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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見葉姻睜開眼,大喜,道:“你可醒了,嚇死我們了。”
葉姻眨了眨眼道:“我怎么了?”
“你從臺階上摔下來了,小姐。”萍兒含淚道,轉頭對隋氏道:“還是你老道,小姐醒了。”
隋氏一笑道:“小姐福大命大,再者,只是碰到了一下,應該無妨。”她們江湖人士人,斷腿斷腳都是尋常,葉姻從臺階上磕下自然是小事一樁。
“葉主子如何了?”陳嬤嬤從外面走了進來,身后還站著一個須發皆白的老者,穿著四品官服,萍兒與隋嬤嬤忙起身行禮,陳嬤嬤抿嘴笑道:“老祖宗記掛著葉主子,特傳太醫院首院張太醫來給您瞧瞧哩。”
葉姻忙撐著要坐起來,陳嬤嬤上前扶著她道:“你歇著吧。”說著,讓葉姻躺下,褪下她的鐲子,把她的手拉出來,墊上手帕,轉身對張太醫道:“老太醫,請。”
那張太醫神情嚴肅,不愛多話,點了點頭,坐在床邊伸指頭診脈,過了許久,撫須道:“這位小主受到迎頭一撞,腦中淤血,因而致昏,幸得其身子素來強健,倒是也無大礙,開血通經活血的方子,吃了兩日應該好了的。”
聽了這話,萍兒等人還沒有說什么,陳嬤嬤先喜道:“這可敢情好……”說著,對葉姻笑道;“主子是個有福的,便是有什么渡厄,也能福大命大化解了去。”
葉姻此時還沒完全醒過來,不能理解這話里話外的內涵,勉強笑了笑道:“謝太醫,謝嬤嬤。”
張太醫站了起來拱手道:“嬤嬤,若是無事,我先回了,回頭讓藥監送藥過來。”
陳嬤嬤躬身道:“勞煩太醫了。”說著,回身吩咐身后宮女要送,張太醫擺了擺手道:“不用了。”挎起藥箱,出了殿門。
陳嬤嬤見張太醫走了,抬頭看了看萍兒與隋氏,瞇起眼道:“葉主子,別的主子都帶了丫頭婆子一大堆,你卻只帶了兩個。”
“兩個更好用。”葉姻靠在迎風枕上,笑道:“嬤嬤,在精不在多嘛。”她見陳嬤嬤并不跟著張太醫出去,知道必有事情,這話是告訴嬤嬤,萍兒與隋氏都是心腹,有話但說無妨。
陳嬤嬤點了點頭,坐在葉姻床邊,給她蓋上薄秋紗織成的錦被,低低問道:“主子,你倒地的時候,可曾感覺有人在推你?”
葉姻心中一凜,她那個時候滿心要逃脫明澈的眼目,再加上又困倦不堪,哪里有心思顧忌那些,再說光天火日之下,在太后娘娘的眼皮底下作怪,那始作俑者的智商……得狠狠充值啊。
“沒有。”葉姻仔細回憶了下,搖頭道:“我當時想快步趕上嬤嬤,因此越過了薛姐姐與岳妹妹,正要趕到嬤嬤哪里,忽然覺得有人從背后壓了過去,向前撲倒之后,便人事不知……”
陳嬤嬤眸光一閃,點了點頭道:“倒也罷了。”
“嬤嬤……”葉姻聽了陳嬤嬤這么一說,反而有些好奇,低聲道:“難不成查出有人故意的?”頓了頓忽然道:“便是故意的,也應該在武妹妹身上下手。”
陳嬤嬤贊許地望了葉姻一眼,道:“倒是有些兆頭……”
葉姻心中一跳,眼見宮心斗就在眼前,立時恢復了精神,認真忖了忖,那武華自從見到明澈之后,就有些癡癡歪歪,若是當時辭別的時候,心神恍惚,被人利用倒是有可能……
“嬤嬤應該已經打聽出,武妹妹旁邊應該有誰吧?”葉姻嘴角彎彎,太后的心腹嬤嬤竟跟她商量這種陰私之事,這是太后要定下自己的節奏嗎?
陳嬤嬤皺眉道;“當時站在武主子身邊有兩位,一個是文主子,與武主子本是至交好友,一個是李主子……”
艾瑪……又有李嫣?
葉姻心中好笑,穿越女果然桃花朵朵開,什么事都能輪得上,面上卻越發凝重道:“原來是這樣啊,那嬤嬤覺得是……”
陳嬤嬤抿了抿嘴道:“沒拿到證據之前,奴婢不敢妄猜,只不過有一句話要跟葉主子說……”頓了頓,聲音放得越發輕道:“武主子摔下來的時候,本來絕摔不到你身上的……”
葉姻腦袋“嗡”地一聲,心道也是,自己幾乎走在最前面,武華又是最后,便是要摔,也不會輪著自己,除非身后的幾位少女都會武功,能察覺背后動靜,施展絕世武功在措不及防里躲了開來,才輪著自己那招“平沙落雁屁股向后”(1)……
是誰呢?她瞇起眼,輕輕道:“嬤嬤,你覺得……是預謀好的?”若不是事前準備,絕不可能一起躲過的。
陳嬤嬤搖頭道:“也不能這么肯定,畢竟敢在老祖宗眼皮底下作怪的,這天下也沒幾個,只能說臨時起意,因緣巧合,便成現在的局面。”
葉姻飛快地脧了陳嬤嬤一眼,咬著嘴唇道:“嬤嬤,跟你說個實話,若是女孩兒間爭風吃醋,這也罷了,不過說幾句,過去了就過去了,宮里頭……這個不是常見的?只是怕就怕背后有人。”
陳嬤嬤臉色一變,沉吟不語。
葉姻繼續道:“太子妃之位,乃天下之重,就怕落到那有心人手里,成了挾制太……”
“好了,我知道了。”陳嬤嬤截住葉姻的話,道:“葉主子深謀遠慮,奴婢十分敬佩,只是這朝廷之事,不是我們管的……”
“我知道了。”葉姻忙剎閘,道:“我相信這一切在太后娘娘眼里跟明鏡似的。”
陳嬤嬤一笑道,捏住葉姻的手道:“你只要好生養病就是,過幾日便是備選了。”頓了頓道:“葉主子也許不知道,老祖宗聽說你昏了,竟連參見宮里頭的各位主子娘娘也取消的,只說不是吉時。”說著,深深望著葉姻。
葉姻心中暗喜,面上卻做出吃驚的摸樣道“竟不去拜見各位主子娘娘了?”說著,怔了怔,仿佛才醒悟過來,含淚道:“葉姻不知……不知該怎么報答老祖宗的恩德。”
陳嬤嬤卻不再說話,拍了拍葉姻的手,站了起來,對站在不遠處的萍兒與隋氏道:“我留一個丫頭在這里,叫慶元,從前在大悲寺曾經服侍過你們主子的,你們若有什么使頭跟她說就是。”
萍兒與隋氏低聲答道:“是。”隋氏又加了一句道:“嬤嬤想得真是周到哩。”
陳嬤嬤一笑,高聲道了聲:“慶元!”
慶元早就在殿門前等著,只因為陳嬤嬤有事與葉姻說,不許其他人進殿,這才沒有上去廝見,如今聽了這召喚,快步走進了殿門,進了西間,顫聲道:“嬤嬤。”她已經極力讓聲音平靜一些,卻還是情不自禁地流露出激動來。
“葉主子是你舊時,在這里好生伺候。”陳嬤嬤囑咐幾句,便告辭而去,慶元見陳嬤嬤走了,忙上前拉住葉姻道:“主子……主子……”一時激動,竟說不出話來。
萍兒在旁邊見慶元如此,“噗嗤”笑道:“主子,你人緣可真好。”
葉姻笑了笑,拉著慶元的手,指著萍兒與隋氏道:“這是萍兒,這是隋嬤嬤,都是極好處的。”慶元上前廝見,說了幾句,見葉姻面露疲色,互相對望一眼,萍兒道:“小姐,你歇息吧,一會兒子太醫院送來藥,再叫您。”
葉姻點了點頭道:“好。”
萍兒三人便從內間里退了出來,葉姻一個人躺在床上,卻翻來覆去睡不著,陳嬤嬤的話,似乎是暗示這次摔倒并非意外,這些少女里肯定有串通作案的可能——這個并不可怕,既然決心入宮,葉姻早做好了階級斗爭的準備。
難就難在背后這些勢力,方才她著意試探,卻被陳嬤嬤反擊回來,自己背后哪怕有太后,似乎也預示著無能為力的可能,又想著燕王讓自己幫助他的人當上太子妃,以及要參父親的背后勢力……輾轉反側了許久,恍惚里,萍兒給自己喂了藥,終于沉沉睡去。
朦朧里,仿佛有人站在自己床前,若是從前,葉姻預料到是明澈,肯定眨眼醒來,可昨日已經說明,她便以為是錯覺,翻了個身,又沉沉想睡去,便聽一聲輕輕的聲音道:“施主。”
葉姻忽地坐了起來,眼見月華琉璃,那人站在自己床前,神色淡淡,仿佛初見,葉姻皺了皺眉,
昨日都把話講到那份上了,她以為跟這位的羈絆已經徹底了斷,沒想到他居然又來了,她現在已經完全搞不清他的理路了,他讓她嫁給太子,自己也在形勢逼迫下競太子妃,他卻還與自己糾纏不清,這是……
開始察覺的時候,確實有些竊喜的,嬉皮笑臉不過女兒家的調皮,嘲諷利用也不過是發泄一下記憶里那小小不滿,如今卻不敢了,葉姻一臉災難深重,苦大仇深的革//命表情,挺直身子仿佛寺廟里泥塑,肅然道:“同志,回頭是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