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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中和卻沉默了一會兒才答，“這對父子涉嫌刺殺先帝，又出賣我大梁，當(dāng)真人人得而誅之，耶律祁倒是極痛快地將人交了出來，如今他也是深恨李氏父子在殷國內(nèi)部挑起風(fēng)雨，誰知這父子心知事敗，在北疆慕容將軍剛剛將他們收押的時候，便自殺了。”

也是慕容聿沒有想到，還沒來得及做好防止他們自殺的措施，這對父子便毫不猶豫地用藏在鞋子中的匕首割斷了自己的脖子，下手極狠，即便慕容聿立刻叫軍醫(yī)前來搶救，卻也是再無生還可能。

張林嘆了口氣，又談了一會兒曾經(jīng)在書院的舊事，約好明日一道去看另外兩個在京城的同窗，他便邀請胡中和在自己家中用飯，胡中和婉辭之后，才歸家去了。

正在張林與胡中和談事之時，寧博容正在看寧舜華新寫給她的信。

慈善堂的發(fā)展愈加蒸蒸日上，不僅僅收容一些無家可歸的孤兒和被拋棄的棄兒，更有一些流離失所的婦女和老人在慈善堂中住著，而在慈善堂長大的孤兒們，至少識得幾個字，即便是不能到天元票號去工作，也不至于餓死，哪怕是經(jīng)商，他們也是很會算賬的。

“這海路開了，才知道這天下竟是這般大，海的那頭，還有許多國家吧？”劉湛感嘆道。

寧博容笑道，“是啊，這天下大得很，莫說是海上了，便是往北，也有極大的疆域，往西，也有諸多小國，往南亦然，也有大海，海的那頭，仍是大片土地。”

若是換過上輩子的劉湛，怕是沒有那么寬的心，這輩子他的想法與上輩子并不相同，若是曾經(jīng)，他怕是首先考慮的必然是他大梁王朝的穩(wěn)定，重活一世，他卻想得更多，在他與寧博容的臥室，在寧博容的建議下，掛了一幅特別的地圖，幾乎占據(jù)了一整面墻壁，其上不僅僅有大梁廣闊的疆土，更有大海、河流，和邊境接壤的國家，而出海之后，只要被發(fā)現(xiàn)的小國，都會被記錄下來，或許不那么準確，大致的輪廓與地點卻不會有太大的偏差，若是到達的國家本就有地圖之類，也會看看能不能得到一份哪怕并不詳細的版本，許多國家地圖這類的東西比較忌諱，但是，花上大價錢，卻未必弄不到。

寧博容稱這幅地圖為世界地圖，如今完成的部分，只是一半都不到。

劉湛的心寬到連寧博容都覺得有點兒難以置信，歷史上并非沒有鼓勵商業(yè)的朝代，例如宋朝，就是鼓勵商業(yè)發(fā)展的，也開拓了海路，但那是有特定歷史背景的，五代十國亂世之后，民族融合，思想發(fā)展，也因北地強勢，絲綢之路走不通了，宋朝只得謀求海上經(jīng)商之道。

大梁如今其實并沒有那些個麻煩，若是為了鞏固自己的統(tǒng)治，就應(yīng)當(dāng)發(fā)展小農(nóng)經(jīng)濟，將百姓都禁錮在土地上，偏劉湛沒有這樣做。

寧博容知道自己是勸過他，只道：“百姓總要富了，才吃得起飯，不至于拋棄兒女，手中有了錢帛，才會將錢財放到票號里來。”

借著天元票號的名頭，她提及這種事的時候，都很是小心，哪知劉湛并不在意，甚至輕易就答應(yīng)了，甚至十分贊同道：“商人富，農(nóng)人窮，但若全部去經(jīng)商了，土地又如何？”

寧博容趁機道：“如今國庫豐盈，不如找些專門的人才，讓他們研究一下怎樣種植土地方能有更好的收成，又或瞧瞧農(nóng)具需不需要變革，才能將農(nóng)人更輕松一些，人人都去經(jīng)商自也是不可能的，經(jīng)商有虧有賺，種地的應(yīng)當(dāng)給予鼓勵和獎賞，但只需不去抑制那些商人，他們自會愿意為此奔波，四郎只說要開了海路通商，便有大批的商人跑到東邊去了，順其自然，也沒什么不好。”

劉湛便應(yīng)了。

他如今心胸豁達，只沒事就忍不住看向那份“世界地圖”，更偶爾笑道：“也不知道了大郎那時，可能將這圖完成大半。”

寧博容抿唇微笑，“急什么，這天下這般大，子子孫孫往后，總有一天能將這圖給畫完的。”

她怕是看不到那一天了，只是希望如今的盛世之朝，能夠綿延得更久——更久一些罷了。

此為天元十一年，大梁盛世，自是天下太平，大梁的船隊正待出發(fā)，北域的疆土一路深去，南方安寧喜樂富庶豐饒，連極西之地的小國，也是年年來朝。

寧博容常想，她這一輩子，可做的事那么多，是以，她從未安然去享受那富貴榮華。

終其一生，她只希望以一己之力，為這個年代，為天下，為女子，多做一些什么。

如此，方可一生無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