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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特助,你來了。”他初來,接手時間不長,目前的情況還真有點棘手。
夏初微微頷首,地上的泥土早就弄臟了她的鞋面。便她還是深一腳淺一腳地走過來,目光掠過那些虎視眈眈的群眾,正欲問發生了什么事。
只聽人群中突然有人吼了一聲:“就是她,她是負責人。”在醫院安撫受傷群眾的時候,她與顏新都在當地媒體曝光過,更何況近來辦事處的事都是她在處理,有人認識她也沒什么意外。
只是令人意外的是,隨著這句話喊出來,不知是誰趁人不注意,抄起工地上一塊磚直接就朝著她的面門砸過來。
小縣城現在還在有民窯燒的那種紅磚,實心的,那么大一塊就直直朝她砸過來。這個舉動完全沒有人預料到,夏初也不例外。
當時她的注意力只在發生的事件上,視線內只看到有個不明黑影朝自己飛來,隨著耳邊響起的驚呼,只感到額角被撞了一些。
尖銳的痛,使她眼前出現短暫的黑暗。有什么砸在腳邊已經無暇去顧及,只下意識地摸到受傷的部位,然后溫熱粘稠的血液從指間涌出來。
“靳特助。”耳朵傳來負責人的驚呼,以及周圍的更加混亂。她努力地想要辨別現場的一片雜亂,卻只覺得頭很痛,痛到失去別的感官知覺。眼皮努力地睜了睜,終究沒有掀開,眼前一黑,便就這樣直接暈了過去。
再醒來時,已經在醫院的病房里。頭還有些暈暈的,手下意識地去摸額頭,手卻被人抓住。
“別動。”是個男人的聲音。
她慢慢睜開眼睛,竟然看到顏新的臉。鼻子上的紗布已除,仍是那張俊臉。她微微皺眉,只是不明白他怎么在這里。
“你在工地出事,辦事處的人通知我的。”顏新解釋。
夏初微微點頭,又閉上了眼睛。
大概看在她是病號的份上,顏新的態度還算溫和,起身給她倒了杯水遞過來。
夏初遲疑,可是唇真的干裂的厲害,便由他攙著坐起,然后喝了幾口水。溫熱的液體從食道流進胃里,終于是舒服了一點。
“餓不餓,要吃點東西嗎?”他又問。那副模樣,還真令人有點不適應。
“讓護工來吧?”她說。
顏新點頭,出去,不久有個護工便進來了,手里拎著熱好的粥。
可能躺的太久,夏初的頭還有點暈暈的。看著外面的天色已暗,不由慶幸幸好跟家人說明天回去,不然他們又要擔心了。
“靳小姐,我喂你吧。”護工說。
“不用。”雖然手沒有什么力氣,不過還好針扎在左手上,右手還是比較靈活一點。
可能太久沒進食了,嘴里雖然沒有什么味道,可是胃里卻是空的,不知不覺,這碗粥轉眼就吃進去了。
“靳小姐已經暈了一天一夜了,剛開始進食不讓吃的太多,晚一點我再熱一碗過來吧。”護工看她的樣子像是沒有吃飽,不由說。
“一天一夜?”本來吃完之后夏初打算躺下休息一會兒,因為渾身都沒有什么力氣,可是聽到她的話不由驚得所有心思都沒了。
“是啊,怎么了?”護工沒想到她反應這么大。
“今天幾號?”夏初一邊問著一邊轉頭去找手機,卻發現是黑屏,早就沒電了。
這時病房內的電子表正在報時,晚九點。她尋著聲音看過去,上面的紅色電子數字上正顯示著日期。她以為她只是暈了幾個小時,卻沒想到已是一天一夜。換言之,今晚便是靳驕陽的生日。
“靳小姐,你沒事吧?”護工看著她的樣子,有些害怕,因為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
夏初卻沒有理她,在護工的驚叫下果斷拔下左手背上的針,然后拎起自己的包便往外跑。
“靳小姐。”護工著急地喊她。
夏初跑出房間幾步,就迎面撞上了顏新。只見她穿著病服,就那樣不管不顧地往外跑,不由攔住她,問:“怎么了?”
“我有事,要出去一趟。”夏初嘴里回答著,想越過他往外走。無奈他身上那股討厭勁又上來了,其實也是關心她,所以抓住她的腕子,說:“什么事,我幫你去辦?”
她是不是瘋了,現在還在住院,說往外跑就往外跑?
“我有急事,你別搗亂行不行?”夏初甩開他的手,人已經不耐。
看得出來她著急,所以也不管這話傷不傷人,待被她兇的顏新醒過神來時,她已經進了電梯。
乘著電梯下了一樓,出了住院部才發現還下著雨。不大,可是地面上已經一片水光。這樣的天氣并不好打車,她還是跑到醫院門口去。
醫院這樣的地方,到處都是受傷的人。尤其這樣的天氣,家屬怕傷著淋著傷口,所以往往來一輛車便有幾個人過去搶。顏新追出來,就看到夏初在與別人搶車,也不知怎么腳步趔趄了下,差點栽在地上的積水里,覺得她真是有些瘋了。
“別鬧了行不行?”顏新上前攙住她。
“我沒鬧,我說了我有急事。”她回答,目光卻望著來出租車的方向,說明她并沒有放棄的打算。
顏新看著她的固執,不知為何胸口升起一把無名火。用力扯著她的腕子問:“你有什么急事?不就是替靳驕陽過生日?”
在他眼里,一個生日而已,值得她帶傷,命都不要?她可知她傷的很重,有腦震蕩,不然不可能昏迷那么久。一個生日宴,就足以令她這樣忽略自己?
夏初看到了他眼中的不敢茍同,不能理解,可是她沒有心思解釋。因為這是她與靳驕陽的事,與他無關,也不需要他的理解。
又一輛出租車開出過來,她急欲上前,卻被顏新抓著不放,所以眼睜睜看著別人乘坐著它開走。想到現在的時間,夏初心中涌起別人無法理解的絕望。
氣憤,以及怒急攻心,使她反手扇了顏新一巴掌。
皮肉相撞的聲音在暗夜中響起,引來不遠處等車的幾個人注意。他們看著沒有打傘的他們,只以為是對鬧別扭的情侶,尤其夏初頭上還有紗布,身上穿著病服。
這一巴掌其實也是夏初著急所致,掌心也有些微微的發麻。顏新的半邊臉偏著,他著實沒有想到夏初會動手。
時間有那么幾秒的靜謐,夏初唇動了動想說些什么。這時一輛出租車又開過來,她心念微動,已經跑過去攔車。
這回,沒有再跟她搶。
打開后車座上車,白綠相間的出租車從顏新身邊擦過去,消失在城市的燈河盡頭,越來越遠。
開始,司機聽說她要回昕豐市,這么晚了并不想跑長途。夏初將皮包里的錢幾乎全拿出來了,她又這副狼狽的模樣,司機覺得她確實有急事,這才答應下來。
彼時,仍然選在靳家老宅的生日宴上,此時正是籌光交錯。作為主角之一的靳驕陽,由開始的笑容滿面,卻漸漸臉色陰郁起來。現在只有夏末在幫著父母招呼客人,不時拿不安的眼神偷瞟哥哥。
她甚至已經趁人不注意,躲到暗處打過幾次電話,可是夏初的手機早就是關機狀態。無奈地嘆了口氣,雖然一直不知道為什么,也不知道哥哥與夏初在這天有什么約定。可是她由哥哥的表現隱約知道,今天是對哥哥來說是非常重要日子,而這份重要不單單是他們的二十五歲生日,更與姐姐有關。
“小壽星,怎么愁眉苦臉的。”她的閨蜜之一走過來取笑她。
夏末掀開眼皮瞧了她一眼,沒回答。
“喂,你哥哥真的好帥啊,幫我介紹介紹唄?”閨蜜拿手肘撞著夏末,目光始終沒理開靳驕陽身上,一副花癡狀。
笑得時候妖孽般勾人,不笑的時候又酷酷的型男一枚。難怪夏末這家伙什么男人都看不上,如果她每天面對這樣的男人,那些什么校草,明星的全是浮云,她也入不了眼。
“名草有主,甭想了。”夏末毫不留情地戳破閨蜜的幻想,走開。
哥哥現在這個樣子,明顯就是散發著生人勿近的信息,現在過去簡直是找死。
“死丫頭。”閨蜜罵。雖然聽說名草有主有些傷心,仍管不住自己的眼睛,心里還不由猜測,到底是哪個女人有這樣的福氣。
靳驕陽簡直是靳名珩的翻版啊,整個昕豐市誰不知道靳少寵妻如命。閨蜜每次見到靳名珩對宋凝久的體貼勁,她都要感嘆像靳名珩這樣的浪漫多金又體貼的男人除了他,已經死絕了。
真是羨慕的不得了,無疑靳驕陽也會如此。她沒看到那個女人,就已經開始嫉妒的發狂。
跺跺腳,也只有不甘心。
靳名珩夫婦那邊,雖然應酬著客人,也隨時注意到一雙兒女。夏末的狀態正常,靳驕陽則有些反常,兩人不時對望一眼交換著訊息,隱隱透著擔憂。
靳名珩抬碗看了看表,問:“夏初那孩子怎么了?還不來?”
“關機,大概在路上了。”宋凝久回。
夏初一向讓她們放心,倒是也沒有多想。
隨著時間的流逝,夏初趕到的時候已經到了午夜。那時宴會已散,整個靳家老宅的賓客都已經離開了。
“大小姐。”留下來收拾的傭人看到她穿著病服,渾身濕漉漉,頭發凌亂的模樣,都嚇了一跳。
“人呢?”她問,目光極快地掃了一眼狼藉的廳內。
“都已經散了,先生、太太,少爺和二小姐也已經回去了。”傭人回答。
外面一輛車子都沒有,其實她早就已經預料到了。可是聽到她的回答時,頭還是感覺很暈,連帶身子都晃了晃,仿佛站都站不住。
“大小姐,你沒事吧?”傭人看到她臉色不好,趕緊伸手攙住她。
夏初搖頭,推開她的手,轉身往外走,模樣有些失魂落魄。“大小姐,你身上都濕了,換件衣服吧。”傭人看她這樣,不由擔心。
夏初仿佛這才回過神來,看著她說:“我手機沒電了,能不能借你手機用用?”
傭人馬上將手機遞給她,夏初先拔了靳驕陽的手機,可是響了很久都沒人接。無奈之下,只得打給夏末。
“姐,終于聯纟上你了。你手機為什么關機,沒事吧?”夏初著急地問。
“我遇到點事兒,手機也沒電了,現在剛趕回來,不過生日宴已經散了,抱歉哈。”她聲音里含著滿滿的歉意。
“姐,說什么呢。”她沒事啦,她比較擔心的還是哥哥。
“驕陽呢?”夏初問,手已經不自覺地攥緊了掌心里的機身。
“哥……”夏末有點為難了。不過她想到既然姐姐只是有事耽誤了,應該會與哥哥將誤會解除,便告訴她,說:“在九宮。”
九宮是昕豐市有名的尋歡場,那些富家子弟的銷金窟。這三年來,哥哥其實極少進那些地方,所以她還有點擔心姐姐聽了會不舒服。
“好的,我知道了。”夏初的聲音倒也聽不出什么,掛了電話,便從老宅里開了輛車。
下雨了,山上空氣有些涼。傭人趁著管家拿車鑰匙的空檔,趕緊回樓給夏初打了件薄風衣穿上。夏初也沒有拒絕,穿上衣服后便將車子開出去。
午夜,城市街道上的喧囂都已經漸漸消匿。可是對于九宮的世界來說,精彩才剛剛開始。
“對不起小姐,你不能進去。”到了門口,門童看著她渾身狼狽的模樣,將她攔了下來。
“我找靳驕陽。”她回。
靳家一直雄霸昕豐市,那靳驕陽是什么人?加上靳名珩有意慣著,他在橫著走都不夸張啊。那門童一聽是靳驕陽的名字,打量她的目光不由更加狐疑。
“喲,這不是靳大小姐嗎?怎么這么狼狽?”身后傳來微嘲的聲音,夏初側了下頭,正看到前不久相親的海汴少東,姓高的男子。
“高先生。”門童立馬恭敬地喊了聲。
高姓男子穿著深色的休閑褲,白色條紋襯衫,懷里摟著剛出道不久的嫩模,目光上下打量著一身狼狽的夏初。
是夠狼狽的,雖然套了件風衣,不過仍然透濕了,頭發也很凌亂。紗布什么時候掉的她大概也不知道,劉海雖然遮著額頭的傷口,可是臉色蒼白,唇角都干的有些脫皮。與這樣的打扮的確與這樣的地方有些格格不入,怪不得被攔住。
“嘖嘖,雖然你是靳家的大小姐,可是來這種地方也該打扮一下吧。”高先生的眼神滿臉嫌棄。說是嫌棄,還不是因為心里記恨著上次靳驕陽羞辱自己的仇。
“你也知道我是靳家的小姐,沒必要像你這樣還要靠色相才能找到伴侶。”她毫不留情地回他,與上次與他相見完全不同的模樣。
沒錯,她這樣也是為了抬自己的身價。說起來她平時并招搖,這句其實大部分原因還是說給那門童聽的,讓他以此忌憚自己。不然她今天想進這個門,怕是要費一番功夫。
“靳夏初,別以為昕豐就你們靳家說了算。”高姓男子被嗆的滿臉豬肝色。
夏初扯扯唇,一副不屑于搭理他的模樣。
門童本來想勸她離開,因為她這樣也不像是來玩的,怕她鬧事。卻被她一句話堵住:“靳家,你惹得起嗎?”那樣冷傲的姿態,足有氣勢。
好吧,靳家門童惹不起,只得轉頭對高姓男子陪笑,說:“包間已經事先給你準備好了,高先生玩得愉快。”
大概他想到今天還有別的事,只冷哼一聲,沒有再理會夏初進了門。而現在的夏初也沒有心思去管他,隨即跟了進去。門童怕她惹事,還是悄悄跟經理說了一聲。
經理聽說是靳家大小姐,自然不敢怠慢,只是見她面色不善,為了怕節外生枝,便親自將她領到了靳驕陽所在的包廂。
一號VIP包廂,隨著門板打開,勁爆的音樂,濃烈的酒味以及高聲調笑都紛紛迎面撲來。而靳驕陽,就坐在這滿室糜爛之中,看到了經理身后的夏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