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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了,乖,不哭,跟匸叔叔說聲‘謝謝’。”
“嗚嗚……”小小云不說,雙手一伸就要云止抱。
匸抿唇一笑,“云姑娘,你太客氣了。”
“應該教他從小懂得禮貌。”云止淺笑。
六日后,深夜——
數百里之遙的太湖那邊,突然傳回來一則消息:宮樾謹拿風絮與風濁做要挾,宮宸戔不理會風絮與風濁的生死,風絮與風濁已死!
驟聽聞消息,云止面色一變,帶著小小云立即趕往太湖。
花千葉帶著東玄旭,也一道前去。
匸同往。
太湖。
當云止馬不停蹄、日夜兼程到達的時候,宮宸戔還未離去,凍結著一層厚冰,一望無際的太湖上,兩具尸體尤顯醒目。
云止放下小小云,快步走過去,卻未蹲下查看冰面上的尸體。
花千葉帶著東玄旭與小小云兩個人站在遠離湖岸之處,沒有走過去。這是云止與宮宸戔兩個人之間的事,他不想插手。
小小云小手拉著東玄旭的手,好奇地伸頭往前看。
匸站了一會兒后,抬步走過去,薄唇唇角隱隱一勾,微小的弧度稍縱即逝。
“他們是我的父母,你真的不顧他們的生死,眼睜睜看著他們死?”許久,云止一字一頓開口,背影的輪廓看不到臉上神色。
匸在云止身后幾步之遙處站定腳步,聽得清清楚楚。
“如果我說不是,你信嗎?”宮宸戔對上云止的眼睛,同樣的一字一頓。
“我……”衣袖下的匕首緊握在手掌中,伴隨著話語一刀狠狠刺向宮宸戔的心口,毫不猶豫,冷絕至極。
宮宸戔站著沒有動,似乎想看看云止是不是真的刺得下去。
千鈞一發之際,眼看著就要沒入宮宸戔心口的匕首竟剎那間反向一折,速度之快、力道之甚、瞬間莫入身后的匸身體。
“……信。”
后一個字,在匕首莫入匸身體的那一刻銜接上。
一切發生得太快,太過突然,讓人完全措手不及,亦來不及戒備防御。
一剎那,匸薄唇唇角在云止一刀毫不留情刺向宮宸戔的時候勾起的那一抹弧度,突兀的僵硬住。下一刻,匸難以置信地低頭,望向插在他身體上只露出把柄的匕首,能清晰感覺到鮮血爭先恐后溢出,再緩慢抬起頭來,對著云止的背影問道:“為什么?”
“宮樾謹,到了這個時候,何不妨摘下你臉上的面具。”云止轉身回頭,冷漠道。
宮樾謹頓時明白過來,可是,他怎么也想不出他究竟哪里露出了破綻,“你……你知道我的身份?你什么時候知道的?”
“就在那日,我下山坡,你前來的時候。”
“兩年時間,你都在對我演戲?”宮樾謹一把拔出匕首扔在地上。
“如若不然,我又如何第一時間知道你到底將我父母關在了哪里?如何先一步成功、安全救出他們?”宮樾謹將風絮、風濁以及宀戟三個人藏匿得很好,幾年的時間都找不出任何蛛絲馬跡,找不出一點線索,甚至宮樾謹來無影去無蹤,連宮樾謹這個人都難以尋匿。當一而再再而三親眼看到宮宸戔放了宮樾謹,因心底深處的“信任”二字,所以知道一切不過是計,不過是宮樾謹想讓她誤會宮宸戔。
如此,她何不妨順他的意,與宮宸戔決裂,離開宮宸戔。
當日在“西茗城”城內,東方卜那番話其實一點都不錯,可那時并非復合的時候,因為最終的目的是為引幕后的宮樾謹出來。而她完全相信宮宸戔能躲過她那一刀,相信宮宸戔完全可以應對當時的情況,只要她立即找出小小云,帶小小云安全離去,宮宸戔自然也馬上會走。并且,行宮內,她留下了東清國的布局圖,宮宸戔要離去并非難事。
整整兩年的時間,宮樾謹沒有任何舉動,故她也按兵不動,一直留在百花宮內。
不過,這不過是表面,宮樾謹不知她與宮宸戔其實一直有所聯系,也一直有見面。琳瑯丟下北堂國離去,她貿貿然接手“北堂國”,一來需要耗費不少精力在這接手與掌控“北堂國”的過程中,二來一旦接手,宮宸戔意在統一天下,他們就算不想為敵也已成敵,除非她帶“北堂國”降于宮宸戔。可如此一來,前面所做的一切就功虧一簣了。所以她當時轉身離去,任由北堂國國內先內亂,最后她再暗中協助之,宮宸戔取下北堂國將輕而易舉。兩年的時間,可以說他們看似沒有任何聯系,但宮宸戔之所以能夠這么快的統一天下,離不開云止背后的全力協助。
幾日前,兩年來始終沒有任何舉動的宮樾謹終于有了動靜。
宮樾謹引宮宸戔前來太湖,再直接殺了風絮風濁,企圖讓她誤會。如果一切為真,如果她真的相信了,那么剛才那一刀自然就是向著宮宸戔而去的了。
拿假的尸體無法騙人,至少騙不過她的眼睛,所以宮樾謹一定會真的殺了風絮與風濁兩個人。而在他下命令讓人殺了風絮與風絮,將風濁與風絮的尸體帶到太湖的時候,她早已在暗中通知宮宸戔。
此刻,地上躺著的這兩具尸體,是假的。
一眼看到宮宸戔,云止心中已經知道,風絮與風濁已經安然無恙了。
“演戲,原來一切都是演戲,沒想到我宮樾謹也有如此眼拙的時候。”摘下臉上的面具扔在地上,宮樾謹不覺倒退了一步。天山上有意接近下的初見,之后的一切,直到這兩年來的朝夕相處,他早已不知不覺陷下去,但到頭來不過是她的一場算計。兩年的時間,宮宸戔平定天下,他從沒有現身。如今,宮宸戔統一了天下,他設下這一局,設局讓云止傷他,四周已經埋伏滿了他的人,一切本是天衣無縫,算無遺漏。一旦宮宸戔受傷,他就有絕對的把握殺了宮宸戔。到時候,輕而易舉地取而代之,一如之前那一次。褪下面具,他可以擁有天下。帶上面具,他依舊能與她在百花宮內過朝夕相處的日子,相信終有一日可以成功讓她喜歡上他。宮宸戔擁有的一切,都將屬于他宮樾謹。此生,他就想毀了宮宸戔的一切,奪走宮宸戔所擁有的一切。不想,成功在即,實則落入別人的算計而不自知。
宮樾謹頓時環顧四周,只見四周一下子冒出來一大批密密麻麻的人,而這些人顯然不是他先前安排在這里的那些人。
一剎那,宮樾謹面色一白,吐出一大口鮮血,手捂著腰腹部流血不止的傷口倒退。
云止看著宮樾謹狼狽后退,一把按住宮宸戔就要出手的手。
“我說過,會取了他的首級給你。”
“算了,事到如今,我已不想要他的首級。匕首上,我已事先下了毒,他此生都沒辦法再運功。他的勢力都已經除去,相信他也做不出什么了。”最重要的是,她相信他,所以他不需要再取宮樾謹的首級來換她信任。或許很早之人,確實有過懷疑,存在很多不信任,可是后來真是早已經完全沒有了,她完全相信他。四目相對,面前之人,云止只覺怎么看都看不夠。
宮宸戔伸手,撫上云止的臉。
突的,就在這時,一道熟悉的聲音響起,“她不殺你,我來。”
云止頓時快速側頭望去,只見一道紅光一閃,一把利劍已剎那間穿過宮樾謹的身體。
是她,是花千色。盡管出現之人帶著面紗,隔著距離,可云止還是非常肯定,并且清晰感覺到自出現之人身上散發出來的那一股殺氣。一剎那,云止一怔,花千色恢復記憶了?
花千色一劍刺中宮樾謹的要害后,一把拔出利劍,飛身就走。
遠處的花千葉,已第一時間飛身過來。
云止頓時一個飛身上前攔住離去的花千色。冰面上,面對面而站,衣袂飄飄。云止快速問道:“你恢復記憶了?你不是與琳瑯一起離開了嚒?琳瑯現在在哪?”
“讓開!”去路被擋,花千色冷聲道。
“姐姐,既然回來了,你難道不想見我一面嗎?”就在云止與花千色對話的時候,花千葉已經上前來,同樣攔在花千色面前,望向已經有整整兩年不見的花千色。
“葉,你讓開。”花千色蹙眉,一心只想馬上離去。
花千葉不但不讓,反而走近前去。
花千色見花千葉上前,側身就要飛身離去。
花千葉看著,頓時眼疾手快地一把扣住花千色的手腕。
花千色在這時猛然吐出口一大口鮮血,身形一晃,眉宇緊皺在一起,紅色的鮮血粘濕了面上蒙面的那一層紅紗。
“姐姐!”
花千葉不料,面色一變,連忙扶住花千色,摘下花千色面上的紅紗。
只見面紗后的花千色面色蒼白如紙。花千葉連忙為其把脈,云止也快步走過去,同樣為花千色把脈。
從花千色的脈搏上看,花千色已時日無多。
“怎么會這樣?琳瑯呢?琳瑯怎么沒有與你在一起?”云止再快速問道。
花千色整個人無力地靠在花千葉懷中,對云止的問題不想回答。但最后,不知為何,卻終還是開口,一句一喘息道,“云止,你以為琳瑯他真選擇了與本宮隱居?不,你錯了,大錯特錯。事實上,他早在兩年前就已經死了。”
“怎么會……”云止難以置信。
花千色繼續道,“他是用自己的命換了你兒子一命,但他又不想你愧疚,故找了那么一個借口。云止,他已貴為北堂國皇帝,北堂國的勢力不亞于任何一國,他也想一統天下,他……可他卻在擁有一切的時刻毫無保留的將一切全給了你,包括整個北堂國,包括他的命。他讓本宮將他葬在天下第一峰峰頂,他說那最高,無論你在天涯還是海角,他都能看到你。而你,不需要看到他……”
云止聞言,頓時,倒退了一步,幸好身后的宮宸戔扶著。
云止搖頭,不信,對花千色說的話一個字也不信,不愿相信。突的,驀然想到什么,面色一變問道:“那一味藥引,究竟是什么?”
“是琳瑯的血。只要有千年血蓮,就可以解藍魅之毒。琳瑯他一開始是想要孩子死,所以一直決口不說自己曾服過千年血蓮。后來,他用他的血做藥引,你知道他當時放了多少血嗎?那一日,你突然帶著藍魅毒復發的兒子前來,就算告訴你藥引是什么,也根本沒時間再煉制解藥,這也是本宮當時不說的另一個原因。琳瑯他,他本沒想過要用自己的命來救他的,可是看著你……看著你……他不想你痛苦。千年血蓮就算再奇異,可服食久了,體內的血液中也殘留不了多少。那夜,他一碗一碗的放血,再由我從他所放之血中提出那一絲微小殘留的千年血蓮給你兒子服用,直到將血全部放盡,你兒子才沒事,你知道他當時有多痛苦嗎?可是他卻說一點都不后悔,并在臨死前讓本宮帶著他的尸體馬上離去,不想你有絲毫所覺。”
當夜,琳瑯事先在燭火中偷偷下了無色無味的迷藥,故云止沉睡不醒。而琳瑯留下那樣一份信,一來是不想云止愧疚,不想讓云止知道他死了。二來是不想云止恨他,因為他先前明明可以解云止身上的毒,卻選擇了將毒素引入孩子體內來救云止。
“葉,帶我走,帶我回百花宮,我想回去。”
花千色說完前面那番話,面上已找不出一絲血色,拉著花千葉的手虛弱道。
花千葉聞言,看了一眼云止,打橫抱起花千色轉身離去。
東玄旭不知何時已牽著小小云走近,望了一眼云止與宮宸戔后,松開小小云的手,跟著花千葉一道離去。
花千色靠在花千葉懷中,目光落在身后一路上來的東玄旭身上。她怎么也沒有想到琳瑯會想要她死。而直到恢復記憶的那一刻,她才知道琳瑯為何會在那酒中下毒。他是怕她萬一有一天恢復記憶,萬一恢復記憶后對云止不利。原來,到頭來,她在他心中其實什么都不是。那杯毒酒,藥性要在三日后發作,乃是致命的毒,無藥可解。若非與她體內當年琳瑯灌她喝下致失憶的藥相生相克,她早已經死了。而最后雖然僥幸撿回了一命,卻時日無多。兩年時間只想找出宮樾謹,殺了宮樾謹報仇。沒有回百花宮看東玄旭,不是因為她狠心,而是她不想與東玄旭相認后,又讓東玄旭看著她死。若如此,她寧愿東玄旭一輩子都不知道他的身世。
血紅色的絲帕,不知不覺脫手,飄散在風中,花千色閉上眼。
云止聽著,再看著離去的花千色,一時間,心下猛然一痛,好像一把匕首一下子硬生生沒入了胸口,腦海中清晰浮現當夜與琳瑯一起點燃萬家燈火的畫面。她真的不知道那味藥引竟會是他的血,她不過是想逼他說出那一味藥引而已。琳瑯,他怎么那么傻?為了她,值得嗎?
他早在兩年前就已經死了……一句話,一遍又一遍清晰回蕩在云止腦海中。
“阿止……”看著云止的神色,宮宸戔心下一憂,擔憂喚道。
“我沒事。”云止淺笑回道,神色如初,但卻在話落的那一刻喉間倏然一甜,一縷鮮血就從唇角溢了出來。
“阿止……”
“娘親……娘親……”
天下第一峰,離開太湖后,云止立即就趕往了那里。
高聳入云的山頂,白霧繚繞,云止帶著小小云上山,一眼就看到了那座孤零零的孤墳。兩年,他竟然在兩年前就已經死了!
三日后——
云止帶著小小云下山,返回云國。
天平如初,百廢待興,一路上不管走到哪,隨處可聽到:“聽說,云帝多年來一直不選秀立妃,是因為心中一直想著前東清國的‘傾城公主’。”
“聽說,云帝每夜都會畫一幅那個傾城公主的畫像,對她的情始終如一。”
“聽說,云帝這么多年來一直等著那傾城公主回去。”
“聽說……”
酒樓內,云止剛帶著小小云坐下,四周的議論聲又馬上紛紛傳來。
街道上的茶寮內,云止剛帶著小小云坐下,四周的議論聲同樣馬上紛紛傳來。
路上,云止剛停下腳步準備為小小云買一點吃的東西,四周的議論聲再度紛紛傳過來。
云止失笑,突然間很想馬上回去,舍棄馬車帶小小云躍身上馬。
云國皇城,皇宮外,宮門口——
云止躍身下馬,正準備進宮,身后突然傳來一道馬蹄聲。
云止回頭望去,入眼一匹馬,一個頭戴斗笠的紫衣男子。
“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頭戴斗笠的紫衣少年坐在馬上,低頭對著云止問道。而不等云止回答,已緊接著問道:“你究竟是前東清國的傾城公主,還是前東清國的左相?又或者傾城公主與左相根本就是同一個人?”
此刻的云止,一襲白衣女裝,女子裝束,懷抱著小小云。
對于紫衣少年的問題,云止莞爾一笑,已聽出他是誰,不答反問,“你說呢?”
紫衣少年不語,調轉馬頭就策馬離去,轉眼間消失在前方。
小小云好奇,頭一個勁往前伸,想看策馬離去的紫衣少年。
宮門緊閉,在云止近前的那一刻緩緩開啟。
宮門后,入眼的是火紅的地毯。
云止一步一步走進去。
朝殿位于九九八十一階臺階上,預示著“九九歸一”之意。
一襲金絲繡邊的白衣之人站在階梯盡頭,朝殿的殿門外。燦爛的陽光下,衣袂飄飄,不耀眼、不顯著、不炙目,可卻是一種氣勢,讓你望著望著,眸孔之中,便會自動自覺的忽視掉周遭一切的事物,只留那如神祗一般屹立與天地間的存在!
他,似乎已經等候多時。
云止停下腳步,仰頭望去,唇角不知不覺緩緩勾起,笑容若山花綻放曼曼而開。
半響,云止抬步,踏著紅綢一步一步走上去。
“阿止,嫁給我。”
“我不是早已經嫁給你了嚒?”走到盡頭,面對面而站,云止笑道。
“不,不夠,我要讓全天下人知道,你是我的妻,你是我的。”宮宸戔神色認真,一點也不像玩笑。
云止聞言,微微怔了一下后,柳眉一挑,笑道:“可以,但娶我,可是有條件的。今生今世,不能有其他任何女人。不過,就算你現在答應了,世事變遷,難保他日會如何,誰也不能百分百保證。不如,你以天下為聘,五湖四海九州為禮,把這整個天下都拱手送于我。我掌控了一切,自然也就不會有什么后顧之憂了,不必為將來擔憂。”
“當真?”
“不愿?”
“那我馬上吩咐人去準備聘禮。”
云止不過一句玩笑,不想宮宸戔竟真會點頭答應,一時莞爾失笑。究竟有多愛面前這個男人呢?只想此生此世再不與他分開。當日的決絕離去,其實事前并沒有與宮宸戔商量好。“她信他”這一點毋庸置疑,可也有些微惱他瞞著她。
宮宸戔伸手,輕柔地撫摸上云止的側臉。對他而言,天下不及一個她。
不知何時已被云止放在地上的小小云,站不住,左顧右盼了一會兒后,就轉身走進殿門敞開的朝殿,搖搖晃晃地走向正前方金光熠熠的龍椅,一個人動作笨拙地爬了上去,有模有樣地坐好,調皮地對殿門外的云止就“呵呵呵”地笑著喚道:“娘親……娘親,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