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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元三年冬,天降大雪,若是往年,怕是有不少人會凍死于街頭,而剛剛蓋好的城西慈善堂,給了他們片瓦遮身,直到來年春,這些人才陸陸續續離開,只有數十孤兒、幾位老人,與十幾個女子留在了慈善堂中,這些女子是做慣了農事的淳樸鄉民,便留在堂中洗衣做飯縫縫補補,只要有錢,卻是不愁這慈善堂辦不下去。
到春暖花開之時,京城的慈善堂已然有些氣候,寧博容便開始著手將慈善堂開到其余一些上州去。
單單是扔在慈善堂門口的遺孤,一個春天便收容了一十四個,其中絕大部分都是女嬰。
寧博容聽到阿青與她說那些坊間傳聞的時候,簡直哭笑不得,這幾乎將她說做觀音菩薩了好嗎?
“殿下本就心善,”鶯歌笑道,“這說得也沒錯。”
她是知道的,一些貧家實在養不起孩子,若是生下來是個女孩兒,默默悶死的都有不少,如今有了慈善堂,好歹會將這些女嬰送到慈善堂去,再如何也是一條生命。
寧博容搖搖頭,隨即皺起眉來,“最近天氣熱了,似乎腸胃有些不大舒服,回頭讓御醫開些健胃的藥來。”
她感到自己有些反胃。
阿青卻是手一頓,想起了年前方才出嫁的水靜。
水靜的年紀本就大了,跟了寧博容幾年,更是拖到了二十五歲上,劉湛牽了線,讓她嫁了一位宮中侍衛,她是有品階的女官,那位侍衛也只是一名八品校尉,與水靜卻是年紀相當,容貌也是端正英氣,比她略小了一歲,上無父母,水靜嫁過去便是正正經經的女主人,至少水靜本人是相當滿意的,她有皇后撐腰,只要不太笨,這日子就不會過得糟。
今年春的時候,水靜已經有了身孕,前陣子阿青去看她,才想起如今寧博容這癥狀……
“殿下,該不會是——”她盯著寧博容的肚子。
寧博容愕然,抬起的手都忘記了放下。
她和劉湛發生那種事的時候,都是自然而然的,從第一次開始到現在,都可以說是和諧,但是剛開始她因為怕中獎,年紀太小的時候懷孕對身體不好,所以刻意計算過避開危險期,又有對身體無傷的藥可以喝,但最近一段時間太忙了,她確實……沒顧得上再算那個喝這個的。
不知不覺,她都已經十八歲了,也勉強可以了吧?
“還不確定,先不要說。”寧博容自己先穩住了,然后目光古怪地低下頭。
兩輩子,這是絕對的第一次。
手輕輕放在腹部,她當真覺得這種感覺十分微妙,但她也有種感覺,似乎,是真的有了孩子。
當天下午,御醫便確認了寧博容有孕,劉湛知道這件事的時候更是十分高興,直扔下議事的范吹海往寢宮去了。
“現在最重要的是好好休息,慈善堂的事,先交給下面去做。”他關切道。
寧博容失笑,“我哪有這樣嬌弱。”
拜托,她是怎樣的身體……哪里至于懷個孩子就動不了了。
劉湛一邊高興,一邊又憂心,“這可馬虎不得。”女人生孩子,在這年代永遠是一件危險事。
寧博容似乎猜到他在想什么,將手輕輕放在他的手背上,“放心吧,會順利的。”
一定會。
直到入了冬,她察覺到肚子里的小生命,一遍遍用內力流轉溫養著他,幾乎可以聽到這小生命微弱的心跳。
且同時,她并未放下天元票號的賬目檢查和慈善堂的工作,慈善堂里的孩子,百分之七十以上都是女孩兒,這年冬天她第一次對京城女學的學生們提了一個要求,她們也需要開始準備寫教案,輪班給慈善堂中那些到達學齡的女孩子上課。
只針對女孩兒,封閉性良好,也算做善事,那些京城的貴女家中倒是沒傳出什么怨言來,此舉能討好了正懷著說不定是未來儲君的皇后,輪下來一月差不多才輪到一次,且每次都是三人一組一塊兒去慈善堂,何樂而不為。
寧博容披著溫暖的狐皮裘,看著窗外下起的大雪,微微笑了笑。
她曾仔細思考過最適合女性做的職業是什么,適合女性工作的地方是哪里。如今不會有人愿意去給女人一個文書工作的崗位的,這是屬于文人不可侵犯的地位和權力,所以寧博容不去碰。
于是,還有兩種選擇,銀行、學校。
天元票號里,往后不一定都是男員工,女員工……看習慣了也沒什么關系不是嗎?甚至女人細心,做會計也很適合,又天生的親和力比男人強,容易讓人產生信賴感,遠比男人適合柜臺的工作。
這些孤女,生為慈善堂所養,只是為養育她們長大的天元票號和慈善堂做事,即便是再苛刻的士大夫,指責的話說出口怕都是要惹人恥笑。
因為京城女學的存在,地方上也已經有了兩三家女學,雖無法與京城女學相比,但是,也是一種好現象。寧博容開始讓這些女孩子都學著去當一名師者,當然,她們大多將來是不會從事師者這種行業的,但是對她們教育自己的子女有好處,而培養出來的孤女里,必然也有適合為師的女子。
也許還需要很長的時間,但是人們總會發現,事實上,女人,在師者這個崗位上,不會做得比男人差的。
不管是什么年代,女人都有這樣的特性。
寧博容一點兒都不著急,她按部就班,一點點的,若水潤萬物,試圖如春風化雨般改變這個世界。
她的愿望如此簡單,又那么艱難。
可她一步都不會退卻。
有些事,總要有人去爭取,才會有成功的可能。
寧博容愿意成為一個先驅,不管結局如何。
她總要做了,才會無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