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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劉氏被她一陣夾槍帶棍的搶白,早已驚呆,她竟然當真在危急中救了兒子嗎?“既然你救我兒于危急,為何當年不曾說明白?”
當年兒子和白參將都跟她說何清君于白逸揚有救命之恩,她卻只道她是順手助了白逸揚一臂之力,只不過是為嫁入白家,才說成是救命之恩。
何清君冷笑道:“要說得如何明白,說多了便是施恩求報,反將婚姻變成了報恩,而且他們父子已告訴過你是救命之恩,是你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偏要將這救命之恩當成是我攀你白家高枝的墊腳石。”
白劉氏臉色變得極為難看,心下仍是將信將疑,她爭強好勝了一輩子,素來將何清君看得極低,便算她當真對白逸揚有救命之恩,也拉不下臉來向她道謝道謙。
何清君看她一眼,又道:“白老夫人瞧得入眼的紀芙又如何?惡毒,善妒,還是個奸細,所謂的賢良淑德不過是裝出來的,白老夫人眼中賢良淑德的媳婦險些將白家帶入萬劫不復之地。我與白逸揚已和離兩年,當初說過從此就當是陌路人,白老夫人,從此以后就當不認識從前的何清君,再見面,只當我是薄王妃,過去之事也無須再提。”
白劉氏被她說得滿面通紅,無言以對。從前她覺得紀芙是樣樣可人,溫柔嫻淑,深得她心,卻未想到她溫柔的表面下包藏著禍國殃民的賊心,也確如何清君所言,險些將白家帶入萬劫不復之地,而她素來瞧不上的何清君反而是野雀飛上枝頭變成了鳳凰,在她面前耀武揚威起來。
一直未出聲的令狐薄斜睨劉氏,冷聲道:“白劉氏,清君敬你曾是她的長輩,一直容忍你,本王則不同,本王才不管你老不老,若再倚老賣老,對本王的王妃無禮,本王便會治你個大不敬之罪。”
白劉氏忍氣答道:“臣婦不敢。”此時的她也只能不敢,既使她心下對何清君萬般不屑,卻作夢都未想到何清君竟會有一天以下堂婦的身份嫁給攝政王當嫡妃,身份遠在她之上。“臣婦告退。”
令狐薄冷目睨了她片刻,才點頭準她離開。
待她轉身往馬車上去時,余紫英對著她的背影冷笑道:“薄王妃以前是怎么忍受這苛薄老太太的?”
何清君輕笑,見前面那老太太身形僵了一下,才繼續往前走,便道:“清君八歲喪母,渴望母愛,極愿親近老人,以為婆母與母親無異,所以對她的苛薄一廂情愿地當作是嚴母管教女兒,一味的縱容退讓,直到和離后才發現自己大錯大錯,她不是嚴厲管教,而是苛薄跋扈,我從前當真是縱容了她!”
白劉氏聽見她的話,轉回頭來瞧了瞧何清君,怔了一會兒,才上了馬車。
何清君道:“英側妃,無事時可到宮里轉轉。”
余紫英行了一禮:“多謝薄王妃邀請。”
何清君笑著向她拱手,轉頭對令狐薄道:“千歲大老爺,走罷。”
令狐薄點頭,牽起她的手往馬車走去。
兩人未見到何清宇,據劉勻澤道,何清宇傷勢好了后,便去了南家封地舊址,想要試試能不能找到他的死契。提起死契,何清君才想起,胞弟確實還有個身份問題,令狐薄輕輕按一下她的肩,示意她不用擔心,萬事有他。
他們跟劉勻澤夫妻,聊了一會兒家常,便說起婚禮的一些事情,劉勻澤夫妻也是江湖人,最受不得繁文縟節,而禮部的人為求婚禮完美進行不出問題,一趟一趟地跑著劉宅,征求他們夫妻的意見,并囑咐他們大婚前后應該做的禮儀,直把劉勻澤煩得想一走了之,還是林秀映理智,生生拉住了他。
此刻劉勻澤終于抓著令狐薄,于是一把眼淚一把鼻涕的大發牢騷。呃,好吧,一把眼淚一把鼻涕只是何清君意淫想像出來,不過,師父的情形也沒什么區別。
面對劉勻澤的大把牢騷,令狐薄忍俊不禁:“師父的苦衷,我能體諒,但本王生于帝王家,又是攝政王,有些禮制不能不遵,況且,師父難道不希望瞧到自己的徒兒風風光光嫁人么?”
劉勻澤哼哼著不語,林秀映笑道:“絕塵不用擔心,他也就是發發牢騷而已,其實他比誰都希望清君風光大嫁。”
令狐薄扯一下唇角,目光落在林秀映蒙著面巾的臉上,輕嘆一聲道:“師娘,是本王失言了,藥王老人被大魏皇帝藏起來配制解藥,本王派去的人尚未找到他的下落。”
林秀映手指隔著面紗撫上右頰,美目移向劉勻澤,劉勻澤似是感受到她的目光,臉上微微扭捏了一下,嘿嘿一笑。
林秀映跟爽朗笑了笑:“他都不在意了,早一天遲一天尋回解藥又是什么關系,絕塵只管先去忙正事,解藥慢慢再尋。”
令狐薄起身朝她深深一揖:“多謝師娘體諒。”
“喲,絕塵,你是攝政王,怎地行此大禮,我可擔不起。”林秀映忙不迭地起身攔他。
令狐薄正色道:“師娘擔得起。我在你們面前只是何清君的夫君而已,是我失言在前,本王心下一直不安,真怕師娘因此責怪于本王,反倒讓清君因此對本王有了看法。”
林秀映眸子瞅向何清君,感嘆:“清君,你瞧瞧你這夫君,說得多動聽,說什么怕師娘責怪,其實不過是看重你而已,師父師娘是跟你沾光了。”
何清君心下倒生了幾分得意,他能如此尊敬她師父師娘,她竟覺得比他對自己好還高興。
令狐薄坐下道:“師父,清君身系吳山銀礦,現在正被各國盯著,本王怕大婚之時,會有人搗亂……只怕大婚時,還會讓師父費不少心。”
劉勻澤一雙小眼一瞪,怒道:“誰敢在我徒兒的婚禮上搗亂!我扒了他的皮!”
“有師父這句話,本王就放心了。”
何清君其實心里很想說,千歲大老爺,她何清君是嫁給你了,沒理由她師門也嫁給你了,都要為你出力吧?
“千歲大老爺,我覺得與其大婚時做防范,倒不如將紀芙引出來。”
令狐薄笑道:“紀芙不值一提,本王倒是怕有不知道的勢力在婚禮上搗亂。”
“還有不知道的勢力?”
“清君與本王大婚,是眾人趁機搗亂的好時機,本王不得不防。”
“那紀芙呢?”
“紀芙,這一兩日便除了她。”
劉勻澤小眼睛一瞪,跳將起來:“紀芙那個賤人還沒死?她在哪里,老夫去除掉她。”
令狐薄忙起來攔住他,道:“師父莫急,此事無須師父動手,本王另有安排。”
劉勻澤惱道:“為何無有我動手,我忍那賤人很久了,先挖我徒兒的墻角,后散布我徒兒不孕的惡言,委實該死!”
令狐薄道:“她現在是叛國通敵的死罪,由朝廷出面殺她,更容易些。”
林秀映也道:“絕塵說得沒錯,你別跟著摻合,若是用得著你,絕塵自然會說。”接著站起身來,拉著何清君進了內室。
何清君訝然問道:“師娘,可是有事?”
林秀映輕嘆一聲道:“清君,師娘想問問你,那個五王爺為人如何?”
何清君聽他提到五王爺,心下一驚:“他又來過?”
林秀映點了點頭,眉頭緊皺,沉吟了一會兒道:“清君,不知為何,我總是覺得那個五王爺眼里對含煙并無愛意,可是他卻總是溫柔體貼地對含煙……”抬頭看她:“含煙是個極聰明的孩子,卻畢竟是個情竇初開的女孩,容易陷進感情無法自拔。”
“師娘的意思,我明白,這也正是我所擔心的。”何清君在屋里轉著,不知該不該向師娘透露五王爺一些不為人知的底細,轉了半晌,才道:“師娘若能勸住柳師妹,不如教她再不要到清音閣賣藝了,等我大婚后,便帶她回樂山吧。”
林秀映明白了她的意思,輕嘆:“那個五王爺果然是在利用她么?唉,含煙這孩子心比天高,平素里誰都瞧不上,好不容易有個入了眼的,還是別有用心的,早知如此,師娘當初就不該教她什么琴棋書畫,就讓她像個普通女孩子一般嫁人,如今反倒是害了她么?”
何清君道:“師娘不用自責,你教她琴棋書畫沒錯,那是為她好,誰不喜歡美貌又精通琴棋書畫的女子,你當初也是為了她以后能嫁個好人家。只是命運這東西,確實喜歡捉弄人,竟教她進了京進了清音閣,又認識了五王爺。”
林秀映又是搖頭又是嘆氣:“含煙是個孝順的孩子,但有時卻異常固執,我想她心里可能也很清楚五王爺并非真心喜歡她,卻仍舊難以控制地往下陷。”
“師娘,五王爺雖無嫡妃,但是已有兩名側妃,四名侍妾,五王爺與攝政王不同,他看似溫柔有禮,其實骨子里極冷,甚至未將自己的女人當成人來看,我曾親眼瞧見他因一名側妃犯了點小錯,便折磨得那側妃慘叫痛哭,然后怒教那側妃滾開,一個月不許出現在他眼前。”何清君說起他在女人方面的劣跡,她不相信,心比天高的柳含煙會屈身為妾,更不相信她能忍受那種氣。
“何清君,你不用再此危言聳聽!”她話音剛落,便聽到門口傳來柳含煙的聲音。
何清君也不反駁,她適才聽到有腳步聲停到門口,卻故意說起五王爺對女人的狠毒,便是說給她聽的,哪知,唉,人若陷進感情,當真是不可理喻。
“娘,你不用聽她亂說,我說過,關于與五王爺的事,我自有分寸,我柳含煙豈是任由旁人欺負的人?”柳含煙那雙秀美秋水帶著冷意望向何清君:“莫以為天下除了攝政王,便沒了好男人,你說五王爺已有兩名側妃四名侍妾,那又如何?當今四國,上至帝王家,下至尋常富庶之家,哪個沒有幾房妻妾?五王爺認識我時已經年至二十七歲,有幾名側妃侍妾再正常不過。”
何清君無語了,除夕前見到她時,她還不是這樣的,怎地不過半個多月,便深深中了那個名叫令狐簫的毒了,難道令狐簫許了她什么承諾?若真是如此,她也只能輕嘆一聲,無能為力了:“柳含煙,若你甘心委身為妾,我無話可說,只能提醒你,你自己小心些,五王爺可不是你想像得那般溫柔體貼。”
柳含煙美目里雖然閃著幾分不確定,嘴里卻極為強硬:“就算是妾氏,早晚有一天,嫡妃之位也是我的。”
何清君:“……”好吧,人各有志,當她多管閑事了。
“師娘,我先出去了。”
林秀映嘆著氣搖頭,無奈地道:“好,你先出去吧,莫讓絕塵久等了。”待何清君出了房門,并將房門關上后,她聲音有些嚴厲地道:“含煙,你當真打算嫁給五王爺為妾?”
柳含煙緩緩坐在床邊,沉默良久道:“娘,我并未想好,我適才那般說,只是看不慣何清君,我柳含煙哪里比不上她,憑什么她一個下堂婦就可以嫁攝政王當嫡妃,我要嫁五王爺,便為妾氏?”
林秀映嘆道:“你跟她置什么氣,她也是替你著急,何況她說得沒錯,在帝王家,以咱們這種出身想成為正妃,除非五王爺對你情有獨鐘,肯為你出頭,強硬封妃,不然,最多升為側妃而已。”
柳含煙不語,其實她心里什么都明白,只不過一萬個理由,一萬個理智,只要令狐簫一出現在她面前,便如中了罌粟之毒般不受控制地走向他。
林秀映在她身旁坐下,注視著她道:“含煙,你不要跟清君比,你雖然比她聰明,比她美貌,比她精通琴棋書畫,但她也有你比不了的。”
柳含煙抬目,以目光詢問。
“清君看似簡單,但卻樂觀,這點很重要,若沒有這點特質,她熬不過剛下堂的那段日子,而且她夠堅強,被你義父拖累成那樣,也只知道到處賺錢還債,甚至不知道抱怨,世上之人莫說女子,便是男子,也絕無幾人能做到這種地步。我想令狐薄也就是被她的這些特質給吸引了吧,她對感情很純粹,只要是愛了,便絕不容許感情里出現第三人,一旦出現,就算是承受腐骨蝕心之痛,必也會毅然決然的放棄,這些都是你做不到的。”
柳含煙秀眉蹙起:“難道娘的意思是我不配得到幸福嗎?”
林秀映忽然惱了,一拍大腿跳起:“含煙若是這樣想,娘也不管了,你愿意如何便如何罷,飛蛾撲火,說得便是你這種不聽勸告的癡情女子。”說完拂袖出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