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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跪在地上的東錦瑜那聲淚俱下的控訴,空氣,不覺一點點安靜下來。
幾名跪在床榻之上、伺候著東申澤的美人,忍不住面面相覷一眼。復又紛紛望向面色低沉下來的東申澤,不知他會怎么做?
“來人,讓右相宮宸戔馬上去大廳等候朕!”
火光微弱的山洞內,一行人躲在里面,一圈圍著那一個倚靠在洞壁上、奄奄一息之人。
云止在成功的引開了追捕的侍衛后,采了一些止血的草藥回來。讓一行人稍稍讓開,想為奄奄一息之人看看身上流血不止的傷口。
“別……別費力了……本官……本官已經……已經不行了……”
奄奄一息之人,也就是東夷城的縣官,在云止蹲下身來、伸手想解開他身上衣袍之際,忽然不知從哪里來的力氣,一把握住了云止的手腕。
云止任由他握著,抬頭,對上他的眼睛。同時,另一只手把上他的脈搏。
“這位公子,本官姓余,還不知……不知你貴姓?”東夷城縣官望著面前今夜第一次見面之人,喘息著開口。倚靠著洞壁的身體,難以抑制的輕微弧度顫抖。
云止收回把脈的手,確如他所言,已經……“在下姓‘云’,單名一個‘止’字。”
“你就是……就是那個……云止?”東夷城縣官聞言,眸光一亮,忽的有些激動起來。隨即,一連串的咳嗽,緊接著而起,“本官聽說……聽說過你。”
“哦?在下與余大人素未謀面,也剛剛才來東清國,余大人聽說過在下?”
“東夷城離皇城并不算……不算太遠。關于皇城內與朝堂上發生的事,本官也……也略有所了解。能如此不畏宮宸戔威勢強權之人,這朝堂已所剩無幾、屈指可數了。剛才,更是親眼所見……”說著說著,東夷城縣官握著云止的手,不自覺收緊起來。
云止聽著,長睫一斂,回道,“余大人不也如此嗎?”微微一停,再重新望向面前喘息之人,認真道,“余大人能不顧自身安危,親自前來面見皇上,揭發宮宸戔惡行,委實讓在下好生佩服。余大人,你且一定要挺住,給在下一點時間。在下在此向你保證,在下一定會想辦法盡快帶你去見皇上。到時候,你便可以親自將證據呈交給皇上了。”那‘證據’二字,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心,音聲隱隱突高了一分。
東夷城縣官被那‘證據’二字一提醒,側頭望了望漆黑無人、寒風呼嘯的洞外后,微微一沉默,就對著云止虛弱的懇求道,“云公子,本官……本官有一事相求。”
“余大人盡管說,只要是在下辦得到的,在下一定竭盡所能,在所不辭。”云止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細小光芒,當然清楚面前之人接下來會說什么。
果不出云止所料,東夷城縣官要說的,正是那一份證據,“不日前,本官的一位好友,在臨死之前將一份證據交……交給了本官。那里面,有一些關于宮宸戔這些年來陷害忠良、貪贓枉法的證……證據。并且,并且當年先皇的去世,也與他有著脫不了的干系。只要將那一份東西交給皇上,到時候,相信……相信……”
“余大人,你慢慢說,不急。”
云止看著面前面色越發蒼白、有些喘不過氣來之人,連忙開口。只是,不知他此刻口中所說的,先皇去世與宮宸戔有關這一事,是不是真?
一圈,神色擔憂、嚴嚴實實包圍著云止與東夷城縣官的一行人之中,其中有一人,眸光忽的一閃,只是,淹沒在人群之中沒有人察覺。但見他,擔憂的面孔之下,更多的是想要知道那一份證據究竟藏在哪里。
東夷城縣官慢慢的喘息了一會兒,鮮血,不知不覺已經在地面上流淌開來。待,好不容易終于恢復了一點力氣之際,眸光卻已浮現一絲淡淡的迷離,“本官……本官原本是想要進皇城去面圣的。可是,剛準備動身之際,卻聽說皇上來到了別院,于是,立即趕過來。可不想……不想……”
“余大人,別急,別急,慢慢說。”云止連忙再次開口。同時,握住東夷城縣官的手,不顧自己受傷的身體,將真氣源源不斷輸給他,斷不能讓他在還沒有說清楚一切時離去。
“那證據,如此重要,本官……本官自然不可能愚蠢的直接帶在身上。本官將它……將它藏在了……”有了云止的真氣輸入,東夷城縣官的面色,微微好轉了一些。說話間,也稍微少了那么一絲喘息。
而,也就在這時,先前眸光閃動的那一個人,忍不住向前靠近了一分,迫切的想要聽清楚后面的話。然,一個不小心,卻是足下輕微一絆,險些整個人向前撲去。最后,弄得一圈圍聚的人,都不由晃了一晃。
云止因著這一動靜,抬頭望去。本沒有太過在意,可,余光不經意掠過的一瞬間,卻是敏銳的抓住了一絲什么。霎時,明眸微微一瞇。之前,在別院的后門外,宮宸戔突然離去,這讓她感覺有些意外。當時,她只當是宮宸戔輕蔑自己。后來,帶著一行人逃出來,似乎過于輕松了,可也并沒有多疑心。畢竟,要應對一行侍衛,并非是太難之事。可如今,此人的神色……難道,一切都是宮宸戔的算計?他知道威逼東夷城縣官沒有用,于是,就……
“藏在了……”
“余大人,你且先休息一下,不急,我們可以等一下再慢慢的說。”
那三個字之下,已經暗暗懷疑、以至于一直暗暗留心剛才那一個人的云止,再度敏銳的在那一個人的神色中,抓住了之前的那一絲神色。于是,急忙開口,硬生生的打斷了東夷城縣官之話。心中暗惱:好你個宮宸戔,竟這般算計。不過,看東錦瑜也不是個省油的燈,看你到時候如何應對?
別院的大廳內,火光明亮,氣氛凝沉。
東申澤一襲明黃色的龍袍裹身,沒有了屋內的暖爐與美人暖身,只覺寒冷非常。
東錦瑜站在東申澤的身旁,雙眼,止不住偷瞄那一個端坐在右手下方第一張座椅上、慢條斯理品著茶的宮宸戔。從他的神色中,她除了看到一如既往的冷漠外,再無其他。
宮宸戔慢慢的品著茶,并不先開口詢問東申澤讓他到來,究竟所謂何事。當年,沒想到竟讓那個為先皇煎藥的小太監給逃脫了。以至于,弄出如今這些事來。不過,無妨。至于那一個人,傷‘他’的那一下,并未留情,但也不過只用了三成內力而已。從今往后,‘他’與他再沒有任何關系。可似乎,以前,也從不曾有過什么關系。
“右相,對于瑜兒所說的話,你可有什么要說、要解釋的?”東申澤見宮宸戔始終沉默,半天不語,只得先一步開口。面容,在光線之中有些說不出的黑沉。隱約中,倒是顯露一絲久違了的帝王威氣。
“六公主說了什么?”不緊不慢反問,純然不帶一絲語氣。
“瑜兒說,右相你中了春藥。春藥發作之下,強行要了她。”東申澤沉著臉,慢慢的重復一遍。旋即,再緊接著道,“右相,瑜兒乃是朕最寵愛的女兒,如今,發生了這樣的事,連孩子都已經有了,你說該怎么辦?”
宮宸戔聽著,再悠然的品了一口茶。然后,緩緩的抬起頭來,向著前方興師問罪的東申澤與紅著臉低垂下頭去的東錦瑜。深諳的黑眸中,劃過一絲若有還無的淡冷嗤笑,輕勾起的薄唇攜著絲縷殘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