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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嬤嬤笑了笑,上了臺階,對守門的太監耳語幾句,那太監點了點頭,進去通傳,一會兒子出來道:“太后娘娘宣……”
大家精神一震,跟著陳嬤嬤的腳步一步步上了高高的臺階,進了殿門,見地面宛如水晶般流光瀲滟,映入眼簾的便是聳立的漆光紅柱,每根柱上都攀著一條鳳凰,千姿百態,栩栩如生,葉姻不由咋舌,心道這慈寧宮一定是專門給太后或者皇后準備的,一般的妃子可享受不了這只有鳳凰沒有龍的紅柱。
“拜見太后娘娘……”眾女一起俯身行大禮。
“罷了……”殿堂中傳來一聲淡淡的聲音,也不見得如何蒼老,葉姻俯在眾人之中,想抬頭瞻仰一下,又怕露頭被揪住,只得忍住。
“老祖宗,這是薛閣老的孫女薛月。”陳嬤嬤的聲音響起,薛月立時出列,向太后躬身道:“太后娘娘萬福金安。”她說得十分快而輕滑,不見半點緊張。
“哦,你這丫頭。”太后呵呵笑道:“好些日子不來了呢,你娘可好?”語氣似乎十分熟諳。
薛月笑道:“回老祖宗,我娘念道著您呢,上次被賜的壽福已經被供養了,娘說了,老祖宗那么大福,我們日日供養,是蹭光……”
太后抿嘴笑道:“就你丫頭最巧。”又把眼目挪到了那群少女身上,道:“你常來哀家自然認得,其他竟一概不認得,果真是老了。”
陳嬤嬤笑道:“啊呀呀,老祖宗老了,我們這些腐朽要去墓里去了。”說著,指著眾女之中的武華道:“老祖宗可認得她?武大將軍的女兒……”
武華出列道:“拜見太……”說了半截,竟沒說下去,眾人聽她竟十分失禮地說了一半,不由驚詫地望過去,見其癡癡望著太后左首的一溜座位,明澈竟坐在那里,身后是明遠等諸僧!
陳嬤嬤見武華如此失態,皺了皺眉,掩飾道:“老祖宗向來敬虔,武小姐這是從來沒見過哩。”
武華聽了這話,臉上一紅,低下頭跪下道:“請太后娘娘贖罪,臣女……臣女實在太過吃驚,所以……”
“沒有什么……”太后的聲音十分安然,善解人意道:“你隨你父一直效忠邊疆,沒見過也是情理之中,恕你無罪。”頓了頓道:“過來,讓哀家瞧瞧?”
武華遲疑了下,站了起來,一步步上了那殿堂的臺階,向太后走去,卻在經過明澈的時候,再也忍不住,用余光斜藐了去,見其宛如老僧入定,低頭合十,連睫毛也不眨一下,心中也不知什么滋味,茫茫走到了太后身邊,被太后拉住手道:“恩,倒是個好摸樣呢……”
武華離那神不過咫尺之距,只覺渾身如麻,呆呆得什么也說不出做不出來。
太后憐她父為國盡忠,見她這等摸樣,只當她羞澀怕生,笑了笑,道:“沒想到武家那般人家,竟生了個這么文靜的閨女。”
陳嬤嬤接口道:“怕是武將軍怕這孩子學了他去,著意要養性子呢。”心里去暗暗嘀咕,聽說武華性子爽朗,頗有父風,恁地在這里傻了一般。
待武華下來,陳嬤嬤指著眾女中的葉姻道:“這是禮部尚書葉源之女葉姻。”
葉姻立時出列跪倒叩拜道:“拜見太后娘娘。”聲音干脆清澈,與方才張慌失措的武華形成了強烈對比。
“你就是葉姻?過來,丫頭。”太后語氣雖然淡淡的,卻掩不住一絲期待,對葉姻招了招手。
葉姻抿嘴笑了笑,一步步上了臺階,經過明澈的時候,眼眸也不眨一下,徑直走到太后跟前,福了福身道:“太后娘娘萬福金安,萬壽無疆。”
眾人聽了這話,紛紛抬起頭望著葉姻,那性子清高的暗罵葉姻無恥,這種肉麻的恭維也說得出來,可太后卻不覺得,哈哈笑道:“你這孩子,萬福金安后面說什么來著?”
“萬壽無疆啊”葉姻笑嘻嘻道:“太后娘娘既然能享萬福,自然能與天同壽呢”說著,微微抬頭望著太后,見其五十上下,沒有穿正式的明黃禮服,卻穿著年輕姑娘才喜歡的大紅色圓領鳳錦衣,頭上的鳳釵也是小姑娘的那種,眉清目秀得本不顯老,只是笑起來的皺紋暴露了年紀,此時聽了葉姻這話,正眸光爍爍地望著她,那慈和的笑容里含著別樣的味道。
這可是黑山老妖的級別啊!
葉姻的心砰砰亂跳,面上卻笑得天真無邪道:“太后看著好小哦。”
“小?”太后挑了挑眉毛道:“這宮里頭在沒有比我大著呢。”
“光看摸樣,感覺跟我們一般年紀似的。”葉姻一進殿內就聽太后說自己老了,一再強調年齡的人,又是這樣的打扮,只能證明那尊貴里對青春無限渴慕,她這次來正是要爭奪這太子妃位的,加上臉皮又厚,便把馬匹拍得震天響。
果然,太后的笑聲雖然不響亮,可是那笑得卻越發深邃,低頭對陳嬤嬤道:“你果然有眼光。”
陳嬤嬤干笑了幾聲,她是比較鐘意葉姻,可是沒想到葉大小姐這么無恥,哪家千金小姐會這么不要臉地把馬屁往死拍?
葉姻見任務完成,轉身欲走,卻見太后拉著她的手不放,側頭對明澈道:“圣僧,你看著丫頭的面相……”
明澈本來一直斂手低眉,聽太后這么說,這才緩緩抬起頭,面上平靜無波,看著葉姻的面容,宛如看著一切眾生,卻見那少女微笑著望著他,眼眸里比他更加平靜淡然。
昨夜已經說開,從開始的地方,重新結束……
望著這樣的眼眸,那疼痛重新翻騰出來又把明澈凌遲一遍,面上卻越發靜然,淡淡道:“這位施主中隆天準,乃有福之人。”
“好,好。”太后得了圣僧的話,心中越發篤定,捏了捏葉姻的手道:“你這丫頭嘴也太巧了,抹了蜜嗎?”
葉姻卻再也說不出什么,只回道:“回老祖宗,葉姻不敢。”
太后“恩”了一聲,眸光一閃,望著葉姻背后的眾女表情,點了點頭。葉姻如蒙大赦,轉過身走了下去,站在薛月那一邊,卻見薛月顏色不善地望著自己,而武華卻仿佛癡了般,只盯著那臺階,這些葉姻都來不及顧忌,方才對視之間,明澈宛如被人削了一半,整個人空蕩蕩宛如要化虛而去,她縱使無情,也生出了幾分愧疚。
陳嬤嬤繼續按照官職介紹眾女,李嫣之父因為官職低微,最后才輪到她,她昨日得了太子的青睞,今日正是要顯擺,穿得宛如月宮仙子,以為太后娘娘第一個便要看她,誰知是按照官職排列,竟輪到了最后,心愛的太子殿下又不來給她撐腰,嘴唇一扁,簡直要哭出來,好歹忍住。
“李嫣?你就是李嫣?”太后似乎十分好奇,笑道:“我聽太子夸過你美貌,過來我瞧瞧,是如何傾國傾城。”
李嫣大喜,快步走了上去,對著太后福身道:“太后娘娘萬福金安……壽與天齊!”
聽了這話,眾人面露異色,葉姻這么說,大家雖然覺得她無恥,畢竟是第一個想出來的,可李嫣這兒做,未免有些畫虎不成反類犬了。
太后聽了這恭維,只是抿了抿嘴,沒象聽到葉姻說得那般歡喜,拉著李嫣的手抬頭仔細瞧了瞧,忽然對下面的陳嬤嬤道:“我怎么感覺這閨女有點象從前晉華宮那位的品格?”
陳嬤嬤臉色微變,笑道:“正是呢,倒是個美貌的。”
李嫣聽了這話,喜滋滋道:“太后娘娘,那位娘娘定是仙人之姿,賢良之圣,臣女哪敢與之象比趁。”
陳嬤嬤聽了這話,臉色微沉,卻見太后波瀾不驚點頭道:“說的倒是。”便不再說什么。
李嫣見其并沒有象葉姻一般,讓圣僧為其相面,未免有些失望,臉上便表現了出來,站在那里不動。
“李主子,過來吧。”陳嬤嬤臉上的笑容幾乎掛不住,心里恨不得把這蠢丫頭打一頓——天曉得,晉華宮那位當年因為生得美貌,寵冠六宮,媚惑圣君,不尊太后,被太后一杯毒酒賜死了的,這丫頭還如此夸贊于她,這是嫌自己活得長嗎?
偏生太后面上一點也顯不出來,李嫣此時不知得罪了太后,一臉委屈地走下臺階來,咬著嘴唇幽怨地望了陳嬤嬤一眼,不敢向太后發泄,只好沖陳嬤嬤來了,可惜陳嬤嬤不是寵愛她的太子,此時已經面色鐵青,道:“李主子,到這里來吧。”
李嫣見陳嬤嬤臉色不好,心里更是委屈,好歹沒有說出“你這樣,讓太子何以自處”的話,默默站在眾女的末尾,低下了頭,眼中含淚,楚楚可憐。
太后見眾女過了自己這面,站了起來,對明澈合十道:“圣僧乃世外之人,吾等俗人還以俗事煩擾,真是罪過,罪過,不過事關本朝國運,還請圣僧……”
明澈站了起來,雙手合十宣號道:“阿彌陀佛,太后娘娘,這是應該的。”
太后點了點頭,做了個請的姿勢,明澈低頭合十,一步步走下臺階,站到眾女面前,聽陳嬤嬤道:“今日太后娘娘專門請圣僧來觀相,還請眾位主子抬起頭來。”
葉姻聽了這話,縮了縮頭,她現在真有點怕再面對他……
正忖度著要躲一下,忽見旁邊的武華早就抬起頭來,癡癡地望著明澈,眼眸里竟流露出不顧一切的瘋狂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