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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意散落的墨發自雪色貂裘流瀉而下,襯得如玉雕琢的臉龐凝如羊脂,皓若月華,只一瞥,便可驚落滿天煙霞。
榻上之人墨眉靜寂似遠山,如蝶翅般的長睫微微低垂,在輕闔的眼瞼下留下一圈淡淡的陰影,任這寒氣撲簾而入,任她隔簾遠遠相望,任簾外兩方無聲對峙,他亦未有睜眸的打算,仿佛一切與他無關。
簾角復又卷下,將人間極至的美景留在了那方天地里,所有的旖旎好似幻覺,所處的依舊是飛雪漫天的山道。
這一切不過須臾瞬間,那驚鴻一瞥卻令寧天歌平靜無瀾多年的心湖微微驚動了一下,但,也只是微微一下。
原來是安王。
這樣的風姿,這樣的碧衣,除了名動東陵乃至天下的安王,還有誰能出其右。
“這位公子,還請退后。”那侍衛長再一次冷冷出聲,眾人手中的劍已似不經意地往前遞了幾分,并且不難聞出隱而不發的殺氣,卻又似乎因有人特意關照過而刻意壓抑。
寧天歌的眼角自那些閃動著冷芒的劍尖瞟過,微不可察一笑。
雖然遠離京都,但對京都的重要人物與事件都有所了解,傳言安王殿下生就一副龍彰鳳姿之容,且生性溫和自詡風流不喜政事,今日一見,他的這些屬下卻令她對一些事有了改觀。
懷中有什么騷動了一下,她抬手拍了拍示意稍安勿躁,輕抖韁繩,身下黑馬便緩緩后退,眾侍衛面色稍霽,等到她退到轉角之處時,才收起手中長劍。
寧天歌唇角笑意加深,以為她是妥協?
馬車重新驅動之時,她雙腿一夾馬腹,細白如蔥的手指輕甩馬鞭亮出一聲脆響,極具靈性的黑馬已然知道她的意圖,立即默契地發動有力的四肢蓄勢往前疾沖。
數聲驚呼,眾侍衛只道她要對安王有所不利,幾乎同時作出反應準備迎擊,卻不料越奔越快的駿馬在半途中以一種不可能的姿勢沖上了崖壁。
眾人更為心驚,那侍衛長更是高呼一聲:“墨老大!雪老大!”
聲音未落,馬車之后一黑色身影如利箭般躍起,嘴里還朝身后另一個身影絮叨著:“真沒用,這點小事還要老大我出馬,阿雪,你歇著就行了,省得給我添亂。”
只聽得一聲輕哼,容貌出色神情清冷的女子坐了回去,那墨老大嘿嘿一笑,手下卻絲毫不含糊,朝寧天歌一掌襲來。
罡風強勁,飛雪亂舞。
掌風未到,他突見對面那竹笠下笑容如魅,空中的馬鞭更是驀然長出一大截,如蛇影般直取他面門,他暗叫一聲不好。
本未將對方放在眼里,未想她竟有如此異招,只是如今攻勢已老,只能強扭身形險險躲過這殺招,然而那如蛇馬鞭象是算準了他的動作,忽然方向一變,飛速朝他腰部一勾一扯,他只覺得腰間一松,緊接著下。身一陣颼颼的涼。
百忙之中低頭看去,墨老大臉色大變,再也顧不得對付寧天歌,身子急急下墜火燒火燎地將褪到腳邊的褲子往上提,還不忘一把抓住自半空中悠悠蕩蕩飄落下來的腰帶。
手上忙著收拾不斷滑下的褲子,嘴上已氣得哇哇大叫:“奶奶的,竟敢脫你墨跡爺爺的褲子,阿雪,快給我抓住那毛頭小子,看我不扒掉他的褲子。”
身為安王身邊最得力的青云衛統領,他何時吃過這么大的虧,丟過這么大的臉?這回當真是直恨得牙癢癢。
那些侍衛被這飛來一筆給震得愣住,此時聽了這話都回過神來,再冷硬的性子也忍不住笑出聲,卻被那墨跡老大一瞪,生生地憋了回去,忍得頗為辛苦。
墨跡?磨嘰?
挑了人家褲腰帶的寧天歌看著地上不過二十五六模樣長相還算英俊卻自稱爺爺的磨嘰老大,禁不住要給取這名字的人豎個大拇指。
“你不是怕我給你添亂么?”懶洋洋冷冰冰的聲音自車后響起,一道纖細的身影已如輕煙般掠向寧天歌。
寧天歌見她輕功身法,雙眸一瞇,猛地大喝一聲:“飛燕,渡!”
隨著這聲清喝,那黑馬幾個大步縱躍之后驟然騰空而起,如一只蒼天巨鷹般橫空越過了馬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