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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裴總,讓您久等了。”
裴繹態度十分溫和,比上次在酒吧見到他時更平易近人,還紳士地站起來替她拉開座椅,搞得岑珂受寵若驚,心頭也愈發忐忑。
這是裴繹經常會來的西餐廳,清靜雅致的環境很適合一些簡短的商務約談。餐廳經理也認得他,之前看他一個人坐在窗邊那桌,還以為這次得是多重要的大人物,連裴繹都得耐著性子等老半天,結果進來一個明顯還帶著學生氣的女孩就已經夠令人詫異,再看到裴繹那一系列周到的舉動,經理驚得下巴都快掉下來。
裴繹見岑珂面對自己還有些緊張,率先打破了沉默。
“最近怎么樣?在學校和酒店的工作都還順利嗎?”儼然一個關心后輩的學長。
岑珂只覺得眼前的一切特別不真實,明明上次他還像個云端之上遙不可及的人,現在她居然能和他坐在一起吃飯。
她硬著頭皮答道:“都很好,現在剛開學不太忙,我還能順便做點家教兼職,酒店的工作也熟悉得很快。”
她當然不會講酒店里那些不堪的閑言碎語,這是她該獨自面對的,沒有讓他為難的必要。
然而裴繹并非不知道。連寧昱都跟他提過在瑞茲不止一次撞見有人暗地里非議岑珂,可想而知平時有多少人在她背后編排。
他以為她會借機抱怨,但面前這個女孩似乎比他想象的還要堅強。
她不說,他也不便多問。
“其實你不必再另外做兼職,那些錢你慢慢還就是,沒人會催你。”
“我也不光是為了急著還債,除了我媽媽的醫藥費,我們平時還有許多開銷,我爸爸在監獄里也需要定期花錢打點,才能少吃點苦,那些人胃口大,單靠我那點獎學金是填不夠的。”
裴繹生平頭一次對一個年輕女孩生出幾分敬佩,才二十歲的年紀就遭遇了常人難以想象的滅頂之災,還能如此勇敢地直面生活,寧昱那家伙的眼睛倒是難得擦亮了一回。
岑珂說這些倒不是為了博同情,大概因為裴繹知道她的處境,也見過她最狼狽的時刻,她反倒能夠坦然提及這些在別人面前難以啟齒的事。
但她也有自知之明,像裴繹這樣的大忙人哪有空在這兒聽她一個無關緊要的人訴苦呢。
“裴總,您約我來應該不是為了聽我絮叨這些不相干的事吧?”
裴繹聽完她剛才那番話倒是有些猶豫,覺得自己的問題在這個還在為生活奔波的女孩面前似乎顯得不合時宜,原已不打算提,被她一問,倒難得露出一絲慚愧。
“的確是有些事想請教,希望你不會覺得唐突。”
岑珂聽他竟然用了請教二字,連忙正襟危坐。
裴繹清了清嗓子:“像你們這樣年紀的女孩,如果想讓她放棄喜歡一個人,要怎么做才能讓她既死心又不受傷?”
岑珂懷疑自己聽力出了問題,又或者眼前這個人根本不是裴繹,只是個披著他皮的替身?原來還有連裴繹都求而不得的女人?那得是什么樣的天仙?
裴繹見岑珂呆若木雞,挑了挑眉:“怎么?這個問題很難回答?”
岑珂回過神來:“呃……不,我只是驚訝,裴總竟然也會有追別人的時候……”
裴繹微怔,發覺她好像誤解了什么,只好換一種問法:“我的意思是,怎樣可以不傷害地拒絕一個女孩?”
這下岑珂終于明白是她想岔了,訕訕笑了笑,也對,像裴繹這樣游戲花叢的高手,哪會有他得不到的女人?
只是沒想到他對女人這么溫柔的嗎?連拒絕都不忍心傷害對方?看來傳言也不可盡信。
“我想只要是真心付出,被拒絕都不可能不受傷的吧。”
裴繹擰眉:“沒有什么方法能將傷害降到最低嗎?”
“……”都拒絕人家了還指望能低到哪去?可是面對裴繹那異常認真的神情,岑珂實在有點說不出口,嘆了口氣道,“方法倒也有一個,就是接受她啊。”
這下換成裴繹愣在那兒。
“其實您很在乎她吧?連拒絕都這么小心翼翼,這么擔心她的感受,生怕傷害到她,如果這都不算愛的話,那我恐怕都不知道什么是愛了。”
這是裴繹在短短半天之內,接連第二回被堵得有苦難言,他當然沒法否認這不是愛,但更無法解釋這種愛有多復雜。
岑珂不懂裴繹為什么要拒絕一個明明兩情相悅的人,見他啞口無言,又想了想說:“不如我問您一個問題吧?如果您能堅定地回答是,那我就建議您長痛不如短痛,快刀斬亂麻,如果您還有遲疑,那就是您的心已經給了答案。”
“你說。”
“如果她被拒絕后徹底放下,愛上了別人,對方也愛她的話,您真的會由衷祝福她跟另一個男人在一起嗎?”
裴繹張了張口,理智告訴他應該立刻回答會,但他的喉嚨竟然發不出一點聲音。
因為他根本想不出有哪個該死的男人,能讓自己放心把她交給他。<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