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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你媽的頭,你這死和尚,忘恩負義,恩將仇報……”葉姻終于生氣了,坡口大罵道,卻見明澈那本來是綠水長流的絕色容顏,陡然間流露出一種不容置疑的厲色,冷冷道:“聽話!”
葉姻只覺一股強有力的生殺之氣撲面而來,竟讓她打了個寒戰,她睜大了眼睛,望著明澈,見明澈的臉色越來越沉,宛如冰玉,犀利如刀。
葉姻怔了怔,終于收了口,緩了語氣道:“圣僧,我聽還不行?你嚇著人家了,快放開!”
明澈聽了這話,也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忙放開了葉姻,卻見葉姻忽地坐起來,笑嘻嘻地他耳邊輕輕吹氣道:“圣僧,你其實是怕愛上我,所以急著把我嫁人對不對?”
明澈渾身一震,怔怔望著葉姻,擰眉道:“當然不是。”雙手卻把葉姻緊緊摟住。
葉姻本心是要開個玩笑,把神嚇得知難而退,沒想到卻被這和尚緊緊摟住,也不知他受傷之后哪里來的氣力,眼見明澈神情狂亂,眼角的肌肉不斷跳動,仿佛在極力忍受著什么,那張絕色的臉變得猙獰,向她俯了過來,“哇”了一聲,拼命掙扎道:“圣僧,剛才開玩笑啦,我不是太子啊,我是女的,女的!”
兩人忽地一起撲倒在床上,葉姻渾身出冷汗,以為舊夢要重演,卻見明澈趴在她身上,一動不動。
“喂……”葉姻推了推,一下坐起,見其已經昏迷了過去,只是一只手還緊緊抓住她腰間的衣衫,葉姻忙用力把那手掰開,吁了口氣,我擦,嚇死老娘了。
想到這里,便想趕緊離開,忽然回頭望了望昏迷不醒的明澈,咬了咬嘴唇,心道這圣僧雖然是個蛇精病,可其生死關系重大,自己還是好人做到底吧,這么想著,望了望案幾上的藥瓶,過去伸手仔細看了看,見其中一個像是上次恢復內功吃的,抓了三顆,走到明澈跟前,捏開他的嘴,塞了進去。
見他吞了下去,松了口氣,自己這算仁至義盡了,這和尚再恩將仇報,強迫自己嫁給太子,恩,佛祖,請不要客氣地大力抽死他吧!
眼見天色發白,敞開窗戶跳了出去,聽了聽動靜,覺得院子還靜悄悄的并無聲息,忙按照原路向自己的客堂走去。
她拖著明澈過來的時候,已經觀察好了退路,因此走得十分快捷,不到一會兒功夫就到了客堂,從那角門進去,自己的窗戶還虛掩著,忙爬了進去,終于回到了自家內室,把那帶著血跡的黑色便服脫了,藏在了床底下,換了寢衣,躺在床上,疲倦鋪天蓋地地席卷而來,把她深深地埋入黑海之中。
朦朦朧朧里,忽聽有人叫道:“主子,主子?”
葉姻睜開眼,見慶元慶福站在床前,慶元道:“主子可是身子不舒坦?叫了這么久才醒過來?”
“哦,什么時候了?”葉姻看著窗外天色曉明,忙坐了起來,訕訕道:“睡過頭了,我這就起來。”
慶元與慶福對望一眼,不太多說,服侍著葉姻盥洗更衣,忽聽門外鐘板聲聲,忙推開門走了出去,見陳嬤嬤正站在院子里,渾身上下利落整齊,精神抖擻,見葉姻開了門,沖她微福身,道:“葉主子真真是勤早之人。”
葉姻忙還禮道:“陳嬤嬤好。”其實她昨夜折騰一夜,壓根不想起床,只不過想著燕王昨日計劃失敗,今日不知又要鬧出什么幺蛾子,強撐著出來,卻見院子里并無多少人,只陳嬤嬤并幾個宮女,不免有些后悔。
她給陳嬤嬤留得印象好像有點太好了……
這樣不好,不好,得想辦法……
正想著,見少女們陸陸續續從房間里出來,大約是受了李嫣那摸樣的的刺激,打扮上竟比昨日越發絢爛,陳嬤嬤見了,臉色微沉,卻也不說話。
待到大家都出來了,陳嬤嬤正要張口,忽聽寺廟的鐘聲響起,報鐘響了三十六下,停頓,又響了三十六下,又停住,又響了三十六下,緊接著鐘樓的大鐘又響了起來,同樣以三十六下的節奏,響了三只陣,葉姻數了數,一共鳴了一百零八響。
“各位主子,請問方才一共響了多少下?”陳嬤嬤笑瞇瞇地望著諸女。
“一百零八下吧,嬤嬤”薛月答道,她昨日表現不好,今日自是要將功補過。
“是。”陳嬤嬤笑著點頭,道:“那敢問各位主子,這一百零八下又意味著什么?”說著,忽然對葉姻道:“明理禪師說葉主子佛法精妙,還請葉主子說上一說……”
“哦……”葉姻哪有佛法,撓了撓頭道;“阿彌陀佛,其實我對佛法也一知半解,這一百零八下,難不成是一百零八將的意思?”
眾人誰都不曉得她胡扯了什么,只有李嫣聽了,忽然臉色大變,渾身發抖,面上似信非信,瞪大了眼睛望著葉姻。
陳嬤嬤怔了怔,笑道:“不是的,葉主子。”
“那我就不知道了。”葉姻訕訕一笑,她如今意識到自己要正要往太子妃路上一去不復返,不要說不知道答案,就是知道答案,也不會說了出來。
“陳嬤嬤,這一百零八下,其實是意味著一百零八種人生煩惱吧。”林姝笑吟吟道。
陳嬤嬤眸光一閃,點頭道:“林主子答得好,正是如此,寺廟之鐘聲之所以要響一百零八下,便是要告訴僧眾,要斷絕這一百零八種煩惱……”
諸女聽了,齊齊合十稱是,陳嬤嬤飛快地脧過葉姻,見其低著頭,面色淡然,心中暗嘆,本來對葉姻寄以厚望,如今聽了她這話,未免有些失望,抬頭道:“請主子們隨奴婢過堂。”說著,當先帶路。
過堂即是吃齋飯,大悲寺的客堂里,有專門為居士準備的齋堂,待陳嬤嬤拎著眾女過去,典座僧帶著飯頭、貼案、行堂等眾僧侍立等候,見陳嬤嬤等人過來,忙合十道:“齋飯已經妥當,請檀越們供奉。”
陳嬤嬤合十道:“有勞諸位師父了。”
典座合十道了聲:“不敢。”知道這都是些貴族小姐,不敢多待,帶著眾人姍姍離去。
陳嬤嬤領著諸人進了齋堂,見鋪陳了長長供桌,上面每個位置上都準備了一粥一菜,除了菜品單調之外,屋子里倒是一塵不染,十分干凈整潔。
“主子們請坐。”陳嬤嬤對著大家合十。
少女們紛紛落座,大家都是富貴人家,吃得都十分精致奢華,看了這米粥小菜,紛紛皺眉。
“陳嬤嬤,只有一碗粥嗎?”嘉云忽然開口道,眉頭皺緊,似乎對這早食十分不滿。
陳嬤嬤笑道:“郡主,老祖宗吩咐了,主子們這十日所有供奉,都按照大悲寺僧眾的慣例,并無其他例外。”
嘉云見陳嬤嬤又把太后抬了出來,撇了撇嘴,不敢再說什么,聞了聞那粥,只覺得單薄稀少,寡淡無味,不免煩惱。
葉姻顛跑了一夜,很是餓了,見這么一碗米粥,雖然不能果腹,好歹也能墊點,正要端起來喝,忽聽陳嬤嬤道:“主子們可知行堂五觀是什么?”
“可是吃齋飯前念的經文?”李嫣搶著開口道。
陳嬤嬤笑道:“也算是,李主子知道是哪五觀嗎?”
“這個……”這倒問住了李嫣,她雖然善于詩詞,但是對佛教卻并不熟諳。
“計功多少,量彼來處;自忖德行,全缺應供;防心離過,貪等為宗;正事良藥,為療形枯;為成道業,應手此食。”(1)林姝緩緩念出。
“好。”陳嬤嬤笑道:“林主子說的正是這五觀,也是出家人在行堂之前的誦文。”
“陳嬤嬤,這是和尚念得,我們又不是出家人,自然不曉得的。”嘉云屢次沒有表現機會,十分氣悶,不由出口搶白。
陳嬤嬤微微一笑道:“是奴婢的不是了,請主子們用齋。”
葉姻早就餓的頭暈眼花,聽陳嬤嬤收了個“用齋”兩個字,什么也不顧,端起碗就咕咚兩口,旁邊岳瑤笑道:“葉姐姐,看起來你倒是很餓了的。”
“哦……嘿嘿。”葉姻忽然悟到自己有些失態,忙抿了抿嘴,放慢了喝粥的速度,眼眸卻四下尋覓,希圖能在這里再找點吃的,哪怕是饅頭之類也可,她知道這十日會受些辛苦,可萬萬沒想到太后娘娘不讓吃飽飯,這如何使得?
要不要讓隋氏給自己弄點米糕來?實在不行,讓她施展輕功從廚房里偷出點吃的來?心里這么計較著,一會兒工夫,齋飯便結束了。
陳嬤嬤知道一會兒子寺廟里的行堂必然過來收拾碗筷,站了起來,領著少女們出了齋堂,回到了客堂,道:“主子們此時可以隨意,若是辰時的時候,會有誦經法會,請主子們準備一下,若是隨老婆子行經,亦可。”
葉姻不明白什么叫“行徑”,見陳嬤嬤圍著那花池走來走去,才明白這是散步的意思,她又困又餓,沒心思跟隨,轉過身正要走向自己的房間,卻聽一聲:“葉家姐姐……”
回頭望去,正是萬人迷加萬人恨的同行,李嫣。
“嫣妹妹……”葉姻咧嘴一笑。
“葉家姐姐說的一百零八將,可是水滸故事?”李嫣笑嘻嘻道,眸光爍爍地盯著葉姻。
葉姻暗道不好,面上卻不顯,笑道:“隨便翻到的一本書里的詞,現下都忘記了。”
“哦……”李嫣眼珠亂轉,正要再問,忽見葉姻打了個呵欠道:“妹妹,不好意思,正有些乏,一會兒子再聊。”
李嫣見她竟直言相拒,只得以后再試探,抿嘴笑道:“那我就不打擾姐姐了。”轉身辭去。
葉姻見她走了,松了口氣,回到了自己的房間,見慶福慶元正對著繡荷包,見她進來,站起身來道:“主子。”
葉姻點了點頭,也不待丫頭打簾,自家掀起簾子進了內室,整個身子撲到了在床上。
好餓啊……
好困啊……
什么時候完啊……
正要閉眼補覺,忽覺床前仿有人影,嚇得忽地坐起,見明澈正站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