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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歲那年,她羨慕騎馬瀟灑的皇子們,非要偷偷爬上秦昊堯的馬,軟磨硬泡自然也無法讓昊堯耗費(fèi)寶貴時(shí)間教會她騎馬,而是生生從馬上摔下,哭的跟個淚人兒一般。
她的人生,全部圍繞秦昊堯而轉(zhuǎn),鮮少真正為自己考慮過。
騎馬,也成了她害怕的事。
見李煊不言不語,她輕笑一聲,宛若自嘲。“如今想學(xué),是不是太遲了?”
李煊突地停下腳步,抬起俊臉,仰望著馬背上的人兒,笑著說道。“只要郡主想,多晚都不算遲。”
是嗎?為何她覺得遲了,太遲了?她已然覺得就要走到世界的盡頭,已然覺得自己的人生,實(shí)在太短了!猝然一口腥甜彌漫在喉口,穆瑾寧眉頭緊緊蹙成一團(tuán),內(nèi)心百轉(zhuǎn)千回,無力施展。
“那日郡主為下臣端來的那一杯茶,很暖。”李煊迷戀地凝視著那姣好的面龐,即便她不用任何脂粉,他也覺得她出塵清麗,那殘留淚痕泛著楚楚凄冷的光耀,他幾乎要伸出手去,觸碰那眼瞼下一顆紅痣。
其實(shí)更暖的,是他的雙手。夜深風(fēng)寒,她即便沒有沈櫻那么華麗的斗篷驅(qū)散寒氣,有他牽引著,心里是暖烘烘的。即便身心不無痛苦,聽到李煊的這一句話,她卻還是綻放笑靨了。
或許這會是他們最后一次獨(dú)處的機(jī)會了。
雖然她不舍,卻最終要看著她跟李煊成為陌路。
秦昊堯的個性,她比誰都清楚。她不嫁昊堯,昊堯也絕不會讓她再嫁給李煊。
心頭一擰,她已然下了決定。
她猝然別開眼去,輕聲說道。“李大人。”
李煊淡淡睇著她,不懂為何此刻,她不再凝視他的眼,不再看他的臉,態(tài)度陡然大變,仿佛將人推得千里之外一般。
“你與他人問過我嗎?你知道我是個何等樣的女人嗎?”她這般說著,將臉埋入馬兒鬃毛之內(nèi),眼底蒼茫無垠。
“那只是你的一段過去。”李煊讀著她的背影,雖然她說話的嗓音清冷孤寂,卻偏偏更叫他想要伸出手去觸碰安撫。他自然無法自欺欺人,她的過去,叫人望而卻步。但讓他動心的,卻是如今的穆瑾寧啊。
“不,我的過去,遠(yuǎn)不止一段。”她幽幽回應(yīng),轉(zhuǎn)過臉來,冷冰冰地望入他的眼里,那一眼,宛若毫無動心的逼視。
是她太自私,想要完整自己殘缺的人生。李煊是她見過最好的男人,他有前途,有地位,有柔情,但這樣的他……不能毀在她的手中。
這一道難題,其實(shí)可以解開,只需要一個人的犧牲。
優(yōu)柔寡斷,會造成更大的傷害。
強(qiáng)撐著身子從馬背上下來,穆瑾寧站穩(wěn)虛浮的腳跟,朝著李煊深深欠了個身,才疾步走向前去,隱沒在黑夜之內(nèi),她不想他再跟來。
依靠在巷子的墻壁上,穆瑾寧緊緊抓住披風(fēng)的邊緣,遲遲不肯松手,仿佛那上還殘留著李煊手掌的溫度。
她眼眶一濕,居然就因此而感動,這輩子,從未有過一個男人,愿意為她披上一件披風(fēng),生怕她著涼生病。
就因?yàn)檫@樣,她才更不能讓李煊,淪為這場戰(zhàn)役中最無辜的犧牲者。
她也想逃,但九州大地,都是黃土,她如何逃得開去?她若不領(lǐng)情,得罪太后皇后,她死活都不要緊,但怕的是一行人又要因此獲罪牽累。
“念兒。”
迷迷蒙蒙的視線,全是庭院的一景一物,她不知何時(shí)已經(jīng)走回了家。雪兒替她送來熱水洗漱,想要服侍無精打采的穆瑾寧歇息。誰曉得她剛躺上床沿,驀地彈坐起來,面色蒼白。
“孩子呢?雪兒,孩子在哪?”她雙手在半空中胡亂抓住,仿佛陷入苦痛夢魘。
“在這兒呢……一個時(shí)辰前就睡了。”雪兒急急忙忙將搖籃中的孩子抱起,放在床邊,這般回答。
若違逆皇族,龍顏大怒,她死不要緊,但不能讓年逾半百的爹爹,一歲有余的孩子,與自己一同陪葬。
要她為妻也好,要她為妾也罷,她都只剩下一個選擇。
穆瑾寧緊緊懷抱著這個孩子,即便男孩從睡夢中驚醒大聲啼哭,她也不愿松手,怔怔紅著眼眶坐了半個時(shí)辰。
接近半夜,她才昏昏沉沉地睡過去,這一夜的夢境,不曾夢到任何人。
清晨,懶懶散散的陽光,灑落在床前,撫著入睡的男孩,替他掖了掖棉被,穆瑾寧便想要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