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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去春來,歲月如歌。
一夜東風吹柳綠,滿塘碧水映桃紅,小樓畫船聽雨眠,小鎮(zhèn)河中的畫船上一名青衣男子立于船頭,迎著斜風細雨,并未撐傘,任由細密的雨絲落在身上,衣衫漸濕,冰藍色的眸純凈而安逸,靜靜地注視著夜色中兩岸閃爍的燈火,視線落在水中的月影上時微微一怔,“又是個一個十六夜……”月圓人缺,他已經(jīng)離開了三年了,如今天下太平,人民安逸,真好。
三年,真的很長,雖然他沒有回去過,沒有再見過她,但是每一處都是聽到關于她的消息。三年前她登基為帝,改國號為大燕,他知道她那么做為了他,那樣便也算做大燕統(tǒng)一天下了,那樣便也算他沒有違背自己的誓言。
其實他也想過回去,可是回去了又能如何呢?她身邊已經(jīng)再也沒有他的位置了,任逍遙,雪傾顏,云追月,云天卻,雪入塵,雪阡陌,就連雪云落與雪清狂也入主后宮了,如今她是女皇,不論納幾夫也不會再有人多言了。她也不會再納夫了,那幾個人都是牽絆她一生的人,還有這天下江山與臣民都需要她,她該沒有心力再去想別的事情了,況且那幾個人也不會給她機會。
那時,他便看出來了他們已經(jīng)漸漸相處融洽,他明白他永遠也無法融入他們之中,成為其中一員。眼不見為凈,他終究還是無法看著他心愛的人被別人分享,他很自私罷?
他說過成為最初的燕溪就回去找她,可是他食言了,三年已過,未來的時日他也不會再回去了。就這樣隱于世界一隅,聽著她的消息,靜靜終老。
聽到那一聲嘆息,船艙內(nèi)走出一抹綠色身影,正是三年前追隨而來的顧流煙,不,應該說是云流煙,“少主,外面下著雨呢,雖是春天,久了身子也會受不住的,進來罷?”見那人不動,云流煙只好走過去將人拖回船艙。
一入船艙,迎面便飛來一大塊錦帕,燕溪一怔,反射性的伸手接住,對上身前那雙湖藍色的眼眸,微微一笑,“我沒事兒。”
“沒事兒?”云流煙聞言輕哼一聲,撩起衣擺坐在了桌前斟了兩杯熱茶,“你的樣子像是沒事兒么?若是想她就回去看看她,整天迎風對月的哀嘆這算什么?就算你嘆息到死她也不會知道!我相信她也忘不了你,負清風那人雖然我們相處的不算太久,但我還算了解她,她心中若無你,在京都城你中毒的時候她便不會那么慌張,就不會為了吃下那未知的解藥,也不會在三年前改國號為大燕,這些你應該比我更清楚罷!你知道么?我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看到那雙眼睛就在想這樣一雙冰冷沉靜的眼睛究竟有什么可以融入其中,可以打亂那種沉靜,打碎那種冰冷?如今你讓那雙眼睛的主人有了涌動,但你卻選擇離開,這三年來雖然你變了很多,但是你不快樂,一個連心都不自由的人又怎會有快樂可言?”
聽了這番話,燕溪只是苦澀的笑,緩緩坐在桌前靜靜飲茶,半晌才嘆息道,“流煙,有很多事情你不明白……我承認我忘不了她,也一直想著她,可我回不去,再也回不去了。你還記得一年前那場轟動天下的祭祀么?那場祭祀的主人,那所負清風專門為了那個人所修建的寺廟,千無寺。你這樣不知情的人都能看出那個人對她的重要性,那個人叫上官熙,可你知道那個人是怎么死得么?”
云流煙聞言一驚,詫異的揚眉等待著他接下來的答案,一年前聽到這個消息他也很震驚,從哪兒又冒出個上官熙來,他怎么從未見過也未聽說過?不過能讓負清風如此對待的人,對她來說必定很重要,那時他的確有很多疑問,他還記得那時少主的表情,很落寞哀涼,似乎還很內(nèi)疚,難道那個上官熙與少主認識?他們之間是否發(fā)生了什么事?這件事他一直都有疑問,卻一直放在心里,或許今日會得到答案。
停歇了片刻,燕溪終于開口,“你知道上官熙是怎么死得么?是為了救負清風,而想殺負清風的人是姑姑,那天我聽到了他們之間很多奇怪的話,但到最后我都沒有追問,因為我沒有資格。雖然他們之間有很多話我聽不懂,但有些我聽懂了,他們認識五年,而上官熙也愛了她五年,最后也是為了她而死,你該了解她的個性,她該有多內(nèi)疚?雖然她總說不怪我,但她自己卻一直在痛苦,她的痛苦是姑姑造成的,而最終的原因是因為我?!?
“唉……”云流煙驚詫之后,便是一聲長長地嘆息,“我怎么覺著負清風來這世上是為了歷情劫的呢……”那個上官熙原如此癡情,雖未得到負清風的愛,卻永遠的留在了她心里?;蛟S,在情面前人真的是身不由己的罷,生命固然珍貴,但有些東西比生命更珍貴,一如愛情。
不過,他就是這個原因才不回去找她的么?負清風都說不怪他了,他干嘛還死死地揪著這點不放?“你真的只是因為這個才不回去找她的么?”云流煙緩緩靠近身側那出神的人,湖藍色的眸子半瞇著仔細的觀察著每一個細微的表情變化。
燕溪一愣,揚眸對上那雙探究的眸,輕輕勾唇,“不然呢?還有什么原因?我最敬愛的流云先生?”
“最敬愛?”云流煙聞言不僅皺眉,立即擺手道,“別!我可不想做你最敬愛的人,你還是敬愛你的負清風去罷!少主,其實你是無法接受她的后宮罷,你不想讓別人分享你的愛對么?果然啊,這世上愛是最偉大的同時也是最自私的,你的決定我不會干預,不過,若是她來找你呢?你會如何?”
她來找他?燕溪驀地呆住,心中如同投下石塊的湖面一圈圈的漾開,盡是希冀,她會來找他么?會么?放棄江山大業(yè),放棄那些愛她的男人來找他?不會的,那幾個男人他很了解,他們又怎會放她離開呢?何況,國不可一日無君,她如今是大燕國的皇帝,怎能隨意拋下江山社稷來找他呢?
“怎么不說話?其實,你還是希望他來找你的,對不對?”云流煙的話一針見血的說出了他的心思,看著那張失神的面容,不禁莞爾,“少主啊,別說三年你忘不了她,即便是三十年你也忘不了她的,這輩子你已經(jīng)中了負清風的毒無藥可救了……”
燕溪不語,唇角卻溢出一抹笑,他是中了負清風的毒無藥可救了,即便有藥可解,他亦不愿意,若是生命中沒有負清風他的人生又有何意義?蒼白,無味,這樣的人生不是他要的,此生能遇見她已是他最大的幸福。
她是他黑暗世界里照進的第一縷陽光,感受過得第一次溫暖,他的心早在那個雪夜就已給了她。
流煙說的對,一個連心也不自由的人又怎會有快樂可言,他原本便不知何為快樂,沒有了她,他只是回歸本質而已。
不可否認,對于方才那句話他的心中隱隱的升起希冀,他的心底還是希望她能找他,拋下一切只為他,即便他再壓制,這心思也心底一點點的透了過來。
負清風,三年了,你可知我有多想你……
我的心,我的記憶,我的血液,我的骨髓,全部的都是你,我中了負清風毒無藥可解,我亦不想解,切心甘情愿。
對不起,我食言了,我說過若有一日我做回最初的燕溪就回去找你,可如今我卻不知我究竟做不做得到,或許,這一輩子我都不會再回去找你了,你可會怪我?我知道你會念著我,而我也自私的不想讓你忘了我,不管我回去與否,我都希望你能記住我,永遠的記住我……
云流煙躺在一旁的軟榻上,緩緩闔上眼眸,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負清風會來找他的,他們之間還未結束,怎會就此斷了呢?
寧負天下不負清風,這那個字如今已成了大燕國的愛情神話,負清風那個人雖然看似冷靜理智,其實最易沖動感情用事,她一定會找來的,一定會的,不信就等著看罷?
至于她能不能找得到他們,那就……
天氣總是說變就變得,昨夜還是蒙蒙細雨,到了天明便逐漸放晴,陽光照耀在每一處,水波粼粼,光芒瀲滟。
安靜了一夜的小城漸漸喧鬧起來,云流煙起了個大早,立在船頭伸了個懶腰,看著清晨忙碌的人群來來去去,眸色一亮,回神望向了船艙內(nèi),朗聲開口,“少主!我們下一站去哪兒?”
這些日來以來他們都是四處游歷,行蹤不定,三年來走遍了南方大大小小的城池,而且他如今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做,自然要問清下一站去往何處了。
聽到船艙外傳來的聲音,燕溪幽幽清醒過來,緩慢的,庸懶的,少了以往反射性的警戒,“下一站?”流煙這是怎么了?怎會突然問他下一站去何處?自他們出來之后都是隨意而走,從未有過計劃。雖覺得有些詫異,燕溪到底是沒放在心上,思忖了片刻,道,“初見城?!?
“初見城?”船頭云流煙一怔,隨即意味深長的笑起來,“初見城……人生若只如初見,即也有重新開始的意思,這個地方好,這個地方好??!”說著,便仰首笑起來,那張俊美的臉吸引了目光無數(shù)。
冰城
負清風下了朝并未回寢宮,而是屏退了下人,獨自一人走到了御花園,長廊延伸回轉,不知深處,亭外芳草萋萋,早春的花都已開了,暖暖的鵝黃,一小朵一小朵,看到此情此景不禁輕嘆一聲,“春天到了……”
三年了,不知不覺間三年已過,如今她身為女皇,雖是尊貴無比,卻并不是她想要的,這三年若不是雪清狂他們幫著處理政事,她恐怕?lián)尾幌聛砹T。他們待她很好,幾乎照顧的無微不至,雖然有碰撞基本上還算和諧,看似完整,卻又不完整,因為她的心里始終記掛著一個人,從他離開的時候,這個缺口沒有隨著時間愈合,反而越來越大,只要靜下來她總會不經(jīng)意的想到他。他在哪兒?過得好么?
他說等做回那個最初的燕溪就會回來找他,可如今三年過去了他并未回來,她的消息只要他想知道隨時都了解到,自他離開之后她便再也不曾得到他的任何消息了。天下之大,她不知他隱與何處?他口中的時限究竟是幾年?三年?十三年?三十年?亦或是一輩子?她只怕這一生他都不會再回來,他為她所做的一切她都來不及償還,來不及告訴他,其實她……
“風兒?”一聲輕喚,熟悉的聲音傳來,負清風一怔回過神來,立即掩去眸中的黯淡,笑著轉頭望向來人,“你怎么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