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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妹妹,這話說得就失禮了,你我同是服侍太子的姐妹,注定要在這太子府里住一輩子的,太子府的規矩自然要學會,還要謹慎遵守,否則,莫說這榮華富貴保不住,連性命都可能保不住。”
何清君“哦”了一聲,道:“眉側妃保住你自己的身份富貴便可,旁人的……就不用操心了。”
尹畫眉心下那個氣啊,這個丫頭當真傲慢無禮到極點,她好心好意來瞧她,都在房間里站了半晌了,她既未拜見,更未請她坐下,說話還這般無禮,果然跟怡景院那位一樣粗俗。
她目光一轉落在她腳腕上的那條玄鐵鏈上,唇角一抿,輕笑:“咱們太子爺,對青妹妹真是緊張啊,竟用鐵鐐銬住你,是怕你跑了么?”
何清君晃動一下右腳,露出那條長長的鐵鐐,輕笑:“你見過這般緊張一個人的嗎?眉側妃,本姑娘今年二十有一,應該比眉側妃大吧?實在當不起妹妹二字,請叫我何姑娘。”
尹畫眉雙腳一虛,踉蹌了一下。“二十一?何姑娘?你不是叫劉青嗎?”她竟這般老了?
聽到尹畫眉的話,輪到何清君雙腳發虛了,劉青?劉勻松把她送到太子府還不算,竟然還給她改了姓,跟他姓了!咬牙,當真是忍無可忍,可是卻又只能忍下,終有一天,她必會討會這公道……氣死她了!
“誰說我叫劉青?眉側妃請記住,我叫何清君。”何清君義正嚴辭為自己正名。
尹畫眉叫還跪在地上的冬荷起來,喃喃道:“怪不得劉師傅說她有些瘋顛,會把自己想成一個叫何清君的人,當真是可憐……這樣的人斗著也沒意思。冬荷,咱們走。”
何清君心里狂淚啊,誰瘋顛啦,她本來就是何清君,還用把自己想成何清君么?劉勻松不但把她身份換成了太子侍妾,竟還將她形容成瘋顛癥者?蒼天啊,幫她記著這筆帳,她必定親自討回!
尹畫眉示意另一名婢女將手里的食盒放在桌上,柔聲道:“青妹妹,這是姐姐親手做的水晶桂花糕,妹妹嘗嘗吧。”
何清君聽到點心的名字,立時想到了晉樂音當時做的糕點,便是有一種叫做水晶桂花羔……胃立時有點反酸,秀眉微皺,手指捏著外袍寬袖掩住櫻唇,以防尹畫眉瞧出她的反胃。這天晉女子都很喜歡送人水晶桂花糕么?
“喲,姐姐,又到西院來施恩了嗎?”隨著一聲清脆的聲音,一名身著碧色衣裙的女子進來。
何清君撫額,她只是個階下囚,這院子只是關她的牢籠,不是太子妻妾斗爭的戰場啊!她無奈轉目,那碧衣女子倒是令她眼前一亮,容貌俊秀,宜男宜女,眉間有幾分英氣,步子也沉穩,應該也是位習武女子吧。
那碧衣女子朝尹畫眉施了一禮,然后站定,斜睨何清君一眼,道:“眉姐姐當真是賢慧善良到了極點,唯恐青主兒在太子府受了冷落,竟早早就來看她了呢。”
梅草悄聲在何清君耳旁道:“這位是霜側妃,辛將軍的女兒,辛霜。”
何清君“哦”的一聲,屁股仍然粘在椅上,就像有千斤墜在身下墜著,令她無法離開椅子似的。原來是將軍的女兒啊,怪不得眉目中有些英氣。
那辛霜瞥一眼何清君,沖她微微一笑。何清君朝她點了下頭,算是打過招呼,辛霜似乎并不在意她的態度,輕輕笑了一下。
尹畫眉溫柔的笑著,柔聲道:“同是伺候太子的姐妹,原就該互相照應著。”接著掩唇輕笑:“霜側妃也不甘人后呢,我這前腳剛來,你后腳就進來了。”
辛霜似笑非笑地道:“妹妹我啊,就是見不得有些齷齪事,所以總是喜歡多管閑事到處走走。”
何清君聽她話里有話,不由得看了她一眼,再轉向尹畫眉,卻見她涵養極好,明明聽出辛霜話里的諷刺,只是淡淡一笑,道:“霜妹妹什么都好,就是總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這點不好。”
辛霜哼了一聲,反唇相譏:“這君子之腹跟眉姐姐可是沒半分關系。”
尹畫眉無奈的笑笑,轉頭朝何清君道:“青妹妹好生養著身體,莫讓這瘋癲之癥再發作,唉,好好的怎么就將自己想成另外一個人了呢,當真是可憐。”
何清君只覺額上冒出一行冷汗,瘋癲之癥……好,好,她現在是人家的階下囚,她忍!她倒要瞧瞧晉望之究竟要做什么?
辛霜卻道:“也不知誰是瘋癲之癥,外表是菩薩,心里是魔鬼!”
何清君這下倒替辛霜擔心起來,便是同侍一夫的姐妹勾心斗角,也只是私下里的事,表面上的和氣還是要偽裝的,這個辛霜竟然毫不客氣,直接冷嘲熱諷起來。
她轉向尹畫眉,不得不佩服她的好涵養了,她依舊溫柔的笑著,很是柔弱無奈,朝辛霜微微施了一禮,辛霜冷著臉還了她一禮,然后尹畫眉便帶著兩個婢女走了。
辛霜望著她的背影不屑地哼了一聲,才轉過頭,打量了何清君一番,笑道:“也不怎么樣嘛,干嘛還用鏈子鎖著,害我以為是太子強搶民女了。”
何清君眼角一抽,敢情這位霜側妃還是個打抱不平的俠女啊?她忍笑做嚴肅狀:“其實我就是被強擄來的,不過不是被你家太子,而是被劉勻松強擄來的。”
辛霜驚訝:“真的嗎?”
何清君鄭重點頭。
辛霜臉上出現薄怒,重重哼了一聲:“我去找太子去,太不像話了!”說著轉身便往外沖。
何清君傻了眼,敢情這位俠女竟是位莽撞的女子啊,那她是怎么在勾心斗角的太子府中生存下來,并升到側妃之位的?“喂,霜側妃,且慢且慢。”
那位像小暴獅一樣的俠女哪管她在后面擔擾的叫喚聲,雄赳赳氣昂昂就走了。
“……”何清君只能嘖嘖咂舌,這性子能在太子府中生存,真是個奇跡!
梅草輕聲叫道:“青主兒。”
何清君無奈轉頭瞧她,雖然她打死都不認可“青主兒”的身份,無奈她人是階下囚,莫說叫她青主兒,就是叫她小賤人,她也只能認了,除非她不想活了。
梅草滿目擔擾的道:“青主兒,這霜主兒……你還是少沾惹為妙……”
梅草說話吞吞吐吐,似乎在斟酌著自己該不該說。
何清君探究的目光在梅草身上逡巡著,笑問:“你道說說這是為何?”
梅草道:“霜側妃性格有些莽撞,做事不顧后果,嫁入府內不到一年,已經數次惹惱太子殿下了。”
“可我瞧著她倒是活得很好啊。”
梅草悄聲道:“還不就是仗著她那當將軍的父親給她撐腰?”
何清君輕笑,原來是晉望之忌憚她的父親啊,這個辛霜的性格倒適合在江湖上混,實在不適合在太子府給人家當側妃。
“梅草,我問你,你們的太子妃南雪瑩怎么樣?”
梅草雙肩瑟縮了下,目露怯意,強笑道:“太子府內,人人都說太子妃溫婉端莊,賢良淑德,有母儀天下的風范。”
何清君“哦”了一聲,南家兩姐妹倒都是當皇后太后的人才。“梅草說是太子府內的人如是說,那你認為呢?”
梅草不過伺候了她兩天,對她的脾性并不了解,也不敢多言,便道:“奴婢也是這樣認為的。”
何清君看了她一眼,輕笑,大宅門里的爭斗果然不適合她,這些人個個七竅玲瓏,連個小婢女也這般有心眼。見她不說,她也不難為,看她適才縮肩的樣子,必是在南雪瑩手里吃了不少苦頭,嚇怕了的。當即不再追問,指著尹畫眉送的糕點道:“眉側妃送的水晶什么糕,就賞你了。”
梅草受寵若驚,忙道:“謝青主兒賞賜。”
她在晉望之的太子府又百無聊賴地度過了一天,晉望之依舊沒出現,明明捉她來就是為了吳山銀礦,卻將她困在太子府,三日不露面,他倒是沉得住氣。不過她想,他的妾氏們都開始來滋事了,明日應該差不多能見著他了吧。
事實證明,她何清君的直覺還是挺好用的。
翌日,天亮時,她照舊起床在拖著鐐銬在院子里練了一會兒功,雖然沒有劍,好在這鐐銬夠長,這院子也不大,在院子里可以活動自如,她試了試,正好可以走至院子門口處。這功不能不練,否則便荒廢了,只能將就著折了一根樹枝在門口隨便意思意思。
在她剛剛收招斂氣時,聽到一陣拍掌聲。何清君轉頭,果然是那位溫雅如玉的天晉太子,只見他玉冠束發,一襲黃色太子錦袍,呃,他這是剛下朝回來吧?她笑了笑,這位太子來了有一柱香的時間了,卻一直在花樹后未現身,若是在江湖上,遇見這樣的情況,就是偷師,她可以一劍取其性命!
“太子殿下。”何清君扔掉手中樹枝,抱拳行禮。
晉望之一雙意味不明的眸子打量著何清君,半晌未說話。
何清君瞧了瞧身上的衣服,將掖在腰帶里的袍角扯出,她哪里知道晉望之此時心里五味雜陳的心思,只道他是嫌棄她衣衫不整,壞了他府里的規矩。暗嘆一聲,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啊,其實就算她衣衫不整也只跟令狐薄有關系,跟他沒有關系吧……
“何清君,數月未見,別來無恙?”
何清君嘿嘿笑著:“若是未被劫來太子府,我自然是無恙的,現在可是渾身有恙,連心的有恙,這都是拜太子殿下所賜。”
晉望之微笑著道:“劫你來天晉并非本王的意思。”
何清君暗自撇嘴,不是才怪,她人都在他府里了,還能相信這種瞎話,那她就該叫何二了!她現在只知道,人為財死,鳥為食亡,果然是一句值得千古流傳的圣言,為了吳山銀礦,兩國可以爭得頭破血流,打得邊境上民不聊生,說白了就是為財唄!
“太子殿下,我把丑話說在前頭,若問吳山銀礦的事,你直接將我殺了便是。”
晉望之一怔,眸底黯了下來,道:“你對令狐薄竟這般忠心,寧死不說?”
何清君搖頭冷笑:“太子殿下錯了,對令狐薄忠心固然是我的本分,但是對南宛忠心也是我的本分。吳山銀礦,我忠于南宛。”
晉望之嗤笑一聲:“一個女子講什么忠君愛國,對女子來說,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嫁個猴子就滿山跑,嫁到哪國便是哪國的人。”
何清君皺眉,晉望之將女子看成是什么,五顏六色的衣服?“太子殿下說得似乎也有理,不過我便是嫁了猴子,根也在南宛,何況我嫁的不是猴子,而南宛的攝政王。”
晉望之她提到攝政王,面色一沉,眼皮垂下,師父只顧著將她劫來,卻不知他曾在令狐薄面前發過誓,不論何種情況下都要保她周全。
“何清君,你可知本王將你困在府里也是別無他法,若不以本王侍妾的身份呆在太子府里,便要被師父送到刑部去嚴刑拷打……本王是截了師父傳遞給父皇的消息提前趕到城門外,跟師父強要了你的,不然無法保住你。”
何清君恍然,原來她被劫至此當真跟晉望之無關?
“雖然無法將你送回南宛,但是本王眼下也只能用這法子保你不受皮肉之苦。”
何清君笑了笑,若真是如此,晉望之也夠為難的,既要保她,還要拖延晉皇要吳山銀礦的消息,不過,她想晉望之將她圈在府里,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為了從她嘴里套消息。
“只是要委屈你以本王侍妾的身份住在府上,不然師父絕不容本王將你留在太子府,師父給本王一個月的時間,從你口中問出吳山銀礦的消息,否則,他便親自出手。”
何清君長嘆一聲道:“太子殿下是天晉儲君,為何受制于劉勻松?”
晉望之凝視她一會兒,輕笑:“有些事情,本王不便也不能跟你說,你只要知道,本王這么做是出于無奈就行。”
何清君看著他,心中有幾分明白了,這晉望之從在南宛時便對劉勻松極為忌彈恭敬,她想若僅僅因為劉勻松是他的授業之師,他對劉勻松只會尊敬,不會忌憚。整個天晉國,晉皇是老大,太子便是老二,能讓太子忌憚的只有晉皇一個人了。想來劉勻松是直接受晉皇指揮的,而這次是劉勻松顧念師徒情分,給晉望之開了后門。
晉望之苦笑:“一個月的時間說快也快,本王尚未想好,到時該如何向師父交差。”
何清君不管他心里是否還有別的私心,只他護她免了那嚴刑拷打的皮肉之苦,就足以令她感激不盡了,當即真誠地向他道謝:“此事確實難為太子了,清君在此謝過太子殿下。”說著她抱拳向他深深一揖。
“本王自來了便一直在院里站著,清君不請本王進屋喝杯熱茶?”
何清君忙笑道:“太子殿下快請進。”
晉望之負手進屋,何清君隨后拖著鐐銬進去,隨手關門,將寒氣擋在門外。
“梅草,快給太子殿下奉茶。”
梅草趕緊從小室出來為晉望之奉茶,然后小心退出。
晉望之坐下,目光落在那條玄鐵鐐銬上,出了一會神,輕嘆:“若本王將你放開,你會如何?”
“那還用問,自然要逃,不逃是傻子。”
“何清君,你知不知道,你失了一次逃跑的機會?”
何清君作惋惜狀:“早知道就說不逃了。”說完似笑非笑地睨著他:“太子敢放開我嗎?”
晉望之但笑不語,端茶輕抿,隔了一會兒道:“本王真未想到會在天晉見到你,清君,你說這算不算緣分?”
“呃,我的緣分是跟令狐薄,和你……是孽緣吧。”
晉望之嘴角微抽,孽緣?“不管如何,你現下在太子府內,身份是本王的侍妾,有些府內的麻煩是少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