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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說,這二十四個學子,崔氏就當是做善事,寧博容卻想著能省就盡量省一些,因為有些方面不能省。
這些貧家子與書院的其他學子不同,能交得起書院這筆錢的,哪怕不是大富之家,至少家中也是小康,吃穿方面絕不會短了他們,而這二十四個,莫說是遠道而來的那幾個貧家子,就是云州本地的,都有好幾個衣衫襤褸的孩子。
書院收的學子基本都是七到十三歲的孩子,十年寒窗不是說笑,讀個三兩年書就能科舉及第的那是天才,不適合一般念書的孩子,太小的話,啟蒙稍難,太晚的話,又過了啟蒙的最佳年齡,如寧博容這般四五歲就有啟蒙條件的,那是相當少的。
所以,這二十四個學子還未入學,寧博容就同崔氏商量過,在云州城里找了手藝好的師傅給這些孩子裁些衣物,以防他們身材不同,分為大中小三號,反正大號來年他們總要長高的,也是能穿,不會浪費,又給他們做鞋,亦是這年紀孩童的尺寸都做了些備用。
他們住的地方距離其余學子稍遠,只是兩間屋子,進去好歹不是簡單的大通鋪,而是比照寧博容吩咐的,頗有現代氣息的上下鋪,對于這個年代的木匠來說,這床鋪做起來卻著實不難,比起正式學子們兩人一間的好條件,這些孩子自然那是沒有的,兩間屋子要塞下二十四個人,像正式學子的宿舍那般澆筑床鋪,卻是根本擺不下。
云州城中,木頭根本不貴,這年頭不像現代山林被破壞嚴重,因為便宜,民居的房屋建材都經常是木質的,可見如今木材的廉價。
寧博容讓做的這些床都是純實木的床,當然不會去用上好的木頭,只求便宜結實耐用,要求低,做出來的東西不求好看,卻統共都沒花多少錢,請了幾個木匠師傅,三兩天的時間就都打好了。
十二張上下鋪,一間屋子擺六張,極像是現代大學的十二人間,上下鋪的大小是統一的六尺長兩尺半寬五尺半高,上下鋪之間的梯子是木質小橫梯,打磨之后又割了防滑紋,上鋪有圍欄,以免睡上鋪摔下。
六張木質床鋪皆是固定在地面上的,左右各三張,寧博容甚至貼心地給他們在墻上上下各打了個可以放些東西書本的小掛板,反正也是木頭的,花不了幾個錢,掛板狹窄,并不妨礙睡覺。
現在的被褥也是沒有符合這個床的尺寸規格的,寧博容索性只讓弄蓋被,下面做成了墊子,如今的大梁根本沒有棉花——是的,寧博容估計還沒到棉花傳入中原的時候,到了冬日,崔氏會給她墊上獸皮羊毛墊子,對于普通百姓來說,卻沒有那么幸福了,寧博容讓做的這些墊子里面填充的都是讓家仆收來的家禽羽毛,這個倒是并不是她弄出的,在鄉下例如阿鄭家中,也常有如此保暖的方式,亦有用干草等來填充的。
不管是這些學子的床墊被褥,還是另給他們做的衣衫服帽,都不是用的多好的材料,萬里書院收這些貧家子進來又不是讓他們享福的,所有這些遵循的只有一個原則:耐穿耐洗耐臟不易壞。
在寧博容與陸質看教室的時候,張林從溫暖的水中爬出來,用事先準備好的布巾擦干凈身體。
“可洗好了?”
“好了。”張林低聲道。
一個面容憨厚的青年點點頭,“隨我來吧。”
進到萬里書院,他們單單洗澡便洗了三次。走到隔壁屋子里,他們一眾人排排坐,有師傅替他們修發潔面剪甲,張林初時還有些不自在,卻見身邊都是與自己一般的孩子,不少瞧著比他還要瘦弱,他便淡定多了。
反正,他們的生活也不能更糟,不僅僅是他,余者二十三人,都是一副眼神明亮的樣子,連臉頰都帶著些許激動的嫣紅。
他們看到的,是希望。
待一切都打理干凈了,寧家仆從才給他們取來嶄新的衣物,從內衫到鞋襪一應俱全,雖只是次等的麻布,卻比他們原本襤褸的衣衫要好得多了,而且被漿洗得十分干凈。
外袍是統一的藏藍色,顏色很深,剪裁也很簡單,但穿上之后,這二十四個孩子簡直瞬間煥然一新。
不得不說,陸質和寧盛挑人,還是真挺看臉的,這方面他們的口味挺一致……
哪怕貧家子大多瘦弱黝黑,卻也不乏清秀之輩,這二十四個里,就有不少這樣打理干凈之后很是不錯的少年孩童。
清秀,眼睛清澈,至少看上去不大駑鈍,最重要的是不能畏畏縮縮,或者形容猥瑣,陸質挑選的孩子大多還是很能看的。
所以現在穿上一樣的衣服,齊齊整整的一眼看去全然看不出方才還是衣衫襤褸的模樣。
張林同其他孩子一樣,在興奮之后,就有些惶恐不安,不為其他,萬里書院對他們實在有點……太好。
溫熱的洗澡水,潔面的皂角,嶄新的衣鞋,香噴噴的粟米粥,在他們這些淳樸的,從小幾乎連飯都很少吃得飽的孩子們看來,好得簡直太過了。
“來,我帶你們去住處,郎君已經同你們的家中講過,什么都不用帶,來了幫書院做些雜活兒也便是了,平日里跟著陸家郎君好好讀書。”年紀稍大的寧家家仆溫和地說。
張林幾乎要熱淚盈眶,跟著這位家仆往外走去的時候,聽著山中鳥雀的啼鳴,心中只剩下滿滿的激動。
“就是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