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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妮兒大腦停擺,扶著墻站起來,麻木地跟在陳拓身后,又回到那輛車里。
西寧城不大,不過十來分鐘,楊妮兒就站在了楊寶蓮家門口。
陳拓事先打了電話,楊寶蓮穿了條絲綢露腿睡衣,正站在門口等他們。
楊妮兒微微彎著腰,點頭向楊寶蓮道謝,“寶蓮姐,這么晚還來麻煩你,真是對不住。”
楊寶蓮把她往屋子里推了一把,“嗨,沒事,反正我也沒睡,西邊那屋沒人住,你就在那兒將就一晚吧。”
楊妮兒連連答應,她不敢洗漱,想著對付一晚再說,她走進西邊屋,轉身準備的一瞬間,看見楊寶蓮將一只腿盤在陳拓身上。
“拓哥,今晚別走了好嗎?”
楊妮兒木著臉關門,動作遲緩,終于在最后合上門的瞬間聽到答案。
“楊秘書,不要越矩講這種話,我想我已經不是第一次說了吧?”
第23章 懸崖上的殘松(六)……
又是一周的開始,很巧,也是陳家三兄弟需回老宅的日子,因為上個月陳老爺子的囑咐,所以陳拓早早地下班,獨自開車去市中心的“桂閣小區”接陳文殊。
周習鳳是個循規蹈矩的女人,這一點,陳拓很滿意,她早早就將陳文殊穿戴好,黑色的小西裝,配咖啡色小皮鞋,背了一只藍色書包,頭發梳成舊時代小少爺的樣子,三七分的地方分去兩邊,露出白色的頭皮,以及定型發油。
陳文殊長這么大,還是第一次見爺爺,當年固執不肯承認這支血脈的倔老頭,隨著年紀的增長,脾氣到底緩和了下來。
周習鳳穿了一身黑色絲絨晚禮服,頭發用一支她外婆留給她的金釵子挽起,陳拓帶著陳文殊準備離開的時候,她正在穿一雙高跟鞋。
穿得再像樣子,開口總是容易暴露自己,周習鳳“哎哎”地喊陳拓,“拓哥,等等我。”
陳拓倒是回頭了,只是深深皺著眉,他眉峰英挺,中間的褶皺尤其迷人,當初周習鳳愿意為他未婚生子,除了看中他的身份,倒也確實有些許真情在里面。
“老頭子沒說讓你進門。”
陳拓眼睜睜看著周習鳳的臉,好像舊時代黑白電影里那些涂了白。粉的戲子,赤白赤白,可惜他提不起一點同情心,就連個表情都吝嗇給予。
“是不是我之前給過你什么誤會?還是我應該同你講清楚?你這輩子,都別想進陳家老宅的大門,至于名分,更是奢念,勸你趁早忘了吧,還能活得開心點。”
陳拓說完,懶得再多看一眼周習鳳,任她做出各種痛苦表情來博取關注,他早早便膩了這些把戲。
他在陳文殊身前蹲下,“要不要爸爸抱?”
陳文殊乖巧點頭,“要。”
………………
陳拓到老宅的時候,陳建民一家四口和陳建詞都已經到了,陳高鵬坐在紅木沙發上,身后站著蔣建志,大家畢恭畢敬,正在聽老爺子講話。
陳文殊有些畏縮,探頭探腦地躲在陳拓身后,陳建民同陳拓眼光碰了碰,彼此心照不宣,很快便各自避開。
按理來說,家中只有老大娶了媳婦,婆婆姜珍珠十五年前便已去世,這種需要女人調和的場面,理當由賴明莉出面打圓場,可惜富家女兒有富家女兒的壞處,賴明莉只是瞧了瞧陳文殊的長相,便兩眼一翻,抱胸站去了別處。
只有陳建詞迎出來,同陳拓打了聲招呼,又將陳文殊抱在手上,左看右看,“文殊,叫叔叔。”
陳文殊扭捏著不肯叫,賴明莉遠遠瞧見了,嘴巴不饒人,“這種女人生出來的孩子,能有什么教養。”
聲音很低,陳高鵬耳背,自然沒聽見,坐在一邊的陳建民聽了個分明,再也坐不住,他起身將賴明莉扯去二樓,隨便找了間書房,將她推進去。
“賴明莉,你自己教養好,教養好就給我爸留些面子。”
賴明莉是個小個子女人,留一頭齊耳短發,她素來吃不胖,八十多斤的體重,氣勢卻足。
“陳建民,你搞搞清楚,是誰不給誰留面子?”
“我才是你們陳家明媒正娶討進門來的長房長媳,那個陳拓算什么?”
“二十歲才被老頭子從外面領進來,名不正言不順,我說句不中聽的,是不是老爺子的種都不知道。”
陳建民氣急敗壞,捉住賴明莉的肩膀,又想去捂她的嘴,可女人撒起潑來,力氣奇大,她從陳建民的手中掙脫,還想繼續喊叫,陳建民被逼急了,一只手狠狠掐住賴明莉的喉嚨,如同拎一只小雞般將她按在書柜玻璃上。
“賴明莉你給我閉嘴,我陳家的事,還輪不到你來說三道四,老爺子對陳拓,從來沒什么偏頗,連族譜都沒讓他進,只是總歸是自己親生兒子,不好落在外面,也是老太太死了才讓他進門,老爺子的做法沒有絲毫不妥,倒是你們賴家,你弟弟賴明濤,聽說把個女學生玩殘了,人家女學生的家長,穿著喪服拉了橫幅去長遠集團門口鬧事,長遠集團被市委點名,岳丈大人焦頭爛額,自顧不暇,你賴明莉不好好夾著尾巴做人,收斂些脾氣,竟然還敢在我父親面前說些不三不四的話,我看你是膽子太肥欠收拾。”
賴明莉軟下身子,陳建民看她滅了氣焰,便松了手勁,賴明莉慢慢從書柜上滑坐在地上。
“說來說去,還不是看我娘家是興是衰,當初你想上位,是我父親,在后面助你一臂之力,如今,長遠集團衰敗,我知道你去同我父親借三百萬周轉,不過就是我父親拿不出來,你便翻臉不認人,同我動手動腳,陳建民,你要想清楚,外面那個陳拓,還有那個小雜種陳文殊,你若是放任不管,將來必成大患。”
陳建民拍了拍衣袖,好整以暇,“就算陳拓有什么想法,還能翻出天去?老頭子篤信長房長孫,我有向榮在手,更何況老頭子知道自己對不起我媽,我媽死前同我爸說得話,我跪在床榻前聽得一清二楚,我兩枚旗子捏在手里,大局已定。”
賴明莉跪俯在地上,微微向上仰頭,頭發往后垂下,露出一張形銷骨立的面孔。
“建民,你可知幾百年前,雍正皇帝如何奪位?”
陳建民不知為何話題變換如此之快,臉上頗有些不解,他并未開口接話,只疑惑地瞧向賴明莉。
賴明莉扯了扯嘴角,牽出一個極難看的笑容。
“雍正皇帝自稱天下第一閑人,在家養花種菜,還信了道教,日日賦閑,同誰都一團和氣,卻耍兩面派的手段,最后篡位成功,打了其他皇子一個措手不及。”
陳建民冷笑,“那又怎樣?那是皇家之爭,錯綜復雜,我陳家如何相提并論?”
“陳拓名不正言不順,老頭子連個建字都從來不肯給他加上,那個建詞,更不用提,他才三十二歲,稚嫩的很,手上就那幾家酒店飯店,成不了氣候。”
賴明莉從地上站起來,往門口方向而去,快到門口時,猝然回頭,道:“那你可知雍正又叫做什么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