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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抬眼望去,見一個少女從東席站了起來,穿一襲梅花百褶裙,內襯月白色的錦緞裹胸,項上戴著金色瓔珞圈,飛天髻,鳳凰釵,打扮得精致異常,襯出那絕艷麗色,面如桃花,神彩飄逸,此時正抿著嘴望著著薛月,眸光里全是不甘與不服。
“哦,請問這位妹妹是……?”薛月瞇起眼,按照其坐的座位,似乎不應該是重要人物……
“工部員外郎李家,李嫣。”那女子揚起頭高聲道。
薛月點了點頭,笑道:“還是嫣妹妹厲害呢。”也不待那李嫣再說什么,轉身對太子邵胤道:“太子殿下,今兒正好各位妹妹在這里,我們擊鼓傳花可好?”
邵胤正注目看那叫李嫣的絕色少女,聽薛月這么說,收回眼目,笑道“一切聽薛家小姐安排就是。”
薛月嘴角一彎,道:“那臣女就僭越到底,眾姐妹擊鼓傳簪,若是那中了的,必是要出個才藝才好。”說著,對身邊婆子使了個眼色,婆子會意,出去準備。
“葉姐姐,你可準備了什么才藝”宋菲臉色有些發白,不停絞著手里的帕子,她出身不貴,又不是多美貌多才,沒什么資格競選太子妃,可是眾目睽睽之下展示才藝,乃是傳揚閨譽的最好機會,若是表現的好,說不定便能撞上一門好親事……
葉姻搖了搖頭,瞇起眼望著廳中那三位,太子面帶微笑,表情淡淡,保持著上位者的高貴優雅,稍遠一些的燕王世子邵頤則與宋玉交頭接耳,一邊在商量著什么,一邊用眼眸掃視著廳中眾女,想起船舫上的那一幕,不由縮了縮身子,用宋菲的身子擋著自己的臉,盡量不要被這柿子掃到……
說起來自己的性子真的變了,從前最愛男人的追求與傾慕,那些莫名其妙的一往情深,那些追花逐月的浪漫,那些眉目傳情的曖昧,讓她迷戀,讓她驕傲,讓她沉溺……而這一世,冰涼入心,冷眼觀瞧,卻只覺得那些笑顏如花背后全是機關算計,再無那風花雪月的情懷……這是老了嗎?還是變俗了?
她迷茫地瞇起眼,眼見那簪花在少女手里飛快地傳遞,眼堪堪就要向自己這邊來,忙低下頭去,卻不巧在簪花從宋菲遞到她手里的一剎那,鼓聲戛然而止。
“葉姐姐……”薛月高聲笑道:“這么巧,您竟是頭一拍。”
眾女羨慕嫉妒恨的望著葉姻,卻見葉姻一臉晦氣拿著那簪花,飛快地掃過那三位,也不向廳中走去,只站在原地笑道:“我不比姐妹們多才多藝,只出個謎語湊個樂子。”說著,開口念道:“前身色相總無成,不聽菱歌聽佛經。莫道此生沉黑海,性中自有大光明。(1)”
這么簡單?
大家皆吃了一驚,書香門第的尚書嫡女,父親又是圣上寵臣,身份貴,相貌好,正是角逐太子妃的最佳人選之一,如何放過了這天上掉下來的機緣?
葉姻卻只是抿著嘴,淡淡地望著諸位,余光里見太子神色爾爾,宋玉見到她則皺起了眉頭,低聲對著那世子說著什么,那世子面上漸漸顯出異色,眼目緊緊黏在自己臉上,似笑非笑得讓人毛骨悚然……
“可是佛前海燈?”薛月一想便猜到了。
“薛姐姐果然聰慧過人,正是海燈。”葉姻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對著眾人福了福,坐下了。
啊?
就這么完了?
大家面面相覷,薛月眸光一閃,藐了藐太子的眼目,見其面上淡淡的,心中得意,吩咐道:“再來……”話音未落,聽太子道:“慢著……”
大家舉目望去,見太子對薛月笑道:“薛家小姐,孤來敲如何?”
薛月臉色一變,廳中有幾百閨閣女子,不可能隨意抉擇,既然安排她來主持這百花宴,自然是與宮里頭早通消息的,因此擊鼓停駐的皆為太子妃備選,太子忽然要親自來敲鼓,這是要……
敲鼓的婆子哪里敢違背太子,沒等薛月吩咐,便把那敲鼓呈上了,太子拿著那鼓槌打量半晌,似乎覺得十分有趣,抬頭對薛月笑道:“開始吧?”
薛月臉頰有些發白,咬著嘴唇,點了點頭。
鼓聲再次響起,有節奏地一聲聲在偌大的廳中波蕩,少女們都知道這是太子要自己選人,恨不得把那花簪攥在手里永遠不放,卻又不得不遞給了旁人,便在聲聲慢里,忽見鼓聲停息,眾人望去,見一個少女拿著簪子站了起來,卻是方才那說“葡萄酒”的絕色女子李嫣。
“嫣妹妹……”薛月面色漸漸變得難看,她深吸了口氣,忽略到太子刻意為之的事實,笑問道:“不知妹妹要展示什么才藝。”
見李嫣大大方方地走到廳中,對著那三位男子福了福,抿嘴對著薛月道:“薛姐姐,小妹獻丑了。”說著,環視四周,清了清嗓音,開口道:
朝花夕拾杯中酒
寂寞的人在風雨之后
醉人的笑容你有沒有
大雁飛過
菊花插滿頭)
朝花夕拾杯中酒
寂寞的我在風雨之后
醉人的笑容你有沒有
大雁飛過
菊花插滿頭
時光的背影如此悠悠
往日的歲月又上心頭
朝來夕去的人海中
遠方的人向你揮揮手
南北的路你要走一走
千萬條路你千萬莫回頭
蒼茫的風雨何處游
讓長江之水天際流
山外青山樓外樓
青山與小樓已不再有
緊閉的窗前你別等候
孫浩大雁飛過
菊花香滿樓
聽一聽看一看想一想
時光呀流水匆匆過
哭一哭笑一笑不用說
人生能有幾回合
(風雪連天萬戶候
蓮花寶座伸出蘭花手
妙語解開心中事
幾家拜我(歡樂)幾家愁.(1)
一曲唱罷,大家皆面露異色,這詞句太過精彩,仿佛出自大師之手,實在無法想象會有閨中女子寫這種詩詞出來,最妙的是曲子也配得也流暢押韻,十分動聽……
太子首先反應過來,拍了拍手,眼眸里全是驚艷,道:“你叫什么來著?”說著,細細端詳著少女,許是葡萄酒的緣故,少女那絕色的面容染了紅霞,在一片花紅柳綠的襯托下,越發顯得絕色傾城。偏生她竟也不懼,眸光爍爍地正視著太子,道:“臣女李嫣,殿下若是覺得好,可有什么賞?”說著,眼波盈盈,含情脈脈。
“哦……”邵胤沒想到這女子這么大膽,居然敢直接敢跟太子來要賞,可是既然她說出了口,也不好拒絕,再者他也很喜歡這女子的直爽,沉吟了下,從手中解下一枚扳指,遞給旁邊的侍從,那侍從小心翼翼地呈給了李嫣。
“這還是那日皇上剛賞了孤,巧了倒是應給你。”邵胤望著這奇異的少女,覺得越發有趣,側頭對堂兄邵頤笑道:“很有意思哩。”邵頤笑而不語,把眼眸望向遠處,又收了回來,點了點頭道:“有趣。”
薛月見這小臣之女居然敢如此出風頭,臉都青了,幸得她素來沉得住,勉強笑道:“好,好,嫣妹妹好才藝哩。”
“謝謝姐姐夸獎。”李嫣傲然地望著薛月,揚著頭回了自家的座位——她身份不顯,因此坐得十分偏僻,經歷這么一場卻成了眾女的焦點,大家望著那絕色的背影議論紛紛,有的更是忙著諂媚示好,李嫣對此仿佛意料之中,嘴角掛著冷笑,神情里全是天下盡在掌握的自信。
“葉姐姐……這女子好厲害。”宋菲望著李嫣,羨慕地轉過頭道,卻見葉姻左一塊糕,右一塊鵝掌,不像其他小姐忙著欣賞美男佳藝,低頭吃得津津有味,微微詫異,這……
“哦……”葉姻抿完了最后一口鴨湯,笑道:“是很厲害呢。”真沒想到在這個地方遇到了穿越同行,把穿前的流行歌曲的《中華民謠》拿出來艷驚四座,應該是瑪麗蘇小白文里老掉牙的橋段,可偏生很有效,太子這不是給勾搭上了?
葉姻略帶悲憫地望著不遠處的李嫣,這樣的女子仿佛就是前世的自己,剛剛穿越到新朝代,帶著現代人特有的自信,以為金手指總是會從天而降,美男都是自己的,最高貴最優秀的資源都會是自己的……
只是……
她垂下眼眸下,這位會不會遭遇自己的那些呢?若是那絕色和尚被李嫣看到,還不知會作出什么花來,哈哈哈哈,圣僧危險了!她忽然不厚道地笑了,忽覺得有道目光看著自己,打眼望去,正是世子邵頤,立時收了表情,仿佛老僧入定,裝出最老實不過的神氣……
太子見李嫣離開,拿起鼓槌正要再敲,瞥見旁邊薛月那難堪的神色,想到她乃丞相之女,也不好太過得罪,笑著道:“孤不過覺得一時新奇,覺得好玩罷了,還是你來做。”
薛月聽了“一時新奇,覺得好玩”幾個字,鄙夷地瞟了李嫣一眼,回眸笑道:“殿下既然如此說,臣女便卻之不恭了……”
接下來的節目都是提前安排好的,預定的幾位貴女展藝之后,便是讓在座的小姐們聯詩。這是展現捷才的好機會,不僅京都有名的閨閣才女們大出風頭,連宋菲文媛都上趕著聯了幾句,李嫣更是風頭大健,一時無兩,連后朝的《泌園春雪》都被她拎了出來,什么“銀裝素裹,分外妖嬈”,什么“山舞銀蛇,原馳蠟象,欲與天公試比高”……
葉姻面無表情地聽著聽著,忽然想自己真的老了,這些少女的春心萌動,琳瑯如玉的美男,權高位重的灰姑娘故事,女人之間的明爭暗斗以及那些自以為是的穿越信心,再也無法牽引她的心緒,一個見識過世間殘酷的人,總能穿透浮華里的繁華盛景,看到那山盟海誓、烈火烹油之后的血流成河,家破人亡與利益算計……
似乎在重生之后,自己便剔除了那些粉紅色的肥皂泡,扛起那骨瘦嶙峋甸的責任感,慢慢的變成了一個自己都不認得的葉姻……
“小姐……你在想什么?”葉姻恍然抬頭,見萍兒站在眼前,拉著她道:“我扶你上車。”
“咦,宴會結束了?”葉姻瞪大了眼睛。
萍兒瞪大了眼睛望著葉姻,仿佛在看一個蛇精病人。
“哦……”葉姻尷尬地笑了笑,抬頭見沈氏已經上了前面的車,扶著萍兒手登上了車舫,一掀簾子,見三位妹妹正坐在那里。
“大姐姐這是怎么了?倒是比我們還要后著哩。”葉然笑道。
葉姻不好意思地笑笑,剛才夢游得厲害,竟然連宴會結束都沒注意,忽然想起來問道:“我游園回到那百花廳,竟沒找到你們,你們坐哪里了?”
葉然抿了抿嘴,望著葉靈道:“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