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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后和諧,本就是國之幸事,成功的帝王大多是將心思放在朝堂上的,后宮有一知心知意的皇后便也夠了,劉湛本不是那等好色之人。
再者,北地的戰事又一次升級。
殷國的內亂漸漸開始平息了,最終以二王子耶律祁的勝出告終,他一邊整頓國內,清洗大王子的殘余勢力,一邊開始在邊境屯兵。
怕是又要起戰亂。
劉湛為此事憂心,雖相信慕容聿的本事,且上輩子就經歷過這樣的事,但他總想要做得更出色一些,至少不要讓那么多的百姓流離失所。
寧博容在努力的同時,劉湛也在努力。
天氣漸冷的時候,少女們鴉青色的長衫外,就添了一件兔皮斗篷,室內都燒著最好的炭火,絲毫不會耽誤到她們的學習。
而只短短幾個月,所有人都發現只要去京城女學學習的少女們,整個人都變得不大一樣了。
寧舜華與寧舜英姐妹也進了京城女學,只是比其余少女要晚一個多月,她們之前恰去了一趟云州,探望祖父寧盛,歸來之期便晚了些,她們與其余少女又有不同,劉婉貞幾乎從不教她們規矩,她們的縣主身份讓她們既不同于公主,又與尋常貴族少女不一樣,要活得恣意許多,但她們仍然喜歡京城女學里的一切。
漸漸的,京城女學的這些女學生們自成了一個圈子,而在放了寒假,過年期間京城的各式宴會中,這些少女也與余者顯出些許不同來——
這是一種無法言明的獨特氣質,只在女學中呆了幾個月,這些少女的禮儀沒有半點兒問題,形體更是輕盈優雅,最主要的還是她們的眼睛,她們的微笑,她們就是瞧著比旁人要明慧出眾,不論談什么,她們都能說上兩句了。
尤其是那些家中不止一兩個姐妹的,上京城女學的少女和沒上的,這差距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
并非驕傲,這些少女都被教導得很好,謙虛知禮,笑容親切,但仍然很有幾分脫穎而出的味道。
這年頭,還沒有人知道所謂的“女孩子自信便是一種美麗”。
這無疑又是給京城女學極佳的宣傳。
“聽聞明年京城女學只招收五十個學生?”
“是哩,這也太少了。”
“只十歲左右的小娘子,這京里怕就有上百個吧?”
“聽聞陸尚書家的六娘子明年恰是十歲!”
“啊,真是好,她家阿妹在京城女學教書,這學籍號怕是妥妥可以到手。”
幾位權貴夫人圍聚在暖爐旁,喝著茶說話,這年代的女人,本也沒有多少話題可聊,除了衣裳首飾,也就丈夫子女,高官的夫人們偶爾還能說上幾句國事,但她們說來做什么?又沒什么用處,也便不大喜歡聊這些,還是子女這等說得多些。
如今京里最為人津津樂道的,自然就是皇后親設的那京城女學。
“聽聞皇后殿下昔日在云州,那萬里書院便是她一手扶起來的。”
“這可有點兒夸張吧,那時候皇后殿下才幾歲?”
“不然先帝怎一下就挑了她,她原就是那等非一般的女子,可是聰明,即便是為了將來的儲君好,挑這樣的皇后也是值得的,不論她是什么出身。且皇后殿下的出身,那也是挺清貴。”這清,自是寧盛乃是當世大儒,不與各方勢力沾邊,徹徹底底的清流,這貴,便是其母崔氏乃是世家大族出身,崔氏綿延數百年,要論這大梁如今世家之貴,慶和崔氏可排得上前五,論女看其母,這年代女兒都是母親教養,而母親的身份地位,才是直接關系到女兒的教養性格,是以,清與貴皆沾了邊,豈不是再好沒有?
“也是呢,不過皇后殿下嫁給圣上也已經快……三年了吧,怎么還沒有動靜?”
“怕是年紀小吧,”一位夫人嘆了口氣,“這女人生孩子吶就是一道坎兒,圣上若是當真與皇后殿下感情深厚,自然會在此等事上注意。”
于是,幾位夫人又嘖嘖稱贊了一會兒帝后情深,再然后,就是開始各種討論怎樣通關系將自己家的女兒塞進京城女學里去。
這京城女學一出了名,連帶寧博容的名聲都好了不知道多少。
天元三年春暖花開之時,耶律祁悍然發動了戰爭。
慕容聿帶兵阻截他于邊境,戰事日日升級,幾座邊城里的百姓不少開始往中原逃亡。
燈光搖曳,劉湛還未回來,怕是今夜也不一定會回來歇了,這做皇帝真不是件輕松事兒,尤其是想做個好皇帝的時候。
若是沒那個心要做好皇帝,這身為帝王真是再爽也沒有了,想做什么做什么,想要什么有什么,昏君大概是這世上最幸福的職業,而明君無疑就要苦逼不知道多少倍。
寧博容擱下筆,仔細瞧著還有什么不完善的地方。
這是一份計劃書,比當年歷禎帝大壽時候的那份可要復雜多了,她寫了幾個月,如今仍是不大滿意,而這厚厚的上百張紙,早就能編作一本書了,寧博容寫了改改了寫,琢磨了許久,但預計還需要很久才能成型。
最上面的一份計劃書,是關于票號。
在唐時,就有質庫的存在,說白了就是典當行的前身,也做放貸的業務,但是頗有點兒高利貸的意思,到如今,地方上不少地方都有錢莊,但連鎖的票號,卻是還需要很久,到清朝后期才會出現。
寧博容昔日教書的學校有一個同事是平遙人,恰好給她詳細講過山西票號的事兒,當然,是作為炫耀歷史來講的,有一些寧博容已經記不大清楚,這才寫得有些艱難,幸好她也看過《日升昌票號》這部電視劇,還是被同事強烈要求被迫看的,她現在卻很感謝她。
現代的銀行,距離古代太遠了,這么超前恐怕沒多少人能夠接受,但是票號不一樣,不論是什么年代,大抵沒有比皇家信用更好的了,雖然如今的大梁還沒富到老百姓都有錢存的地步,但已經頗有幾分宋時經濟繁榮的景象,哪怕是北地戰事頻頻,也沒能影響到這種繁榮。
商人手上有錢,而且很有錢。
寧博容引入了一些現代銀行的能借鑒的東西,以票號的模型為根基,寫的這份厚厚的計劃書——
必要的時候,皇權的可怕不必她說。
利錢的商定要等劉湛一起,且放貸這種事……有人敢欠皇帝的錢不還?那是活膩了吧!官方的票號放貸,利息低,肯定是有人會來的,敢向圣上借筆錢,對于商人而言,恐怕都是一種莫大的榮耀,哪怕還錢的時候要多還一點,但那又如何?總比問旁人借要好。
但寧博容的目的并不在于此,她這輩子就從沒缺過錢,哪里真正需要票號這種東西來斂財,她的目的在于成立票號之后的東西。
她要弄一個慈善基金會,但是這玩意兒,就是個燒錢的,而若是用她自己的錢,恐怕是杯水車薪,若是用國庫……恐怕沒多久就被會戳著脊梁骨罵了。
一時的善名,做到最后不了了之,這并非寧博容想要的。
她要做的是長期的東西。
只要票號里存著錢,收著貸,只要大梁在一天,她就不怕這個基金會辦不下去,就不擔心這個慈善做不長——
這世上,還真沒有做銀行不賺錢的。
且這將是全國唯一的一家官方銀行,沒有競爭者,不允許存在競爭者,壟斷銀行,皇家信譽,哪怕是經濟繁榮的程度再低,寧博容想想其中的利潤,也是有些心顫。
再然后呢?
她還有下一步,慈善基金會也不是她的最終目的。
總要一步步來的,寧博容托著腮想著,揉了揉眼睛,今日還是罷了手。
“鶯歌。”
“是。”
“陪我到廚下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