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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鯉將藥碗放在一旁的小桌子,眸光在那茶盞上停留了片刻。阿九自然捕捉到她眼中的驚詫,微微笑了笑。
“這茶具是雅姬送的,用木魚石做的。茶葉也是上好的大紅袍,回味悠長。”阿九再次執起茶盞,剛揭開茶蓋兒,那悠悠的茶香就撲面而來。
她輕抿了一口,清幽的茶水順著喉嚨滑下,舌尖出留下淡淡的甘甜。
紅鯉再次盯著那上好的茶具,不由得咋舌。木魚石象征著吉祥如意,可庇護眾生、辟邪消災,傳聞佛力無邊。而大紅袍更是每年進貢才有的,珍貴無比。她原本就是貼身伺候的丫鬟,雖然沒見過這些,卻也偶爾聽到有人念叨。
“難不成是王爺賞賜給雅姬,雅姬又轉贈給了您?”紅鯉低著頭,低聲問了一句。
雅姬因禍得福,王爺給的賞賜連雅意居里的倉庫里都裝不下了,各院的姬妾早就眼紅了。
“哪兒能啊?王爺賞下的豈能隨便贈與他人,這是雅姬從她自己的嫁妝挑出來的。說起來蕭王妃也是大手筆,這木魚石素來就有‘得者有緣,無福妄得’之說。而大紅袍更是稀罕物,想來這么些還是宮里那位賞給沈家或者蕭王府的。沒成想到頭來竟都到我這里來了。”阿九輕輕瞇起眼眸,臉上的笑意越發明媚,享受著溫暖的日光,她像一只打盹的貓兒一般。
紅鯉似乎受了阿九的感染,臉上也露出淡笑。心里直想這雅姬還真是八面玲瓏之人,雅姬得了賞賜,不少姬妾在羨慕的同時,也暗暗嘲諷時阿九。
似乎最該得到王爺賞賜壓驚的恒姬,卻是連一根簪子都沒看見,也不知道王爺是怎么想的。只是老夫人和王妃那里陸陸續續送來不少賞賜,就連寧側妃來瞧了幾回,也都順嘴提了幾句,替阿九鳴不平。
不過主子對這些都沒放在心上,似乎在耐心等著什么。再加上雅姬送來了這一套茶具加上茶葉,沒人的時候,主子的心情倒是慢慢緩過來了。
“主子。”那邊玉葉急忙小跑了過來,臉上掛著焦急的神色。
“趙姬瘋了。”剛到阿九面前,玉葉就俯下身靠在她的耳后輕輕說了一句。
阿九的眼眸一下子睜開,里面流露出一絲驚訝。
“怎么回事兒?”她猛地坐直了身子,眉頭微微蹙起。
“今兒早上,偏院東廂那看門的管事兒進去送飯,就發現趙姬瘋了。”玉葉吸了一口氣,才慢慢道來。
阿九微微冷靜了一下,重新躺回椅子上,眉頭更加緊蹙。
還不到半個時辰,趙姬瘋了這事兒就已經傳遍了王府后院,王妃得到消息想要封鎖的時候,顯然已經晚了。
王爺為了這事兒,冷著一張臉沖進舒興閣,再次和王妃撕破臉皮。趙姬被貶入偏院,依著老夫人的意思,還是給邊關的趙將軍府修書一封。
趙將軍也很快回信了,說是自己教女無方,若有機會定會親自前來致歉。現在趙姬卻瘋了,那趙將軍雖駐守邊關,官職并不太高,但是將人家女兒給弄瘋了,到時候如何交代?
王爺冷著臉訓完話之后,就直接甩袖離去了。徒留下舒興閣里處于爆發邊緣的王妃和兢兢戰戰的下人。
“王妃,偏院東廂的管事兒請您過去。”一個小丫頭顫巍巍地走過來,整個人都嚇得發抖。
站在一旁的立秋,心底嘆了一口氣。這個負責通傳的丫頭也夠倒霉,王妃方才就準備要去偏院的,王爺就這樣怒氣沖沖地走過來大罵一頓。正在氣頭上就送來了一個活靶子。
果然,王妃執起手邊的一本賬簿,就扔到了這個丫頭身上。似乎還不解氣,又將小桌上的賬簿全部掃落在地。
“養你們一個個有什么用,該稟報的時候不來,不該稟報的時候沖進來作死啊?”王妃怒氣沖天,臉色陰郁地看著跪在地上發抖的丫頭,暗暗地幾乎將銀牙咬碎。
時阿九滑胎,王爺若說她看護不利也就罷了。偏偏還責怪她,府上有人受孕的時候還開個賞花會,這才讓趙姬有機可趁。她堂堂王妃,在王府的花園里開個賞花會,都要受約束,簡直讓她顏面全無。
為此王爺更加不來舒興閣了,有什么事情都讓元寶傳話。終于盼星星盼月亮來了一回,卻是來瀉火的。
“哼,什么御賜誥命,到頭來不過是王府里的管家婆!功勞榮寵賞賜都是別人的,爛攤子全都得我來收拾。做得好是本分,做不好就得受冷落遭白眼,我這是何苦來,攤上這勞什子寵妾滅......”王妃有些怒極攻心了,竟是什么話都往外說。
“王妃!”立秋嚇得臉色都白了,連忙沖了出來,高聲制止了她下面的話。
若是這“寵妾滅妻”四個字,傳到任何人的耳朵里。舒興閣必定大亂,王爺可就不是喝斥兩句這么簡單了。要是鬧了出來,不僅王爺,老夫人頭一個不會讓王妃好過。
王箬芝一愣,胸口里的那股悶氣一下子被嚇得散開了,她反應過來之后,臉色也漸漸變得慘白。
她的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冷笑,她真是被氣糊涂了,這種混賬話也能說出口。一遇上關于恒姬的事兒,她就會變得不理智。任誰心底也不可能高興,占著正妻的位置,卻處處受妾的牽制,她如何能不怒。
“剛才的話,若是誰敢露出去半個字,本妃定挖到他祖墳。”王妃深吸了兩口氣,總算是平靜了下來,冷冷地開口。
周圍的人早就嚇得跪了下來,全部都在發抖。不是第一次瞧見王妃發火,只是這次連祖墳都不放過,可見王妃是要下狠手。
“走,去偏院。”王妃微微點了點頭,抬手理了理發髻,帶頭離開了舒興閣。
立秋和幾個貼身侍候緊隨其后,那個跪在地上的丫頭依然止不住的打顫,估計嚇得不輕。
到了偏院的時候,東廂的門口已經圍了不少女人,嘰嘰喳喳似乎在說些什么,不清楚情況的還以為是在過年。
王妃停下腳步,看著東廂門口里三層外三層的架勢,眉頭早已高高挑起。這么多人圍在這里,趙姬這事兒要是不傳出去才有鬼。
立秋瞧見王妃臉上極度不耐的神色,輕輕通傳了一聲。立馬人群就四散開來,中間留出一條道。王妃壓制著火氣,走到大門前,,立馬里面就傳出了女子凄厲的哀求聲。
“王爺,妾身錯了,妾身不該去招惹恒姬的。王妃,快來救救我,我以后什么都聽你的。我一定把麝香放在身邊,再也不妄想有孩子了。”趙姬身上的衣服上沾滿了泥水,早已看不出原來的色彩。
她蓬頭垢面地在院子中央奔跑,邊跑還邊胡言亂語。有幾個同樣瘋掉的姬妾,在她的周圍弄成一個圈,不停地傻笑著。嘴角邊流著口水,還指指點點的。
站在門外看好戲的人,聽到趙姬的胡話,紛紛吸了一口氣,不由得將眼神投向王妃,面上也帶著探尋的意味。
“你們還杵在這里作甚?是不是也想進去陪她一塊兒瘋?”王妃暗咬了銀牙,鐵青著一張臉狠狠地瞪向身邊的人。
眾人看見王妃臉上極度不郁的神色,紛紛打了個顫,連忙行禮告退。
“不許笑,斐姬,你這個賤人,我殺了你。”忽然趙姬對著圍成圈的女人聲嘶力竭地吼道,雙眼早已開始沖血泛紅,想來她這幾日都沒睡好。
王妃看著趙姬完全瘋狂的狀態,緊緊地蹙起了眉頭。估計趙姬這種樣子,已經不可能再復原了。即使請來大夫也于事無補,到時候若是弄巧成拙,趙姬瘋了傳到府外,那可就真的壞事兒了。
“趙姬這是怎么回事兒?”王妃的面色更加暗沉了下來,冷著聲音問道。
“回王妃的話,這東廂本就是關著瘋掉的姬妾,趙姬來到這里,估計是經受不住打擊,也就瘋了。這是常有的事兒。”那管事兒連忙將心底早已準備好的說辭道了出來。
王妃點了點頭,的確原來也有幾個姬妾送到這里來,就都跟著瘋了。
那邊趙姬已經撲上去,和那幾個瘋女人撕扯了起來,都是使用蠻力,很快幾個人臉上都出現了駭人的血痕。曾經用珍珠粉保養的青絲,也被隨意地撕扯著,地上到處掉落了頭發,簡直慘不忍睹。
“趕緊找人攔著,別出人命了。把趙姬單獨關到屋子里,她隨身伺候的丫頭也都送進去,每日定時定點給飯,若是病了傷了立馬來稟告。”王妃對于趙姬那樣不要命的撕扯微微皺了皺眉頭,下意識地后退了兩步。
“哎,老身明白。”那管事兒連忙點頭,將她的話細細記在心底。
“王爺可是要留她一條命的,若是死了,唯你是問!”王妃最后冷聲拋下了一句話,便不想再多待,甩袖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