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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傾盆,天地被籠在這灰色的雨幕之中,一切都變得朦朦朧朧的,看不明晰。
聽著雨聲“咚咚”敲打在馬車頂上的聲音,寧博容瞧著車簾縫隙外那些騎在馬上的護衛。
這些護衛都是寧博聞派來的,顯然有著相當良好的素質,寧博容甚至懷疑他們本來就是真正的士兵,因為在這種情況下,他們胯|下的良種馬都已經被大雨擊打地低下了頭,他們卻依舊連脊梁都挺得筆直。
理化縣不是那等貧困縣,恰恰相反,這是一個相當富裕的南方小鎮,若是平日里,這個季節的理化縣早就桃紅柳綠,江暖水靜,端的是山清水秀地,魚米富貴鄉。
偏偏這連日的大雨使得整個縣都籠上了一層灰色。
寧博容只在晚上小睡了一會兒,此時清早便顯得精神奕奕,以她現在的身體素質,幾天不睡也額不會瞧著精神萎靡,倒是旁邊的阿青、阿鄭臉色不如昨日里好了,有些困頓的模樣。
他們路上沒停,因走的是官道,雖有大雨卻也沒碰上什么難走處,如此一日夜,也便到了理化縣。
寧博裕是新到任的縣丞,照理是要住在縣衙里的,但是,你要住在外面人家也不會管你,是以崔氏早早就派仆從在這里買下了一處兩進院子,給寧博裕并仆從住那是盡夠了。
“阿妹,你先同陸世兄去我住處,我自去縣衙報道便是?!?
“好?!?
馬車里自是睡不好的,陸質的精神瞧著卻還不錯,等又行了一刻,便到了崔氏早早買下的院子。
進了門阿青替寧博容掃去斗篷上沾的雨珠,陸質對寧博容遺憾道:“聽聞理化縣景色極美,這大雨卻是煞風景?!?
寧博容一笑,“說不得明日就天晴了呢!”
“也罷,反正也要在此住上三兩天——唔,這個院子很是不錯啊!”
“是,理化縣本就富庶豐饒,此處原是京中丁侍中家的宅子,如今一家都去京城投奔他了,宅子也就空了下來,若非阿父阿母認得幾個人,怕是還拿不下這處院子?!睂幉┤菪断露放瘢浦说乇淮驋叩仡H為干凈,雖大雨傾盆,但廊下青石磚上雨水清澈,可見雖已許久不曾住人,守屋子的老仆卻相當勤快。
陸質點點頭,“先歇息一下吧,估計翰飛也很快會回來?!?
寧博容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在說寧博裕,寧博裕字翰飛,除了陸質之外,家中幾乎無人會喊他的字,是以寧博容才有那么點兒不習慣。
這個字不是寧盛取的,而是寧盛的老師昔日未過世的時候取的,寧博聞字維楨,乃是棟梁的意思,同樣出自寧盛之師的手筆,若是寧博容出生的時候他未過世,恐怕連她的小字寧盛都會讓他來。
這位將大量寶貴的書籍傳給寧盛的大儒幾乎改變了寧盛的命運,是以,要論寧盛對誰最尊敬,無疑就是他。
雖這位姓柳名平的大儒早已經去世十幾年了,寧盛卻還年年為他掃墓緬懷,甚至他之所以到翠華山來建起萬里書院,也是因為柳平的老家就在云州翠華山。
聽陸質這般說,寧博容笑了笑,“那我去廚房看看,等阿兄回來就用朝食。”
“好?!标戀|的眼睛亮了起來,每次寧博容親自操心吃食,那都是絕對不會令人失望的。
因崔氏擔心寧博裕一個人住沒法好好照顧自己,除了阿杏一家,還特地帶了個廚娘,這廚娘姓張,跟著吳廚娘在寧家打了一個月下手,才得了這掌勺的位置,張廚娘原在鄉間也有些名氣,但到了寧家,才知吃食還能翻這么多的花樣,若直接跟著寧博裕來,寧博容跑到廚房指手畫腳,恐怕張廚娘那有那么兩分埋怨她添亂,如今卻不會了,待寧博容那是恭恭敬敬的。
“張廚娘,廚下有些什么吃的?”
雖開了春,但這時節能吃的蔬菜仍然不多,一簇碧綠的芹菜,兩把青菜罷了,卻有兩尾活魚,春雨連綿,農人擔心淹了田地,漁人卻喜上眉梢,瞧這兩尾魚肥壯新鮮,乃是真正天然無公害的野生江魚。
寧博容心中轉了一轉,便笑盈盈道:“先將這魚削了片吧?!?
她這次從家中帶了些干香菇來,做香菇魚片粥卻是不錯,再有這青菜如此新鮮,加油素炒便有清甜之味,芹菜卻可以同香干、肉絲一道炒,再加上煎得焦香的豆腐,便是一道色香味俱全的什錦炒芹,最后是美味的糖醋魚片,又有她帶來的蔥香花卷蒸上一蒸,就是一頓豐盛的朝食。
“阿青、阿鄭,也幫把手吧。”寧博容說著,親自去取那放香菇的木盒子。
幾人在廚房忙活一陣,沒多久就飄出了誘人的香味。
主要是那糖醋魚片,只聞著就讓人口舌生津,與這年頭一炙烤蒸燉為主的食物感覺全然不同的香味。
果然如同陸質所說,不過小半個時辰,寧博裕就回家來了,他去縣衙報了道,這渾身濕噠噠的,縣令十分客氣地請他先回來休息,至少換身干爽衣物。
須知這位新來的縣丞不比那些普通人家的學子,更別說人家的親兄長乃是隔壁州的刺史。
能做到理化縣縣令的位置,這位非但不是蠢人,反而十分聰明,而且,他也不是尋常人家出身,說起來寧博容或許會有些恍然。
理化縣的縣令姓沈名淇,原是潞洲沈氏子弟,雖是旁枝,卻也算得上是沈七的隔房堂兄。
“好香!”寧博裕吸了吸鼻子道。
陸質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阿容親自在給你弄朝食呢,快去換過衣服來吃。”
在這間屋子里,能夠有資格坐在桌上好好吃飯的,也就陸質、寧博裕和寧博容三人罷了,桌上一人一碗柔滑鮮香的冬菇魚片粥,一盤糖醋魚片,一碟素炒青菜,一碗什錦炒芹,最后是一盆子蔥香綿軟的花卷,這頓朝食不可謂不豐盛。
三人正要開吃,就見到阿鄭匆忙跨進門來,“郎君,有客到呢!”
這話是對寧博裕說的。
出門在外寧盛不在,而此處已是寧博裕家中,今日起他便是可自己當家做主的“郎君”了,是以阿鄭并未叫他小郎君,而是直接叫他郎君。
“誰啊,在這時節到?!标戀|皺著眉,這簡直是打擾人家吃飯好么!
阿鄭脆生生地答:“乃是沈家七郎?!?
寧博裕驚訝道:“沈七郎?他怎會在此!”
“……沈七郎的外祖家,就住在隔壁呢。”
寧博容瞪大眼睛,這才是真的驚訝!
不過,這條街確實可以說是理化縣的富人街,隔壁那個擁有長長灰色圍墻的大宅他們來時見過,卻也不曾放在心上,現在看來,那竟是沈七郎外祖家的居所。
“而且——”阿鄭利落道:“那柳老爺子也來了。”
“柳老爺子?”寧博裕一下子站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