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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單純,卻也不曾沾惹任何一分險惡。
“這是你的心里話?”
從佑爵的問話之中,不難聽出他的低低笑聲,不過丁柔卻眼眸黯然許多,哪怕是說笑,她也不愿松懈一分,露出蛛絲馬跡,仿佛任何一番話,都要一本正經地回應,因此,在那些個后妃的撒嬌嬌嗔嬉笑玩笑的襯托之中,她就更顯無趣了。
“這些都是臣妾的肺腑之言,皇上難道要臣妾把心掏出來才相信臣妾說的話嗎?”
佑爵聽到她手邊傾倒茶水的聲響,就知極短的時間,她已經恢復自如,而方才她手邊的動作稍有停頓,他卻心知肚明。
短暫的沉默。
他揚聲大笑,宛若更年輕的時候狂放不羈,瀟灑自如,仿佛是聽到了最好笑的笑話般無法停下來,笑的身影晃動,不可自制。“你還有心嗎?”
“臣妾又不是妖魔鬼怪,如何會沒有心呢?”
哪怕面對如此張狂的天子,丁柔還是以不變應萬變,唯獨他的笑聲,幾乎要將她的耳膜震破,振聾發聵,她的心頭,掠過一陣陣的涼意,若此刻她掀開衣袖去看,定是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無趣。
佑爵俊臉上的笑容頓時徹底斂去,再無任何一絲痕跡,丁柔似乎是自己天生的克星,不管他在別的女人面前多么狂放,風流,瀟灑,風趣,慷慨,她都是一模一樣,處亂不驚,榮辱不變。而在他的眼底,她也當真是無趣至極,就像是此刻,就連她的談笑調侃,也是這般正經,了無樂趣。
佑爵自認自己很有討好女人的本事,當然了,登基為王,他不需要這樣的本事,愛慕他希望得到皇帝一夜恩寵的女人,也多如過江之鯽。
但丁柔,就像是一睹砌的高大厚實的城墻,她哪怕不動聲色,也早已讓他暗中碰壁許多回了。
“有沒有心,你自己清楚。”
在丁柔的面前,佑爵總是很難維系往日在眾人面前的模樣,她不會刻意討好取悅他,甚至不會挑撥撒嬌,她從頭到尾,從年輕到成熟,只是扮演一個妻子的角色,再無其他。但若說她是個毫無感情的木頭人,卻又實在刻薄,至少……佑爵親眼看過她帶著兩歲大的沅陵公主,她對他們的女兒,卻當真傾盡了所有的心血。
興許,她心胸之中身為女子殘余的那些愛意,唯獨用在了沅陵公主的身上而已。
她從未想過要去愛天子。
她被選入后宮,為妃也好,為后也罷,她不過是默默無聞地擔負自己該負的責任,做好自己該做的事。沒有人給她下過死規定,說進了皇宮,就非要深深地去愛天子。
或許他該覺得慶幸?至少,她那么愛著他們兩人一道擁有的女兒?還是該悲嘆,她這一生,只剩下一個公主寄托心懷而已?
有時候,他當真不知是像他這樣的男人可怕,還是像丁柔這樣的女子更殘酷。
“你進宮前,你爹曾經提過一回,你生了一場很厲害的病,到底是什么病?”佑爵的眼底有笑,但不知為何,在幾乎沒有任何光線的暗處看天子的臉,丁柔卻只覺他此刻陰沉而可怕。
他鮮少流露出這么一面。
當然了,并不意味著他沒有這樣的一面。
丁柔站在原地,不知是這兩天還未徹底痊愈的風寒讓她手腳冰冷,還是因為在黑暗之中觸及此刻佑爵眼底的涼意,她的背脊之上仿佛被一條毒蛇緩緩纏繞蛇行,她幾乎要咬緊牙關,全神戒備,但還是刻意讓自己的嗓音,聽來沒有任何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