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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青又道:“是。”在王爺面前,王妃說了算,聽王妃的沒錯,然后淡定地退出,關上房門。
令狐薄一把將何清君抓到眼前,恨恨地道:“本王是說收了她,卻并非收她入房,只是收她進來,給你以侍妾的名義殺掉,你竟敢跟本王提和離?”
何清君嘿嘿訕笑著,這個……這個是她理解有誤,她下過一次堂嘛,對納妾收房的事特別敏感,自然容易理解錯誤。
令狐薄卻不依不饒,她今日敢跟他說出“和離”兩字,他日萬一再有個誤會,會不會直接拍張休書給他?雖然說自古沒有女子休夫一說,但是在何清君身上,連和離都敢做,寫休書休夫未必就不敢做!
“何清君,你是不是從來沒相信過本王?既使本王與你結發錦袋,既使本王已與你成親,既使本王將心掏出來給了你,你仍然不肯相信本王,是不是?”令狐薄凌厲鳳目緊緊盯著她:“清君,你心里究竟有本王幾分?”
何清君不敢再跟他打哈哈,他是真的怒了,甚至開始懷疑她對他的信任,可是那一刻,她就是忘記他們曾結發錦袋了,就是忘記對他的信任了,只想告訴他她的原則,不管是他也好,白逸揚也好,他們要納妾,她絕不阻止,但是想讓她與別的女子共侍一夫,她做不到。
“令狐薄,像我這種下過堂的女子,本就受世人所不恥,自下堂的那一日起,便再未想過再嫁一次,我肯放下所有不安和心結敝開心扉接受你,便是因為你肯與我結發錦袋,更是因為相信你。”她直直看著他:“因為相信你,才相信你與我結發錦袋的誠意,令狐薄,我說過,結發為夫妻,恩愛兩不疑,你不離我便不棄。”
令狐薄松開她的皓腕,退后兩步,臉色回暖,眸里閃過幾分哀求:“既是如此,能不能不要再提和離二字,本王聽見這兩字,心下極涼,覺得清君并未將本王放在心上,而是隨時打算抽身離開本王。”
何清君見他臉上帶著卑微痛楚,心底一酸,撲進他懷里,雙臂環住他的窄腰,低聲道:“若是早知狂傲不可一世的攝政王因為愛我,會變得如此卑微,我情愿從未遇見你。”
令狐薄大手握住她環在腰上的手臂,往外推了推,讓自己能看到她的臉,深邃眸子專注盯著她:“清君是在后悔遇見本王?”
何清君同樣專注的凝視他,緩緩點頭,誠懇地道:“令狐薄,若是遇見我,不能帶給你幸福,卻只帶給你不安和卑微,我情愿沒有遇見你。令狐薄,我不能將因白逸揚受到的挫折和白眼,全都在你身上找回平衡。我是相信你的,雖然我的愛沒有你來得濃烈,卻是愛你的,自與你成親那一刻,便從未想到過會離開你,除非你先放棄了我。”
令狐薄聽著這番話,不由得松了一口氣,鳳目凝視她一會兒,一把將她擁進懷里,緊緊摟著她,道:“清君不要后悔遇見我,你帶給本王的幸福不是你能想像的,為了這幸福,便是卑微,本王也心甘情愿,何況本王并非覺得卑微,夫妻之間沒有卑微,只有情愿。”
何清君“噗哧”笑出聲來:“令狐薄,我何德何能遇見你!我并非是以和離相威脅,只是想告訴你我的原則,納妾才和離,你只守著我一人,自然不會。”心下暗暗松口氣,她只不過誤會他的話,強調了一下她的原則,便惹得他如此不快和不安,以后這話還真得不能再說了。
令狐薄放開她,坐在旁邊椅上,道:“清君,你要記住,我們是要白首至老的夫妻,分開的念頭想都不要再想,本王不是白逸揚,絕不會做令你傷心之事。”
何清君點頭,堅定的拍著馬屁:“千歲大老爺與白逸揚并不能相提并論,千歲大老爺統攝南宛,一言九鼎,又能拿出所有男人都不敢的勇氣跟屬下結發錦袋,自然是個至情至性的好男兒,豈是白逸揚可比?”
令狐薄那狹長鳳目似笑非笑盯著她:“本王記得前幾日,你還說白逸揚曾是位至情至性的好男兒,可見至情至性四個字,在你眼里并非什么有份量的好詞。”
何清君無語哽咽:“……”千歲大老爺,她只是拍拍馬屁,不用這般較真吧?原來馬屁果真是不什么人都能拍的。
次日,梅草進來送早膳時,狀似不經意地道:“王妃,昨日那位郡主一直等到用晚膳才走。”
何清君有些吃驚,看向令狐薄,笑問“令狐薄,你當初是怎么讓雅平郡主鐘情的,竟令她這般癡情不已?”
令狐薄鳳目抬起,睇她一眼:“你不如去問問她,本王卻實在不記得見過這個什么郡主。”
何清君哼了一聲:“別是什么三笑姻緣吧?”
令狐薄鳳目又冷了下來,幾不可聞地哼了一聲。何清君干笑兩聲,不再揶揄他。
梅草不屑地道:“王妃,那個郡主大清早又在驛館外求見攝政王呢。”
何清君一怔,看來楊如燕對令狐薄倒真是一片癡心呢。“令狐薄,不如見見她吧,瞧瞧她倒底想干什么。”
梅草卻道:“王妃就讓她在外面等去,還郡主呢,臉皮恁厚!”
何清君卻想,楊如燕好歹是天晉的郡主,又是皇貴妃的親侄女,老在驛館外求見,卻得不到接見,恐怕會引起天晉人的不滿,以為南宛攝政王太過自大,不把天晉放在眼里。當下笑道:“梅草,你去帶她進來,我倒要瞧瞧她臉皮有多厚。”
梅草愣住,偷偷瞅了令狐薄一眼,自從她見到攝政王那一刻起,就對他又敬又怕,只覺他那眸子總散著冷意,隨便看她一眼,便令她無處遁形,不由得瑟瑟發抖,所以她只敢偷偷瞧他,從不敢正眼看他。低聲對何清君道:“王妃,奴婢聽說雅平郡主一心想嫁給攝政王,你怎地……還要見她?”
何清君輕笑道:“梅草啊,有時候避而不見未必能解決事情,我不能總讓人背后捅刀子啊。”
梅草不解搖頭。何清君笑著讓她出去,待他們用完早膳后,便可帶楊如燕來見他們。
梅草忙答應著出去。
“清君真要見她?”令狐薄一邊為她盛了一碗粥,一面問道。
何清君不以為意道:“見,為什么不見,她既然愿意自取其辱,我為何不成全她?何況我也好奇,她究竟是什么情況下認識了你,竟對你如此鐘情。”
令狐薄似乎笑了一聲,拾起湯勺喝著粥飯,搖了搖頭,她真愛給自己找麻煩。
兩人用完早膳,梅草將楊如燕帶進驛館,徑直送進兩人的房間。
那楊如燕一進房間,第一眼便瞧見令狐薄,歡喜的笑容情不自禁爬上唇畔,忙矮身斂禮:“如燕見過攝政王千歲。”似乎并未瞧見何清君。
令狐薄似笑非笑地哼了一聲,何清君則無語的摸摸額頭,她這么大個人就坐在令狐薄旁邊,楊如燕竟然華麗麗地將她忽視掉,眼里只有令狐薄這個男人!呃,或許她的存在感實在太差了吧。
半晌,何清君輕咳一聲,楊如燕那含情脈脈粘在令狐薄身上的目光輕轉,似乎這才想起她,輕輕行禮:“薄王妃。”
何清君笑道:“聽說雅平郡主一直在等著見我家王爺,可是有什么事?”
楊如燕美面緋紅,含羞低頭,片刻后,抬起臻首:“如燕想單獨跟王爺說兩句話,不知王妃可否行個方便?”
何清君暗自翻個白眼,怎么當郡主的都不太要臉么,當即回絕:“不可以,我與攝政王夫妻一體,他的事,我作主。”說著轉頭瞧一眼慵懶依在榻里的令狐薄,只見他聞言鳳目里閃過一絲驚喜和戲謔,朝她贊許點頭。
楊如燕不意她竟如此兇悍,一時之間,竟說不出話來,半天才道:“既是如此,如燕便當著王妃的面問一下,攝政王和王妃打算將如燕如何安置?”
何清君睨她:“什么如何安置?雅平郡主不是尊貴之軀嗎,我們豈敢安置郡主?”
楊如燕咬唇,再抬頭時,面上的羞澀淡去,美目多了一分怨恨:“如燕在眾目睽睽下,被皇上送給攝政王,攝政王卻并未將如燕收入身邊,叫如燕還有何面目見人?”
令狐薄似笑非笑地睨她一眼,轉向何清君,隨她折騰去。
何清君忍不住失笑出聲:“郡主年紀輕輕,這記憶卻已經不好使了,你們的皇帝后來不是說過,攝政王不想收美女,他也不勉強嗎?此事早已作罷,郡主怎地就無面目見人了?”
楊如燕道:“王妃,皇上是說攝政王不想收,他不勉強,可是說的也只是其他八名美女,如燕卻是當著天晉眾臣的面,被皇上送給了攝政王,京城中早已人所眾知,讓如燕再如何嫁人?既然如燕已經被許給了攝政王,自然生死都是攝政王的人。”她的語氣極為堅定,一副貞節烈女的樣子。
何清君錯愕,哇,生死都是攝政王的人!轉向令狐薄,卻見他眼里動了殺機。何清君突然又覺好笑,這楊如燕癡情是癡情,臉皮卻當真厚得很啊。“雅平郡主,你當真對攝政王癡心不已啊,我倒想問問你,你與我家攝政王不過初次見面,怎么就愛慕已久,癡情如斯?”
楊如燕如水秋剪轉向令狐薄,美面又現出嬌羞之態,鶯聲燕語道:“攝政王,你難道完全不記得如燕了嗎?”
何清君也轉向令狐薄,果然見過,果然有奸情,哼哼!
令狐薄眸底殺氣未褪,手指伸出,似乎便要取她的性命。卻聽楊如燕道:“四年前,如燕曾偷偷跟著師兄在江湖上玩樂了一年,不想與師兄走散,卻遇上了一名好色惡賊,被他調戲,險些清白不保,是攝政王路過救下了如燕,還脫下外袍披在如燕身上……”說著,她美目含情,嬌羞欲語地凝望著他。
“如燕至今珍藏著那件外袍……如燕為了找攝政王,花重金并拜托了許多人,在江湖中到處打聽,卻發現救我之人是當時身為絕塵公子的攝政王,我去找攝政王以身相許報恩,豈知只說了兩句話便被攝政王一掌打傷……攝政王,如燕自信容貌家世都不差,不知攝政王為何對如燕如此無情?如燕年至十九,卻努力拒絕所有上門提親之人,遲遲不肯嫁人,就是為了嫁給攝政王啊,為何攝政王不愿收下如燕?”
她這么一說,令狐薄卻突然想起似乎是有過這么回事,他是曾無意間從一名采花賊手里救下過一位女子,至于那女子長得如何,他卻完全不記得了。她說曾被他一掌打傷,他微微皺眉,似乎也有這么一件事,當時他跟徐云昭在一起,懶得聽那女子啰嗦,便大掌一揮,將她拍出去,卻未想到那女子根本不禁打,竟就被那一掌打成重傷。
當時徐云昭還替她打抱不平,啰里八嗦,他一怒之下,將徐云昭扔進了冰冷徹骨的湖里,好像徐云昭因此大病半個月。但是那女子的容貌他根本未曾細瞧,誰記得一個花癡女子的模樣,都長得差不多,豈能讓她們壞了他的童子身?
何清君卻聽得連連咂舌,若此事是真的,這楊如燕也當真癡情之極,為了一個只見過兩面的男人,尤其是第二次見面還被他打傷的男人,便癡等了四年,蹉跎了大好青春,等到了十九歲!嘖嘖,這癡情,怕是男人聞之動心吧,千歲大老爺整日價地冷著個臉,愛慕者倒是不少呢。
再看楊如燕,只見她正以絹帕拭去眼角淚痕。不禁冷笑一聲,就算她癡情感人,便可對她這嫡妻出手加害么?
楊如燕微微抽泣,繼續道:“上次太子出使南宛,四公主不愿隨行和親,如燕曾努力求皇上,允如燕去跟攝政王和親,哪曾想臨行前如燕竟患了一場大病,最終未能成行,否則如燕早就成了攝政王的人了。”
臨行前那場大病,是她未預料到的。她第二次與令狐薄見面后,被令狐薄打傷,后來再未在江湖上尋見過絕塵公子,她慌極了,花下了重金,四處托人打探,卻最終發現絕塵公子便是南宛的攝政王。于是她拒絕所有求親之人,一心說服姑母同意她遠嫁南宛,嫁給攝政王。
她對自己的容貌極為自信,跟著師兄在江湖中玩樂的那一年,多少英雄豪杰都迷上了她,甘心情愿為她所用,四處奔波,為她打探絕塵公子的消息行蹤。她相信,當時若未患那場莫名其妙的大病,她去了南宛和親,以她的美貌,令狐薄必會驚艷娶她入府尊為嫡王妃,豈會像四公主那般因為年幼便被配給了南宛小皇帝?何清君這個下過堂的低賤女子又哪有機會勾搭上攝政王,成為薄王妃?害令狐薄因娶一位下堂婦而成為天下笑柄?
令狐薄對楊如燕的自信嗤之以鼻,冷冷地道:“你便是去南宛和親,也成不了本王的人,因為你不配!”
他的話毫不留情,宛若一柄利劍插入她的心房,劇痛無比!楊如燕撫胸踉蹌后退兩步,蒼白著臉頰,不可思議地瞪大了一雙美目:“我不配?我怎么不配?我再怎么不配,也比她配!論美貌,我自信,天下難有人出我左右,論家世,我是皇貴妃的親侄女,被皇上像公主一般疼著,便是從前我最討厭的琴棋書畫,為了嫁給你,這四年我都用心得學著,如今也是樣樣精通,攝政王,我是為了你才學的啊,你怎能說出這般無情的話,我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