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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行至安洛城外時,小皇帝正領著朝臣等在城門處迎接。
令狐薄尚未下車呢,小皇帝令狐義便撲來來,就像一只見到老娘的小狗仔,撲在令狐薄的大腿上痛哭流涕啊。“皇叔你終于回來了!”
何清君無語撫額:“……”他們叔侄感情幾時變得這般好了?
令狐薄眼角嘴角那是齊抽啊,伸手欲將小皇帝從自己身上扯開,哪知小皇帝竟像粘在了他大腿上似的,緊緊抱著,痛哭不已:“皇叔,朕將皇位還給你,朕不干了,不干了!”
令狐薄:“……”
眾臣:“……”
此時萬太傅干咳兩聲,板著面孔從朝臣中走出,道:“皇上,請注意儀態威嚴?!?
令狐義的哭聲更大:“什么儀態威嚴,朕這皇帝分明是給你們干的,皇叔,朕受不了了……那永遠批不完的折子,永遠處理不完的朝事,永遠不懂分憂的大臣,還有萬太傅永遠停不下的嘴!皇叔,朕求你收回皇位,封朕做個逍遙王爺!”
何清君錯愕張嘴:“……”不會吧,不過數月的時間,竟將小皇帝折磨得連皇位都不想要了?那怎么行?令狐薄只能是她一個人的千歲大老爺,豈能成為天下人的千歲大老爺?她第一個就不答允。“令狐薄,你敢答應他試試!”
令狐義一聽皇嬸發話阻攔,立即放開皇叔,撲向何清君,抱住了皇嬸的兩條大腿:“皇嬸,你不能這么殘忍,朕還年幼,朕還要長身體??!皇嬸你瞧這三個月,朕不但絲毫未長高,反而抽回去了,你瞧朕都瘦得形銷骨立啊!”
令狐?。骸啊兵P目狠狠掃一眼萬太傅,他這皇帝侄子怎地被萬太傅折磨成這樣?
何清君無語哽咽:“……”仔細打量小皇帝,不由得想笑,這小皇帝確實消瘦了一圈,想來這三個月的時間確實被折磨得不輕啊。
“呃,皇上……”她忍笑道。
“皇嬸,朕求你成全,九五至尊啊,皇叔當了皇帝,皇嬸就成了皇后了,難道你不想當皇后嗎?”小皇帝急忙打斷何清君,開始力證當皇后的好處:“皇嬸當了皇后,那便是母儀天下,一人之下,天下人之上,掌握著天下人的生死,誰敢瞧不起你!”
“皇上!”萬太傅急喝:“這皇帝能是想當就當,不想當就不當的嗎?既然繼位當了皇上,那便是肩負社稷江山的責任,豈能由著性子胡來?”
令狐義不理他,繼續抱著何清君的兩條大腿,痛哭:“皇嬸別理他,他除了板著臉孔說教,沒別的事……”
“呃,皇上今年十四歲了?!焙吻寰龘犷~道。
“朕知道,朕其實還年幼?!?
何清君哽咽,怒道:“年幼你也是男的,男女有別,你知不知道?君臣之禮不可越,你知不知道?”右腿暴起,竟將小皇帝一腳踢出,那明皇的顏色在空中劃了個完美的弧度:“撲通”趴在兩丈外的地上!
群臣嘩然,目瞠口呆!薄王妃竟將皇上一腳踹飛,這、這……大不敬的大罪!
卻見小皇帝哼都未哼一聲,淡定爬起來,重新撲過來抱住何清君的大腿哭求!“朕是皇嬸的幼侄,朕還年幼,與皇嬸沒有男女之分?;适遄盥牷蕥鸬脑?,皇嬸,你便讓皇叔接了這皇位吧……”
這下,群臣頓時風中石化了!什么大不敬之罪,他們瞧著小皇帝那是樂意被薄王妃踢呢!
令狐薄嗤笑一聲,淡淡地道:“好了。義兒也別鬧了,當我南宛的皇帝是按斤論值的豬肉價嗎?本王知道你這幾個月辛苦了,你放心,本王暫時不會歸政……這皇帝你放心的當著,沒人搶也沒人要?!?
令狐義聞言訕笑,站起來:“皇叔不歸政就好,皇叔不歸政就好?!币札埮坌渥雍鷣y擦擦眼淚:“皇叔長途跋涉,想來必是疲憊不堪,朕這便迎皇叔回宮休息?!?
令狐薄不淡不咸地道:“義兒才想起本王累極?好了,這兩日本王不回宮,先回薄王府?!?
令狐義一臉驚慌:“皇叔為何不回宮,皇叔是不是打算丟下朕不管了?”
令狐薄睨他一眼,伸手拉著何清君越過他,朝薄王府的方向走去。
令狐義急忙跟上,拉著他的袖子,可憐巴巴的乞求:“皇叔,皇叔……你不能丟下朕不管……皇叔,朕現下沒有爹,娘也不在身邊,跟個可憐的孤兒無疑,皇叔,你跟父皇保證過要攝政至少六年的,現下才四年,皇叔不能這樣丟侄兒不管,皇叔”
令狐薄無奈站定,冷冷橫他一眼:“皇上,本王已經成了婚,住在宮中諸多不便。你現下也已長成,有了自己的擔當,總得盡快學著獨立,趁著此時后宮無女子,多用心國事,本王不能一輩子替你打理朝政。”
令狐義忽然落下淚來:“皇叔這般說,還是想丟下朕不管是不是?皇叔是生朕的氣了,是不是?皇叔,朕真的離不開你?!?
何清君無語撫額,話說,他們是叔侄吧?怎地搞得這般煽情,活像是令狐薄負了有情有義的小情人似的。
令狐薄眼角抽了一下,怒喝:“瞧你哭哭涕涕的,哪像個皇帝!回宮批折子去!”
小皇帝被他這一喝嚇了一跳,也不敢哭了,轉身溜溜地往皇宮走去。遠處的太監見狀忙帶著馬車追上去:“皇上,請上車?!?
小皇帝怒喝一聲:“朕愿意走著回去!一邊去!”
一直未出聲的三王爺令狐靖搖了搖頭,讓諸位大臣各自回府,命侍衛們趕緊跟上令狐義,保護他的安全。
然后追上令狐薄,問道:“老六,聽說人受了重傷,恢復得如何?”
令狐薄頓足,轉身笑道:“勞三哥掛念了,已基本痊愈,三哥不用擔心。”
令狐靖點頭:“如此便好?!蹦抗庠诹詈◆W側那兩縷白發上停頓了一下,轉向何清君,笑道:“六弟妹一定要好好對老六,這么多年,我還是第一次老六為一個人這般憂心如焚,竟然年少白發,實在令人心疼?!?
何清君目光也落在令狐薄的鬢邊,她早已對那兩縷白發習以為常,此時經他一提,此刻又覺得那兩縷白發竟是如此刺目。南宛皇家中,也只有三王爺是真正將令狐薄放在心里、當他是兄弟的人。她感激的朝三王爺點了點頭:“我會的。”
令狐靖微微一笑道:“老六先回去休息,有些事情,等你恢復上朝后,再跟你說?!?
令狐薄點了點頭,朝令狐靖拱手告辭。何清君突然想起一事,沖令狐靖的背影笑問:“三王爺,小世子還讓你叫爹爹嗎?”
令狐靖身形一僵,轉回身來,臉色微現尷尬:“這小子也不知中了什么邪了,叫娘時,一口一個娘,喊爹時,卻非讓本王叫他爹!也不知是不是上輩子欠他的?!?
何清君“噗哧”笑出聲來:“那一定是三王爺平時陪他太少,不受他待見?!?
令狐薄也忍俊不禁,道:“叫兒子做爹爹的,古往今來,怕也只有三哥了!”
令狐靖倒也不以為忤,大笑著道:“不錯,這可了亂了父綱了,回去得好生教教他明白,誰是老子,誰是兒子!”然后朝兩人拱手離開。
此時薛青已趕著馬車追上來:“王爺,你傷勢剛愈,還是坐車回府吧?!?
令狐薄卻牽著何清君的手道:“薛青,你當本王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弱書生么?”側頭對何清君道:“三個月未回安洛,咱們隨便走走如何?”
何清君欣然點頭,轉頭對薛青道:“薛大哥,今兒個放你和梅草的假,你們可以去游游湖逛逛街,若是舍得銀子,去清音閣聽聽曲也可以。”
薛青一臉驚喜,忙躬身道:“多謝王妃,只是……清音閣就不必了,那里總是風月場所,王爺不太喜歡手下往風月場所去。”
何清君側頭望向自家親親夫君,不喜歡手下去風月場所啊,這卻是為何?
令狐薄示意薛青帶著梅草先離開,道:“既然回來了,不如索性先回你師父家瞧瞧,也好讓他們放下心來,你被劫后,師父與師娘一直對你極為擔心?!?
何清君驚喜望著他,誰說咱們王爺冷酷的,瞧他想得比她周到多了,忙不迭地點頭。于是兩人相攜往劉府走去。
“千歲大老爺,為何不許手下去風月場所?”她一邊走一邊隨口問著,她可不認為千歲大老爺正直到連手下都約束,不許他們納妾嫖妓。
令狐薄腳一頓,看向她:“清君可知五哥為何開設清音閣?”
何清君一愣,清音閣?恍然一笑:“是為了收集消息吧?!?
令狐薄輕笑:“便是如此,色字頭上一把刀,進了風月場所的男人,酒色之下,有幾個能當真管住自己的下半身,管住自己的嘴的?本王絕不允他們泄露任何消息出去?!?
何清君摸摸額頭,怪不得啊,怪不得關于絕塵公子和攝政王的關系,蜂雀閣是怎么都打聽不出,原來如此啊。
她笑了笑,瞧向令狐薄,對他,她當真佩服得五體投地,防患于微然,總好過事后懲罰殺人?!扒q大老爺怎么看小皇帝今日之事?”
令狐薄幾不可聞地哼了一聲,走了好一會兒,才道:“令狐義終究是長大了,疑忌之心大長?!?
何清君一怔,今日小皇帝的哭鬧實在令人意想不到,不知為何,她總覺得他是有意在眾臣面前如此一鬧,應是存了什么心的,并非當真的想將皇位還給令狐薄,可是她又猜不出原因。
令狐薄道:“令狐義今日這般做的目的有三個。”
何清君愣住:“三個?”
令狐薄淡淡地解釋著:“不錯,本王此番去天晉,雖然是為救你,卻趁機與天晉解決了吳山的歸屬問題。令狐義便心慌了,吳山之爭,從先帝前便存在,先帝未能解決,反而教本王解決了,更何況,先帝曾昭告天下,欲傳位于本王,令狐義是怕百官和百姓因吳山之功更要擁戴本王,取代他為帝。可是他現在年幼,既無實權又暫時無能力挑起南宛朝政,更無功績建樹,若百官和百姓非要擁戴本王為帝,他該如何才能保住自己的皇位?”
何清君猛地回頭,杏目瞪大,原來小皇帝打得是這般主意!小皇帝令狐義分明是以退為進啊,他故意趁迎令狐薄進城之機,哭鬧訴苦,嚷嚷著要將皇位還給令狐薄,百官見狀,自然以為這孩子雖然年幼,卻并不貪圖皇位極權,是誠心誠意對皇叔感恩,想將皇位還給他。
他日若攝政王動了奪位的念頭,眾臣必會不恥他的無情不義,受眾臣阻攔,令他奪位野心難以付諸行動。
再一個,就算令狐薄有心皇位,在百官面前被他一鬧,任誰都無法就此答應登上皇位,必會出口拒絕。只要他當著百官的面出口拒絕,百官必會認定攝政王無心皇位,便淡了擁他為帝的心思,只會交口稱贊攝政王大仁大義,果然不負先帝所托,一心輔助皇帝侄兒,為他的皇帝之路鏟除一切障礙。如此以來便先在百官面前堵了他的路:你看,我誠心給你皇位,是你不要,有百官為證,若是以后再來搶奪,百官又豈會容你?
還有,他此舉也是試探令狐薄來著,以令狐薄的聰明睿智,若是無意于皇位,舉止之間必會令他放心。但是他又怕令狐薄趁解決了吳山之機,便要歸政去逍遙江湖,而他尚且年幼,難以獨力支撐南宛大政。如此一鬧,倒教令狐薄無法就此還政于他了。
反正他才剛滿十四歲,再哭再鬧,在眾臣眼里,也不過是個孩子,累極哭鬧再正常不過。
何清君不由得對小皇帝不滿起來,憤憤地道:“這小皇帝當真奸詐,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以為每個皇家的人都想當皇帝嗎?他不是早就對千歲大老爺放心了嗎?千歲大老爺為保他的江山殫精竭慮,他卻如此多疑,當真可氣至極!”
令狐薄淡淡一笑,伸指在她鼻尖一點,道:“你氣什么?本王并非為他保江山,本王殫精竭慮所為的是南宛社稷,保得是令狐家的江山,再說本王本就無意皇位,對令狐義,不過是受先帝之托,報答先帝之恩,攝政六年,足矣?!蔽⑿Φ溃骸跋朐诨饰簧献€,沒有心機是不行的,他有如此心機,本王以后反而走得毫無牽掛。由著他去折騰算計去,只是苦了你,要跟著本王圈在這皇宮中受苦受難?!?
何清君拉起他的大手握住,笑道:“還有兩年而已,忍忍就過去了。再說,也算不得受苦受難,至少衣食無憂嘛,只要千歲大老爺待我始終如一,在哪里都是家?!?
令狐薄聞言,心下一陣感動,大手不由自主將她的小手握得更緊。
到了劉府,見師父劉勻澤不知為何正站在院里發呆。
“師父。”何清君笑吟吟地叫道。
劉勻澤一瞧見何清君進來,猛地撲過來:“清君!”繞著她看了一圈,哈哈笑著:“清君果然是福大命大,安然歸來,我就說嘛,我的徒弟怎么會輕易出事!”
何清君得意洋洋地昂頭:“那是,我何清君素來福大命大嘛。”
“還是我的乖女婿有本事,清君啊,你不知道,你被劫走的那些日子,把我的王爺乖女婿險些折磨死啊,為了找你,他硬是三天三夜未合眼,卻哪知你早被劉勻松那老匹夫偷運出了城。”提起劉勻松,劉勻澤的臉一沉,哼了一聲:“劉勻松那老匹夫,瞧師父回頭怎么收拾他!”
“呃……”聽師父提到劉勻松,何清君腦子“嗡”地一聲暴開,嘿嘿訕笑道:“不勞師父動手了,劉勻松已經死了?!?
劉勻澤驚詫不已,臉色有些怪異:“他竟然……死了?”
何清君搔搔額頭:“呃,是死了,師父難道不覺得他該死嗎?他不止劫了我,還要殺了我呢。”
劉勻澤那小眼睛睜大:“他還敢要殺你?”
“是啊,他仗著師父發過的誓,料定樂山的人都不敢動他,所以有恃無恐,非要殺了我呢,還大罵師父無恥小人,搶走師娘,說若再教他遇見師父,必打得師父滿地找牙!”她咬牙扯謊。
劉勻澤聞言怒跳起來:“這個劉勻松劫了我的弟意,竟還敢大言不慚?”轉向令狐薄問道:“乖女婿,那老匹夫是這么說的嗎?”
令狐薄干咳一聲,淡定地睜眼說瞎話:“是,本王親耳聽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