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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狐薄一怔,探究地眸光注視著他:“五哥何意?可是知道紀芙的隱身之處?”
令狐簫笑道:“要找到紀芙,得從蘇盛下手。”
令狐薄斂了嘴角笑意,點頭:“五哥的意思,小弟知道了,多謝五哥提醒。”
令狐簫起身輕撣衣袍上的折皺,笑道:“六弟能明白五哥的意思就好,我走了。”
令狐薄隨即起身,踱了幾步,道:“五哥,蘇盛是侍衛副頭領,與侍衛處上下關系都不錯,本王恐大內侍衛出手,會趁機放水……”
“六弟,不是有弟妹嗎?由她帶人去便是。”
令狐薄頓足,轉頭道:“清君武功雖高,但輕功遜于蘇盛一籌,若然蘇盛真是包庇紀芙那奸細的人,只怕清君追不上他。”
令狐簫立時明白了他的意思,他這是想向他借人來著,清潤的眸子對上他的鳳眸,雖然明知老六有眾多暗衛,但是既然是暗衛,便是無人知曉,而他這韜光養晦之人若提及他有暗衛之事,必引起他的懷疑,為自己惹來更大的麻煩。
不禁暗暗叫苦,沒想到這位精明的六弟竟頃刻間算計到他身上,反將了他一軍!“六弟什么意思?”
令狐薄一臉誠意地道:“五哥,你那兩名護衛武功、輕功與蘇盛皆不相上下,五哥可否割愛,借小弟用一下,助清君一臂之力?”
令狐簫一窒,他還真是來借人的,他堂堂攝政王開了口,又是兄弟,就算他心中一百個不愿意,也絕不能表現出來。
“五哥不愿意借?”令狐薄逼問。
令狐簫忙道:“六弟誤會了,六弟開口,五哥哪有不借之理?我適才只是有點吃驚,六弟是攝政王,身邊人才濟濟,怎地竟跟我借人來?”
令狐薄道:“人才是有,可是有些時候,這些人才卻未必可用。既然五哥肯借,小弟便先謝過五哥。”
令狐簫笑得漫不經心:“自家兄弟,何必客氣?六弟何時動手,只需派個人到簫王府知會一聲,風間和赤焰立時到宮里候命。”
“多謝五哥慷慨。”
“都說了是自家兄弟,六弟還是這般客氣。昨日我見紀芙后,夜里風間去蘇盛府上探過,熟悉情況,由他帶路,倒是省了不少事。”令狐簫索性道。
“嗯,小弟知道了,待我考慮過后,便派人去簫王府請五哥的兩名暗衛。”
“好,天色已晚,五哥該回去了。”
令狐薄將他送出門口,恭敬向他拱手行了一禮:“多謝五哥告知。”
令狐簫清潤的眸里閃著笑意,溫聲道:“自家兄弟,應該的。”
令狐薄目送他出了養義宮,暗哼一聲,自家兄弟?
何清君從旁邊跳出來,望了望宮門處,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千歲大老爺,他人都出了養義宮了,你的目光還是那么纏綿地望著他,你跟五王爺感情這般好么?”
令狐薄冷目凝她,纏綿這個詞可以這么用么?她當真是語不驚人不罷休!
何清君眼見他臉色不愉,嘻嘻一笑,渾不當回事,這就是當他女人的福利,氣毛他的時候,可以不理他。
“跟本王進來。”
何清君“哦”地一聲,安靜進去。
令狐薄關上房門,便開門見山地道:“五哥適才將蘇盛供了出來?”
何清君一驚,蘇盛不是五王爺的暗衛烈火么?他竟將蘇盛供出來,卻是為何?“怎地供出來了?”
令狐薄道:“他只說要找紀芙,蘇盛是關鍵。”
何清君嘖嘖出聲,她曉得了,令狐簫這是打算除了烈火,卻因烈火此刻是大內侍衛副頭領的身份,除掉他,便會引來朝廷的調查,但若供出他跟紀芙糾纏一起的事,朝廷殺他便名正言順。
“他這是要借我們的手除掉蘇盛呢。”
令狐薄點頭,道:“既然他打算放棄蘇盛這枚棋子,說明蘇盛對他已經沒了價值,本王原本留著蘇盛也是為了對付五哥的,既然他棄了這枚棋子,本王自然也要除了這個不忠不義的大內副頭領。”
何清君皺眉,忍不住牢騷:“真是的,這是第二次明知是被五王爺借刀殺人,還是要被他利用。”
令狐薄笑道:“若本王猜得不錯,五哥之所以要除了蘇盛,必是因為紀芙的關系,蘇盛已經不受他控制了,甚至蘇盛可能已經成為大魏的人或者本來就是大魏的人,不然他怎會與紀芙早有交情?”
何清君聞言點頭,不錯,那次宮中盛傳她有孕時,紀芙便是找的蘇盛幫忙,他們確實是早有交情。
“五哥此刻意圖不明,若是他跟大魏皇帝除了舅甥之親外,還有別的勾結,本王倒正好趁機讓他跟大魏生了嫌隙。”
何清君不解,看他。
令狐薄笑著解釋:“本王以宮中侍衛多與蘇盛交好,怕他們放水為由,向他借風間和赤焰來除掉蘇盛。”
何清君瞪著他,暗叫:好奸詐!當真好奸詐!
五王爺供出蘇盛收留紀芙,原是想借他們的手除掉蘇盛,如今卻被令狐薄反將了一軍,借他的人除蘇盛,便算是他與朝廷合作除掉蘇盛和紀芙,既未讓五王爺借刀殺人之計得逞,而且不管五王爺與大魏有無勾結,大魏的人得知后,必對五王爺生了嫌隙。
“他肯借嗎?”
令狐薄睨她一眼,一副看豬的表情:“本王親自開口,他又是一副大義為國的凜然之氣,敢不借嗎?”
何清君雖然覺得自己嚴重被他鄙視了,還是忍不住點頭。“千歲大老爺準備幾時動手?”
“先探探情況,過兩日去再說。”
婚禮諸多繁復事宜都由禮部操辦,小皇帝和禮部認為攝政王成親是件值得舉國相慶的大事,絲毫不能馬虎,在小皇帝和禮部的堅持下,婚禮幾乎是按照皇帝大婚的禮制準備的,當然只是幾乎。
因令狐薄私下叮囑過禮部,君臣之禮不可越,不論小皇帝多堅持按皇帝的禮制,皆萬萬不可。
何清君卻知道令狐薄是怕給旁人留下把柄,既然他從一開始就沒打算獨攬皇權,只是暫時攝政,當然不能留下讓小皇帝日后忌憚的把柄,否則難保有朝一日,小皇帝不會因為忌憚他,而捉了大婚逾禮來為難。
按照她這小老百姓的意思,成親最重要是把婚書簽了,把堂拜了就行,其余的都不重要,可也知道令狐薄不但生在帝王家,而且還是個攝政王,許多禮制是不能免的。在帝王家,無論妻妾多少,與嫡妻的大婚是看得極重的,何況她也親口說過,就當自己是木偶人,任他們擺布,不再牢騷的,所以對禮部和令狐一些按排和要求,那是咬著牙也要答應。
籌備大婚這些日子,令狐薄為方便諸如納采,問名,納吉,納征,請期和大婚前的迎親之禮,在京城購了處宅院,寫在樂山名下,硬是將劉勻澤夫妻逼進那處宅子,也方便大婚后,在京中生活的日子,何清君也有個娘家可依靠。
何清君在半個多月中,被那些繁文縟節給折磨得瘦了一圈,連夜里睡覺都做噩夢。令狐薄看了心疼不已,卻也無法,在他心里和王孫大臣眼里,大婚是人生大事,絕不能草草了事,而且他心里也存了幾分為她的私心,大婚可以昭告天下人,他以隆重之禮娶了他們所不恥的下堂女,可讓她從此揚眉吐氣,受萬人敬仰,再不必受人輕視。
這日,令狐薄批奏折批得累了,便隨手取了一本閑書看。
小皇帝看著眼前一堆尚未批閱的奏折,頭大無比,哀怨地道:“皇叔,難道朕親政后的日子便是天天在永遠批不完的奏折中度過嗎?”
令狐薄頭也不抬地道道:“奏折自然是要批的,但是皇上也要學會分辯他們上奏之事真假,皇上親政后偶爾也可以到民間微服私訪一下,不過,回來后,奏折會堆得更多。”
令狐義抬目可憐兮兮地望著他:“皇叔為何不能晚幾年再讓朕親政?”
令狐薄嗤笑一聲,仍未抬頭,只是淡淡地道:“本王只想當個閑散的王爺,帶著你皇嬸逍遙江湖。”
“皇叔。”令狐義似乎有些神往,道:“老聽皇叔說逍遙江湖,逍遙江湖真有那般好?”
令狐薄這才抬起眼皮瞥他:“你沒聽過有句話說道,常在江湖飄,哪能不挨刀。江湖里快意恩仇的前提是,你得有身旁人不敢惹的武功,皇上就不用想了。”
令狐義龍顏微微尷尬,喃喃道:“其實朕瞧江湖也沒什么好的,像皇嬸出身江湖,武功確實極高,但殺起人來眉頭都不皺一下,哪有天晉四公主那般溫柔美貌的女子體貼養眼?”提起四公主,竟有幾分想念她了呢。
令狐薄冷哼一聲道:“你皇嬸這種狠角色,卻可幫你保住皇位,何清君,世上只有一個,四公主那般溫柔美貌的女子,當今四國多得不計其數,毫無特色。”
令狐義無語,他不過是以何清君為例,證實江湖也不是那么令人向往,他何必將四公主這般天仙女子貶得如此低,好歹四公主是要成為他的皇后的,一點情面都不留。
“皇叔,前些日子,朕聽說皇叔替朕為母后送行那日,皇嬸打了母后,可有此事?”令狐義狀似不經意地問著。
令狐薄聞言放下手中閑書,注視他片刻,令狐義被那銳利眸子瞧得有些心虛,不禁干咳一聲,道:“朕只是聽說,便隨口一問……”話未說完,卻聽令狐薄似笑非笑地問:“皇上既然聽說清君打了太后耳光,難道沒聽說她為何打太后么?皇上難道覺得太后不該打么?”
令狐薄不客氣地反問,他早知令狐義在朝堂上皇宮內開始安插自己的人,也懶得理他,反正他也只是攝政幾年,這朝堂天下都是他令狐義的,他巴不得令狐義的翅膀早日硬起來,他也好早點卸了這肩上的擔子,帶著何清君逍遙去。
他可以裝作瞧不見,容忍令狐義與萬太傅的一些小動作,卻絕不容忍任何危及何清君的事情。既然令狐義提及清君打太后一事,說明太后身邊的兩名貼身婢女必有一人已是令狐義的人。令狐義提及太后被打,倒不是多顧及母子之情,而是覺得他這攝政王未給他那作皇帝的面子,便想借清君忤逆之事來壓他。
令狐義語窒,他的人早將事情前后經過,暗中一字不漏地稟報于他,他自然知道了母后失德寡恥之事,當時龍顏大怒之下,恨不能立時暗中將母后賜死,最后倒底是念著她是生身之母,便按捺下怒氣,后來又想到何清君竟敢打母后,打狗還得看主人呢,她這樣做,分明是仗著攝政王皇叔未將他這皇上放在眼里。
但因為母后的丑事可令他皇帝身份蒙羞,也猜得出皇叔極力隱瞞此事,是為了保全他的顏面,因此,心中雖對何清君不將他放在眼里不滿,卻也羞于找任何人商議,包括萬太傅,一口惡氣無處發泄,便派人將太后身的知情的兩名婢女滅了口,然后為太后重新指派了兩名婢女伺候。
今日終于忍不住問了出來,也是想趁機探探攝政王皇叔的意思。
令狐薄眸子微縮,一臉嚴肅,聲音微厲:“清君比本王的命更重,若是她被人暗算,出了什么意外,本王會不惜一切代價為她報仇,包括奪了本王原本不屑一顧的東西。”
令狐義打個哈哈,大笑道:“好了好了,朕知道皇叔與皇嬸的感情好,為了皇叔,朕必千方百計保住皇嬸,絕不讓皇叔傷心發狂。”
令狐薄幾不可聞地哼了一聲,正色道:“皇上羽翼漸豐,我心甚慰,總算沒有辜負先帝之托。本王布局多年,只不過兩日便替皇上拔了南家這大患,南宛此刻除了吳山的問題,已無大患,若是皇上自覺可以駕馭朝政,本王倒是極希望待本王大婚后,便歸政于皇上,也省得皇上日夜不安了。”
令狐義一下子慌了神,顫道:“皇叔千萬不要這樣說,朕絕未因皇叔攝政而不安。”微微鎮定了一下道:“皇叔千萬莫要誤會,朕從未對皇叔心存過疑忌,朕還是那句話,只要皇叔想要,只需一句話,朕立即將皇位拱手奉上,絕不皺一下眉。”
令狐薄眸光在他臉上逡巡片刻,哂然一笑:“皇上這種不要再說了,本王明白你的誠意,但這些本王都不稀罕,本王只在意何清君一人,她快樂,本王便快樂。”
令狐義垂下眼皮,道:“朕知道皇叔的意思了。”
令狐薄重新拾起那本閑書,翻了兩頁,瞧見一段說主人公的妻子有孕,忽地一怔,丟下書起身,道:“皇上,今日就到此罷,本王有事要辦。”
語畢,從旁邊提起大氅,甚至顧不得披上大氅,急匆匆便出了御書房。
令狐義愣住,好一會兒,才急忙起身叫道:“皇叔……”他這是有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