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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年頭雖男女大防不是那么嚴重,但是,也不到可以自由交往的時代,若不是寧博容如今才七八歲,劉湛也只是個十歲左右的孩子,他是不會有這樣同寧博容一道玩耍的待遇的。
崔氏讓吳廚娘將過年時候要用的點心蒸好,又同寧博容一道做好了湯中牢丸,也就是這年代的餃子,包括在寧博容看來相當……慘不忍睹的五辛盤等都準備妥當,這五辛盤單單聞著就生辣氣沖天,瞧著雖一片青青綠綠,實則并不是什么清口的蔬菜,乃是大蒜、小蒜、韭菜、蕓薹、胡荽五種,這胡荽也就是香菜,寧博容原本還是愛吃的,但是和其他幾種配在一起,那就不是一個慘不忍睹可以形容的。
不過,過年吃“五辛盤”就是為了發散五臟郁氣,預防時疫不鬧病,這是必須要備的習俗。
“屠蘇酒和椒柏酒可準備好了?”
“放心吧娘子,都備好啦!”吳廚娘爽朗道。
寧博容一聽到這兩個名字就頭皮發麻,在這年代過年,這兩種酒想不喝也不行,可是說句實話……它們都難喝得要命!
屠蘇這種中藥劑,配上細辛、干姜等多種藥材釀成的屠蘇酒,比藥酒還難喝上無數倍,更別說花椒和柏樹葉做的椒柏酒了,各種苦辣咸澀不說,入口的時候簡直讓人想死啊!寧博容第一次喝到這種玩意兒的時候一入口就吐了,當時崔氏的臉色難看到不知道該怎么形容……
要知道,這兩種酒是喝來驅邪解毒延年益壽的,大年初一要由家中最小的寧博容喝了“得歲”,意味著她長大一歲,才會上五辛盤。
之后才是準備寧博容喜愛的各種吃食,一些熱食當然是當天備,但天氣冷,也可以提早做好了到時候蒸一蒸就是了,現在這天氣,放上幾天也是不打緊的,省得到時忙不過來。
是以既然有餃子,呃,這時候還不稱之為餃子,那么,將這湯中牢丸蒸著吃卻是余時沒有的,又做了饅頭和花卷,再做了幾道點心,連醬都又做了一些,香噴噴的冬菇醬只是聞著都叫人食欲大開。
因著雙生子的緣故,寧博容特地讓多做了些甜點心,又讓阿何多做些糯米藕和紅豆糕,簡直就是便宜了……嗜好甜食的劉湛。
沒幾日,便到了除夕那天。
此次除夕沒有雨雪寒風,前幾日還下的雪幾乎都已化了,倒是天氣極好,天上星子閃爍,雖有些冷,卻也不礙什么。于是寧盛崔氏帶著寧博裕、陸質、寧博容、劉湛以及舜華、舜英姐妹,一塊兒到云州城中去了,這個年代,除夕有一個很特別的傳統,叫驅儺,實際上……就是除夕夜大狂歡。
驅儺吹笛又擊鼓,瘦鬼涂面赤雙足。桃弧射矢茅鞭打,鼠竄引得眾歡呼。
“阿娘,這個面具好!”寧博容笑道。
崔氏抿著唇笑,“那就拿這個。”
實則今日能戴的面具,都稱不上好看,涂抹得都似惡鬼一般,紅紅綠綠的瞧著挺可笑,但這就是驅儺時大伙兒都愛帶的面具。
劉湛和寧舜華、寧舜英都顯得有些驚奇,說句實話,劉湛兩輩子都沒在民間過過年,就是最艱難的那幾年,也不可能有這樣的機會,至于舜華、舜英姐妹本就年紀小,最早是沒記憶,前兩年也是一直在宮中過年,簡直沒趣透了。
崔氏原還擔心嚇著她們,結果發現,這兩個小姑娘同寧博容一般,膽子大得很,沒被嚇到不說,滿臉的興奮好么!
不多時儺翁、儺母和圍在他倆身旁身后成群結隊蔚為壯觀的護僮侲子漸漸跳著舞過來了,邊走邊跳,吹笛敲鼓不說,四周那些戴著各種鬼怪面具的,更是圍聚了一大堆的人。
“咦,今年這護僮侲子似是比往年還多呢!”寧博容指著那隊伍道。
寧盛笑著點點頭,“是,往年不過數百人,今年怕是有八百一千,倒是不比京城的差了。”
云州本就繁華,乃是此時南方大州,生活富足后,此等狂歡自然加入的人更多。
“真熱鬧啊。”劉湛感嘆著。
寧博容瞥了他一眼,因戴著面具,她也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
此等除夕狂歡夜他竟是好似從未見過,果然,身為皇家子也不是樣樣都好,宮里過年想想都無趣透了。
因寧博容和雙生子年紀小,寧盛未能準許他們到人群中去跳舞,就怕走失了,而寧博裕和陸質早就走得沒影子了,阿昭一雙眼睛則緊緊盯著劉湛,此間人多,他怕出事,畢竟山上行刺還剛過去不久好么。
寧博容拉著崔氏的手,踮著腳看著眾人追打那扮鬼的“反派”,看著“反派”們抱頭鼠竄的模樣,笑得樂不可支。
正在這時,兩個戴面具的大漢正要從他們面前經過。
寧博容直覺地發現不對,不要問她怎么會發現,她也不知道,也許……就是類似于殺氣之類的東西?
眼角看向劉湛,見他悄然往后退了兩步,似乎早有準備,而前后左右四個方向,都有同樣戴著面具藏在人群中的侍衛。
既如此,寧博容就不想管了,他既有準備,自己何必多事。
見劉湛自覺離開了寧舜華、寧舜英姐妹的身邊,甚至同自己與崔氏拉開了距離,就知道他并不想誤傷自己幾人,寧博容嘆了口氣,這家伙,做事還是相當有分寸的。
匕首的寒光掩蓋在熱鬧狂歡的人群中,根本沒幾個人發現,例如寧盛和崔氏,就壓根兒沒有注意到。
這會兒人們的目光,基本都集中在驅儺大隊上,耳邊充斥著鼓聲笛聲和那高亢的驅儺唱詞,以及笑鬧著的孩童戴著面具被追逐的“鬼怪”,哪里還能發現那么多。
“給我抓活的。”
寧博容的耳朵好,劉湛頗為陰冷的聲音在一片歡笑唱樂的嘈雜中她仍然聽得十分清楚。
想到前些日子差點兒害得他出事的兩個游俠兒,寧博容就有些可憐他了,明明那兩個游俠兒是不該死的,在那獵戶陷阱里呆上一夜,絕對是死不了,但是當送到刺史府的時候,他們已經變成了兩具冰冷的尸體。
他的護衛之中有內奸。
雖不過幾日,內奸就被清了出來,劉湛卻顯然不能全然信任剩下的侍衛了。
漸漸天色暗下來,狂歡達到了高|潮,幾乎所有的人都大聲笑著鬧著,百姓們多的是加入到狂歡的隊伍里去跳舞唱歌的,便是許多富戶也是這般,這一晚,是沒有多少富貴貧賤的區別的,眾人齊歡,同享樂事。
寧博容同情地看了劉湛一眼,已經第三波了。
對方做得雖然隱蔽,連寧盛和崔氏都隱約察覺了。
“罷了,天色暗了,我們回家吧。”寧盛看了看四周道。
崔氏自是同意,這一夜,云州所有的街道幾乎都是亮堂堂的,卻非是點起燈來,而是家家戶戶院子里都點著大火堆,這叫庭燎,還聽到到處都是噼噼啪啪的爆竹聲。
沒錯,這會兒火藥還未出現呢,這爆竹就是字面的意思,扔進火堆的竹子爆裂的聲音。
寧家的馬車往翠華山駛去,寧博容掀開車簾看了看,忽然道:“劉湛的馬車不見了。”
車中崔氏的手一頓,“皇家就是如此多事。他帶著二十侍衛呢,應當不會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