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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少錦的名字,并非是胡亂起的。
李暄,李為父姓,張,是隨母姓氏,李家老夫人就是張家之后。
而少錦,是他的字。
李暄,字少錦。
這便是他起名為張少錦的真正緣由。
他是張家長子,沒能光大門楣,是他不曾擔負自己的責任,在惠王跟秦王的權力爭奪廝殺的游戲之中,他也只是一個臣子,一顆棋子而已。
棋子,是隨時都可以被犧牲掉的。
惠王會犧牲他,而秦王介意他跟惠王的關系,絕不會留不可信的臣子在身邊重用,仕途上,早已沒有他的容身之所。
一切,仿佛是注定。
惠王器重的臣子,大多被殺,也有被終身囚禁在牢獄,獲得自由之身的屈指可數,而他,就是其中之一。
他用斷一條腿的代價,得到了自由,得以見到病重的老夫人,至少安安靜靜地送了她最后一程,不曾留下任何遺憾。在他而言,一切都是值得的。或許人人都會說天子殘酷無情,但坐在龍椅上的男人,都是一樣的狠心。
要不是因為她的求情,別說是傷了一條腿,哪怕是手腳筋盡斷,被折磨的只剩一口氣,也不見得天子會留他一命。
他已經是那場皇權搶奪惡戰之中最幸運的一人了。
腿傷雖然無法徹底治愈,但并不厲害,做任何事都不妨礙,他并不過分在意。
人生,原本就有舍才有得。
舍棄了李暄,活下來了張少錦。
他對任何人,任何事,都沒有一絲的怨恨。
如今這世上沒有任何人記得他,天子才能容忍他活著,容忍一個對君王犯下大錯,以下犯上,大膽欺君的罪人活著,甚至活的這么好,這么安寧。
這比趕盡殺絕,已經是最大的恩賜。
他還有什么不滿足的呢?
閉上眼,他安靜地轉過身子去,回憶過去,他的心如此平和,哪怕沒有一分波瀾,或許證明,他當真釋懷了。
張少錦斂眉,長久駐足讓他的身子發涼,雙腿發麻,但他還是咬緊牙關,邁著很緩慢很平靜的步子,一步,一步,一步,朝著前頭的馬車走去。
“你慢點走,我來扶你。”
身后一陣倉促的腳步,從黑暗的轉彎處傳來,她心急地小跑著,跑來他身邊的下一瞬,雙手扶著他的左臂,只因她實在看不得他踉蹌而孤單的身影。
她知道他不能久站,也不宜久坐,才會看他總是坐著看賬冊的時候任性地提醒他去庭院賞花,才會在角落目視著他離開的身影許久還不肯離開,看他走的那么疲累最終心軟現身出來扶他回去。
她不是一個心特別軟的人,但看著喜歡的人受苦受累,她再倔強的脾氣,再固執的心腸,也會不由自己。
張少錦看她頭也不抬,只是默不作聲地扶著他走去停靠在樹下的馬車,方才聽她的嗓音有些異樣,他不免低聲問道。“你哭了?”
“沒哭,從小到大,我就沒哭過。”她用力地搖了搖頭,她已經將臉上的淚痕擦拭干凈才走出來的,卻沒想到聲音卻聽得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