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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大會(huì)兒,小丫頭托著碗杏湯送上來,周大娘子接了,小丫頭卻不離開,垂下托盤站在旁邊,看著她喝了一口,才笑著問道:“廚房說也不知道是不是做甜了,周姑娘吃著可好?”
“嗯,是有點(diǎn)甜了。”周大娘子仔細(xì)品了品評(píng)判道,小丫頭正要說話,后面一個(gè)婆子不知怎的突然身子一歪,推著小丫頭往周大娘子身上倒去,小丫頭手里的托盤正巧撞上周大娘子手里的湯碗,還是滿滿的一碗杏湯全潑在了周大娘子身上,上身的青底緙絲夾衣和石榴紅綾裙污成一片。
周大娘子一下子跳了起來,低頭看著自己身上污的一塌糊涂的衣裙,氣的臉色通紅,指著小丫頭厲聲罵道:“你這是怎么當(dāng)?shù)牟睿浚 ?
小丫頭仿佛嚇傻了,呆站了片刻,被周大娘子點(diǎn)的‘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帶著哭腔求著饒,滿花廳的人都轉(zhuǎn)頭看過來,鄭大奶奶早已經(jīng)站了起來,一把拉住周大娘子,低聲勸道:“污了就污了,這是外頭!”
周大娘子甩開鄭大奶奶,委屈萬分的扁著嘴,眼淚汪汪的低頭看看自己身上污糟的緙絲夾衣,再拎起大紅石榴裙看了看,委屈萬分:“你說的倒輕巧!這緙絲是今年的新樣子,統(tǒng)共就••••••”
鄭大奶奶用力捏著周大娘子的胳膊,把她的話硬生生的捏了回去,鄒夫人幾步過來,見女兒沒燙著,只是污了衣服,松了口氣,正要說話,曹大奶奶又急又忙的總算奔了過來,揮手讓小丫頭退下,低聲威脅了一句:“你等著!”說完,滿臉笑容的陪著禮:“都是我的錯(cuò),這小丫頭剛上來當(dāng)差,手下沒個(gè)輕重,都是我治家不嚴(yán),周姑娘趕緊跟我過去換身衣服吧,我家十五娘和姑娘身量差不多,剛好也做了身這樣的衣裙,周姑娘跟我過去換一換。”
周大娘子委屈的滿眼是淚,轉(zhuǎn)頭看著母親,鄒夫人忙笑著推辭道:“哪里好穿十五娘的新衣服,就麻煩大奶奶尋套家常舊衣服給清馨換上就好了,就這樣也是太麻煩了。”
鄒夫人和曹大奶奶你來我往的推辭了一會(huì)兒,曹大奶奶早吩咐婆子過去叫了邵十五娘過來,帶著周大娘子和鄭大奶奶去她院子里換衣服去了。
周大娘子脫了臟衣服,洗了手臉,重新梳了頭,邵十五娘已經(jīng)讓人取了件嶄新的緙絲夾衣和一條大紅石榴裙出來,笑著讓道:“姐姐看看是不是合身,這是今年新貢上的緙絲料子,家里一共只得了四五匹,母親原本舍不得給我的,是我硬求了來的,姐姐試試,看看合身不?”
鄭大奶奶微微怔了怔,忙笑著推辭道:“快拿回去,十五娘讓人拿件家常舊衣服就行,這新衣服,十五娘還沒上身呢,我們大娘子哪里肯穿?”
“嫂子,回去讓人漿洗好再給十五娘送過來好了。”周大娘子愛不釋手的拿著緙絲夾衣,一邊遞給丫頭,一邊并不在意的說道,鄭大奶奶尷尬的呆在那里,半晌才干笑著,卻是一句話也不肯多說了,邵十五娘轉(zhuǎn)頭掃了眼一直垂手站在屋角的兩個(gè)婆子,指著旁邊椅子上的臟衣服吩咐道:“把這個(gè)送到漿洗房去,跟萬嬤嬤說一聲,這是周家大娘子的衣服,仔細(xì)洗好。”
小丫頭答應(yīng)著,抱著衣服退了出去,邵十五娘轉(zhuǎn)頭看著周大娘子,笑著說道:“洗好了我讓母親打發(fā)人給你送回去。”
“那倒不用了,緙絲和這紅石榴裙最不經(jīng)染,洗出來也不好了,那衣服我不要了,你留著穿吧。”周大娘子對(duì)著鏡子,轉(zhuǎn)著身子,欣喜的看著鏡子一身新衣的自己,渾然沒覺出邵十五娘的惱意,鄭大奶奶眼角抽動(dòng)了兩下,干脆轉(zhuǎn)過頭,也不看她,仿佛極有興致的欣賞起了窗外那一根綠樹枝。
邵老爺子歪在榻上,半閉著眼睛,聽婆子說著這一連串的事,誰說了什么,誰做了什么,關(guān)于周大娘子的,更是說了什么,做了什么,神情如何,一個(gè)字也沒漏下,邵老爺子越聽臉色越陰沉,果然,這最小的幺兒最易慣壞,周家又是就那么一個(gè)丫頭,看來是由著性子長大的,慣壞了,不聰明更不懂事!
說起來,周家到他們邵府做客,這是名符其實(shí)的登高門,別說不是登高門,就是普通人家往來,不是極熟的人家,這湯上來,自然是有什么吃什么就是,這倒好,讓她挑她就挑,問她哪兒不好,還真挑出不好來,這說好聽了,是實(shí)誠太過,說不好聽些,就是不知進(jìn)退!
這實(shí)誠也就算了,還能就那么當(dāng)眾發(fā)了脾氣!她一個(gè)未出閣的姑娘,在家發(fā)脾氣都不應(yīng)該!這樣沒輕沒重的莽撞丫頭若是跟了小六,哪天在宮里也這么肆意,殺頭的禍都能惹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