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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師,您看呢?”劉殷臉上帶著幾分志得意滿的神色。
而他眉目之間的陰郁與站在他一旁那個四五十歲身材枯瘦的男子如出一轍。
聽到劉殷的話,這男子到底沉穩一些,“還要再等。”
劉殷到底年輕,頗有幾分急迫,“雖大部分被破壞了,但只要搜到了尸身,往他身上扣帽子總是可以的。”
“如今幾條線被砍斷,怕是只能走下策,頂多讓他傳出好色殘暴之名,要推到不孝上去,卻是難了。”
劉殷頗有幾分不甘心,“這次怕是只能如此,”隨即就笑起來,滿眼皆是狠戾之色,“不著急,總還有下次!”
“六郎,且我們還要注意,莫要讓那禹王漁翁得利了。”
“放心吧田師,即便是繼續讓四兄當太子,我都不會便宜了那個賤女人的兒子!”
俞貴人與楊昭儀,才是當真勢不兩立,若非楊昭儀,俞貴人如今也不會是這個下場。
兩人又焦急地等了一炷香的時間,劉殷有些坐不住了,“怎地還沒有消息?”
“再等等。”田姓男子道。
又過了半盞茶,才有個小宦官匆匆跑了進來,跪下還未說話,劉殷就驚喜道:“可是找到了尸首?”
小宦官卻立刻搖頭,“不、不,非但不曾找到尸首,還、還找到了找到了些不潔之物!”他重重磕下頭去,身體都在發抖。
田姓男子猛然道:“不潔之物?”
這年投,不潔之物往往與厭勝之術有關,“尸首呢?”劉殷卻執意問。
小宦官發抖道:“……聽、聽聞只找到了四個娃娃,皆是素緞,面上無眉無鼻無唇,只用那烏黑的石頭做滾圓眼睛,瞧、瞧著很是陰森,兩、兩個只是沉在塘中,兩個卻是綁著石塊沉在塘底!更、更可怕的是……一拿出來,本是潔白的素緞娃娃,忽然……忽然身上都多了四個血手印!”
此話一出口,劉殷忍不住打了個寒顫,他這殿內本就比較暗,這話說完,平白感覺一陣陰風襲體,劉殷畢竟年紀小,嚇得心頭都是一緊,求助一般看向那個田姓男子,“田師……”
這年頭又不是信奉科學破除迷信的現代,要寧博容說,這年代的人,就沒有個不迷信的。
四具尸體平白無故消失不見,荷塘內只搜出四個渾身素緞如雪猶如不曾穿衣的娃娃,且自塘中取出還是素白無暇,只過了片刻就印出幾個血手印來,怎么不讓人慎得慌。
連那一貫沉穩不大信這神神鬼鬼之道的田姓男子,都立刻變了臉色。
更別說是劉殷了,被嚇得幾乎都哆嗦起來,“……這,這尸體不見了,怎、怎會變作娃娃!”
“六郎莫慌,讓我再打聽打聽。”田姓男子道,立刻吩咐那小宦官出去了,回頭就又招了人來。
東宮里埋下眼睛的人不是一個兩個,他們得到的消息是不曾有尸首從荷塘中被挖出來,卻不代表旁人沒得到消息,而讓田姓男子感到絕望的是,不論是哪里的眼睛,都可以確信東宮不曾挖出過任何的尸首。
沒有人比他更清楚,東宮那荷塘雖是活水,實則跳進去純粹是尋死的,那條引水來的道積滿了泥沙,人根本不可能通過這荷塘到外間去,這樣四具女尸放在荷塘中方才更有說服力,人家也只會當這刺客不曾了解清楚情況。
既然跑不了,那尸首去哪兒了?為何這四個娃娃在水中的方式與那四具女尸一模一樣?
若是劉湛知道了,將尸首給弄出來了便罷,他怎會知道是四具不是兩具?這后手一直讓田姓男子感到得意,他實不信被破解得這般容易。
結果……卻只是搜出了四個娃娃。
在迷信思想盛行的大梁朝,劉殷和這田中行只覺得渾身冷得厲害。
這世道,還真沒有人不怕鬼神,即便是歷禎帝也不例外,自搜出那幾個娃娃之后,他更是大發雷霆,直要查個水落石出。
而當天午后小睡,劉殷就做了個噩夢,一個身著素衣的女子在他床前嚶嚶哭泣,只反反復復道:“……冤有頭債有主、冤有頭債有主……”
嚇得劉殷當即屁滾尿流,只差沒暈過去。
明明是烈日當空,他卻覺得周身陰冷到讓他感覺不到半點兒熱度。
這會兒歷禎帝正用那甜點,他今日的心情原本是極糟糕的,好歹被這甜食挽回了一些,倒是微微一笑道:“這阿容吶,還真是個人奇女子。”
寧博聞在坐下,這在說他妹子,他自然謙虛道:“不過自小被阿母寵壞了,倒讓圣上見笑。”
……顯然,那威武霸氣的一鞭子已經早早傳到歷禎帝耳朵里了。
歷禎帝笑道:“早聽說阿容昔日一鞭退流寇,乃是英姿颯爽的女英杰,如今看,卻是好本事,但看這甜點,細膩美味,若非那等賢淑的好女子,怎日日里研究這等,又觀其一筆好字,端的是能文能武,有何不好?”
劉湛在一旁也笑起來,“阿父這樣說,倒是襯得我一無是處起來。”
歷禎帝大笑,總算是解了幾分郁結。
有些事劉湛能查得到,歷禎帝怎會不明白,對于自家兒子出的昏招,他自是比誰都要憤怒。
但作為帝王,他也看得很清楚,如今按兵不動,卻是要讓那背后的牛鬼蛇神露出馬腳來!
連太子妃都被圣上贊做能文能武,京中的貴族女子們紛紛開始效仿,也練起那小弓長鞭來,自北地進犯,大梁武道之風漸漸開始抬頭,而此時寧博容又出了個風頭,卻是讓往賢良淑德方向發展的女子標準稍稍拐了個彎——
如此便是,地位越高,影響越大,有時候,甚至只是不經意間,帶來的改變卻足以讓寧博容感到欣慰。
能再培養出幾個“河東獅”,于她而言總是一件趣事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