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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傾顏的視線一直凝視在那抹白影身上,當視線落在那墨色長劍上時,血眸一暗,在看到負清風掌心被染紅的棉布時眸色倏然一寒,低咒一聲,足下一點飛身而至,一把拉住了負清風那只受傷的右手,低吼出聲,“負清風你是白癡么?都受傷了還在這兒滔滔不絕說什么!”語畢,不顧負清風的驚愕也不顧眾人,長臂一伸攬住負清風的腰肢,飛身而起,施展輕功離去!
眾人還沒反應過來,眼睜睜的看著那一抹紅一抹白漸漸消失,這才猛然驚覺方才發生了什么,各個愕然不已,面面相覷……
四殿下竟然敢兇負將軍?真是太厲害了!
負清風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身處半空中了,腰間的緊致讓她不自覺的繃緊了身子,柳眉不由得蹙起,“雪傾顏,你在做什么?”她正在訓話,他竟然就這么大吼一聲將她突然將她帶走了?可以想象那群人究竟會是什么表情了。這個人,他什么時候能改改他這一意孤行的性子?
“什么做什么,你流血了你感覺不到疼么?有時候我真懷疑你究竟是不是個人……”雪傾顏俊臉緊繃,血眸沉沉,這句話說到最后模糊不清,他自己都沒聽清。
“你說什么?”負清風疑惑的瞇起眸子,最后那句她沒聽清,但她確定那句絕對不是什么好話。
“沒什么。”雪傾顏聞言愕然,不再多言,微微收緊手臂抱緊了身側的人落到了一處房屋后,推窗而入。
對于這有門不走走窗戶的行徑,負清風很是不贊同,足尖落地便推開了那雙長臂徑自走到桌案邊坐下,將水墨劍放于腰側,這才動作輕柔的解開往右手的系帶。
雪傾顏找出了干凈的棉布,又了盆清水,將東西放在桌案上,一見負清風自行拆開傷口,劍眉一皺,俯身拿開了那只小手,沉聲道,“別動,讓我來。”
負清風一怔,左手被移開,眼睜睜的看著右手被一只大手握住,那雙修長的手指輕柔快速的解開了棉布,整塊布一圈都是紅色的,沒想到一個小傷口竟然能流出這么多血來。
隨著棉布一層層被揭開,雪傾顏的眉頭也越皺越緊,薄唇緊抿,氣息也變得沉重,看到那整齊的傷口,還不止一道,血肉模糊,心中一緊,倒吸一口氣,憤怒的開口,“負清風,你最好告訴我這傷到底是怎么回事兒!”拭劍不小心割到的?他竟敢騙他!這么深的傷口怎么可能是拭劍不小心所致,分明是被劍所傷!究竟是誰傷了他!是誰?
負清風聞言一怔,不覺愕然,這才想起昨日的說辭,“劍傷,的確是我自己所傷,其他的你不必再問,此事已過,我不會再提及。”這傷口的確瞞不了他。
“你自己!”雪傾顏只覺得心中的怒氣更甚,明白若是他不想說的事他問了也是于事無補,他始終不會說。思及此,心中更是氣悶,看著那原本無暇的掌心深深地傷口,心中便隱隱作痛,他就非得這么折磨他么?再多的憤怒,最終化作一聲嘆息,拿起清水小心翼翼的清洗,這途中他竟然一聲不吭,這樣的倔強更讓他心疼。
終于清洗干凈,銅盆中的清水也變紅了,雪傾顏拿起另一瓶白玉瓶,劍眉緊蹙,“這個會有點痛,但效果很好,你忍著點兒。”
“嗯。”負清風聞言微微蹙眉,點了點頭。
雪傾顏準備倒出藥粉的時候手竟然微微抖了起來,當年他去涉獵時不小心中了陷阱,鐵錠入骨亦是他自己拔出來自己療得傷,如今他竟然!
看著那微微輕顫的大手,負清風疑惑的揚眉,“雪傾顏,你怎么了?”他怎么在顫抖,她這傷口很恐怖么?
“沒事!”雪傾顏聞言一震,隱隱吸了口氣,將瓷瓶中的藥粉倒了下去,均勻的散在傷口上……
火灼般刺痛感襲來,負清風皺眉,不禁吸了口氣,微微別開臉,咬緊了唇瓣,等待那陣疼痛過去。驀地,感覺手上一軟,轉眸一看,不禁震住,“雪傾顏,你在做什么!”他竟然在親她的手,一個又一個的輕吻落在她未受傷的掌心,指尖,她掙扎,他握緊,不讓她退后半分,她不由得有些惱了,左掌緊握,正欲推開他!
“小時候每次我受傷喊疼的時候母后都是這么做的,她總說親親就不疼了……”雪傾顏突然輕輕的開口,聲音低柔,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溫柔。
負清風忽然覺得下不去手,就那么看著他蹲在她身前,一臉溫柔的握住她的手,柔軟的薄唇落在她的手腕上。柳眉不由一點點的蹙緊,心中因那輕輕柔柔的吻起了漣漪,如輕風過境,水面輕漾。
雪傾顏瞇著血眸,薄唇落在那如玉的手腕間,肌膚如玉,柔滑涼薄,感覺著那處的心跳,薄唇流連不去,唇角漸漸染上了淺淺笑意,這里是與他的心跳同步,這樣,他是否已經接近了他的心?兩人之間靜默著,漸漸生出幾分旖旎,鼻息間淡淡的梨花香氣,讓雪傾顏平靜的心一點點的涌動起來,終于忍不住開口,“負清風,我有話要告訴你……”
負清風聞言一怔,這才驀地回過神來,手腕溫熱柔軟的觸感讓她一怔,她在做什么?雪傾顏他又在做什么?沒有絲毫遲疑用力抽回了自己的手,肌膚上似乎還殘留著那溫熱的觸感,不禁蹙眉,倏然起身,“多謝四殿下替我包扎傷口,還有很多事要處理,先行告辭。”語畢,轉身便走,步履急切。
雪傾顏奇異的沒有阻攔,緩緩起身,望向了門口,看著那抹白影漸漸消失在視線之內,血玉般的眸子一點點漾起笑意,薄唇輕揚,“負清風,你慌了……”不然,他方才不會失神,否則,他現在不會這么急著離開,而且步履急切。
他已經影響到他了,他終于對他有些不一樣了,這樣很好!他會循序漸進,一點點的讓他接受他,負清風,你逃不掉的!
負清風走出很遠,才慢下了腳步,清眸中有著淡淡的懊惱,她方才……方才竟然沒有推開他?她怎么會?方才聽到那句話,讓她想起了奶奶,她小時候受傷的時候奶奶也會那么親親她,但方才那是雪傾顏,畢竟男女有別,何況雪傾顏還對她有著旖思,她有些混亂了。
雪清狂與雪云落尋到了雪傾顏寢居附近,恰好看到了那抹白色身影,當即一震,疾步走了過來。
“老師,你的傷……”看到負清風包扎整齊的右手,雪云落銀眸中的擔憂褪去,微微松了口氣。看來,傾顏已經替他包扎好了。
想到方才那一幕,雪清狂便沉了面色,語氣帶了幾分責備,“老師受傷了還去動手,難道不知傷口會裂開么?希望老師會愛惜自己,不要讓我們擔心。”
對上兩人擔憂的眸不禁一怔,負清風輕輕點頭,“我會的,兩位殿下也盡快去教習馭冰術,別耽擱了時日。”語畢,便徑自離去。
燕溪將武環宇送出城后回到寢居卻沒有看到負清風的身影,當即焦急的四處去尋找,腦中一直回蕩著方才血染棉布的畫面,心中越發揪緊,尋了好久,最后竟在他自己的房間內,看到負清風重新包扎后的手才安了心。
負清風恰好借著中午的訓誡,不與雪入塵住在同一間房,便到了燕溪這里,雖簡單卻潔凈,晚上也一并歇下了,燕溪將床讓給負清風,負清風不愿接受,最后如往常一般睡在了白綾之上。
奇異竟一夜安靜,也不見任何人來尋。
第二日,負清風傳令下去檢測馭冰術,頓時整個營地都忙翻了天,城外月牙灣湖面上盡皆是人,岸邊也擠滿了人,都是些聞聲出動的民眾。自開戰以來,月牙灣上第一次如此熱鬧,士兵忙碌,民眾看熱鬧。
雪清狂雪云落雪傾顏雪入塵四人一早便各自組織自己帶領的六千人到了湖面上練習,奇怪的眾人都沒瞧見雪阡陌,不僅早上沒瞧見他,自昨日上午之后就沒見著他了。
雪清狂不由得有些擔心起來,“阡陌究竟去哪兒了,竟然一夜未歸?應該不會出什么事兒才對,昨日他有沒有跟你們說過什么?”
“不曾說過,只聽他說有些厭煩要出去走走,便由著他去了,沒想到從昨日出去竟然到現在也未回來,真是讓人擔心!”雪云落亦是不知,頻頻望向湖面上的另一邊,雪阡陌所帶領的隊伍正在努力練習。
雪傾顏倒是不怎么擔心,“阡陌的武功在江湖中也沒多少人能及得上,不必太擔心了,等老師檢驗的時候他必定會回來的。”
雪入塵遠遠地獨自立于一處,未向往常一般靠過來,幾人都在急急的訓練,擔憂著雪阡陌,便無人注意到他,雪傾顏倒是注意到了,只是他自由考量,準備晚上再去詢問。
“希望如此。”雪清狂與雪云落相視一眼,異口同聲的嘆息,對于阡陌的武功他們也是很有自信的,只是還是免不了會擔心。
城內的人依然絡繹不絕的往湖邊趕來,人越聚越多,整個岸邊幾乎無立足之地,人生鼎沸,都爭相墊腳昂首想要看看清冰面上的情形。
“他們怎么可以在冰面上健步如飛,身形輕盈呢?”
“看,那是什么?”
“好像是鞋子?可是鞋子下面竟然有輪子!這是什么鞋子,怎么從未見過啊?”
“是啊!我也不曾見過,似乎聽說這鞋子是負將軍特意設計出來的,叫什么來著?”
“冰鞋!我也是聽營地的侍衛說的,這幾日太子殿下和幾位皇子每日都在帶軍練習呢!”
“這冰鞋是為了冰面戰役設計出來的罷,負將軍真是太厲害了!竟然能有如此奇思,當今世上還有何人能敵過?”
看清了冰面上士兵腳下的冰鞋,人群在霎那間沸騰了,嗡聲議論開來,一傳十十傳百,流言的力量向來都是強大的,很快便是人盡皆知。
負清風騎馬方才出城,便聽到身后無數馬蹄聲跟隨而來,清眸一暗,唇角勾出淡淡的弧度。
“主子,少將軍和一眾將領都跟來了。”燕溪回首望了一眼,開口道。
“讓他們看看也好……”語畢,負清風駕馬前行,驀地聽到身后一陣急速的馬蹄聲靠近,微微一怔,還未回首便聽到燕溪的聲音,“主子,是二殿下。”
負清風聞言一怔,雪阡陌?他現在不是該在月牙灣上的么,怎會出現在此?
“老師?老師!”雪阡陌終于騎馬趕了上來,紫眸半瞇,長發凌亂,一副未睡醒的模樣,“老師,我遲到了!今日未趕得及去訓練,若是不合格老師可不能怪我。”他昨日倒是瀟灑的走了,留下他接狀子審案子,將整個邊城的陳年老底都翻了出來,從上午開始一直折騰到今早凌晨才折騰完,方才回房睡了那么一會兒便被離刖叫醒了,說是今日要進行馭冰術檢測他這才慌忙趕了過來。
“不能怪你?”負清風聞言轉眸望向身側,微微揚眉,瞧見一向儀容整潔的二殿下竟然有些狼狽不禁一怔,其實狼狽倒算不上,少了冷酷嚴整多了幾分灑脫隨意,不過,他這是做什么去了?
對上那雙滿是疑惑的墨眸,雪阡陌差點被嗆住,“老師做過的事兒都會選擇性的遺忘么?老師難道忘了昨日你要阡陌調查之事么?阡陌可是從昨日一直忙到今日凌晨,沒想到老師竟然忘的一干二凈……”
負清風這才想起來,恍然點點頭,“二殿下衷心為民,百姓一定會銘記于心,只是此事并不能與教習之事相提并論,二殿下只管努力便可。”語畢,駕馬超出了雪阡陌,悠悠而行。
燕溪同情的看了雪阡陌一眼,跟上了前方那抹白影。
“你……”雪阡陌突然覺得眼前一片黑暗,明明是他叫那爛攤子扔給他了,如今竟然完全漠視了他的付出,負清風他是不是有點太過分了啊?
當那抹白影出現在湖畔,頓時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前呼后擁,圍觀的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讓負清風一行人過去,安靜了一瞬間的人群又沸騰起來……
四個方正,輪換上場,依次而行,足下若飛,步伐一致,場面蔚為壯觀,眾人嘖嘖稱奇,鼓掌聲贊嘆聲不絕于耳。
看到眼前的場景,少守城與那一干將士皆是震驚的目瞪口呆,平素看到士兵訓練時皆是摔得東倒西歪,可笑之極,沒想到幾日不見,轉變竟然如此之大,讓人瞠目結舌!
負清風坐與馬上,半瞇著清眸仔細的觀察著,短短時日能夠自由在冰面滑行已是不易,只是若是上戰場加上打斗恐怕不能,還是要多加訓練,日后這項列為日常訓練,熟能生巧,這滑冰必是有利的。
流煙城
此時顧流煙正坐在長亭中徑自對弈,自昨日武環宇歸來他便那負清風更多了幾分興趣,耐心的等待著今日正午的相會,聽到急促的腳步聲驀地一震,倏然瞇起了眸子。
一名守城將領急急的飛身來報,“先生,請您去湖邊看看,雪國那邊正在冰面上舉行大規模的演練,怕是有進攻意圖!而且……而且……”說到此處,那將領面露震驚之色,卻又形容不出,頓時急躁起來。
“而且什么?”湖藍色的眸子一暗,指尖放下一顆白子,顧流煙面無異色,依然望著棋盤。
“而且……”那將領急了,“請先生移駕一看便知,屬下,屬下形容不出!”
“哦,那我倒是要見識見識了……”顧流煙聞言一怔,終于抬眸,端起茶盞輕輕地飲了一口,唇角漾起一抹饒有興味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