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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凝久失蹤了。
因為那天是靳名珩單獨從古鎮回來的,雖然帶回了那么多的人。卻獨獨沒有宋凝久,所以被稱之為單獨。
不過這次與宋凝久被人綁架不同,靳名珩并沒有像上次那般表現的猶為激烈,甚至失常。他仍然會淡淡的微笑,關注電視新聞,偶爾在書房處理公事,然后逗夏初玩,積極地陪她參加親子活動。
這個期間的夏初開始學著蹣跚走路,自然也有記憶,偶爾會哭鬧著要媽媽。小孩子什么都不懂,哭的撕心裂肺,都是靳名珩在安撫。
那模樣看得王媽都心酸,不止是為夏初,更是為靳名珩吧。經過這么多事,這個男人看起來要比從前沉穩許多。若非親眼見證過他們的感情濃烈。恐怕都會相信他的內心,正如此時他呈現的那樣平靜。
而她們都知道,事實并非如此。
有時候她都忍不住將哭鬧著要媽媽的夏初抱開,因為見證過當初他是如何不顧生命地搜救宋凝久的,如何與宋凝久相愛,所以明白他的心痛。可是他們偏偏靳名珩耐心極好,安撫這樣的夏初總要自己來。
仿佛離家出走的不是他的妻子,或者說他的妻子并不是離家出走更為恰當。他的樣子仿佛太太只是出差,或者旅游去了,因為只是暫時的分離,所以不需要悲傷。事實上,他也是這么對夏初說的。
只是偶然間,王媽也會發現他在會在固定的時間,待在宋凝久的舞室里發呆,并且時間有越來越長的趨勢。
這天,夏初已經迎來滿一周歲的生日。那天沒有宋凝久,保姆也照常被他吩咐離開了主樓,偌大的房子只有他與夏初的存在。
餐廳的桌子上擺著小小的蛋糕,是他親手烤的。他替夏初插上漂亮的生日蠟燭,點燃,火光中上面的蓮花盛開,旋轉著傳出生日快樂歌的旋律。
夏初雙眼新奇,高興地拍手。
“我們許愿,媽媽快點回來好不好?”靳名珩抱著她,柔聲商量。
夏初雖然小,卻已經懂的這些話語的意思。圓溜溜的眼睛看著他,拍手表示同意,所以重重地點頭,那模樣難得的認真、嚴肅。
她也想媽媽的,想宋凝久。
靳名珩這時會親親她的臉蛋,然后教她吹蠟燭,將甜甜、滑滑的奶油喂進她的小嘴里。夏初開心地笑起來,小小的嘴巴主動去親靳名珩的臉,將粘膩膩的奶油沾到他的臉上。
靳名珩看著燭光中,夏初開朗天真的笑臉。他想宋凝久雖然知道他們的親生女兒不在了,可是她仍然會疼愛這個孩子的。
她不在,他會照顧好她的。因為他相信宋凝久總有一天會明白,她對這個孩子付出的愛不是假的,終究會割舍不下回來。
這也是他們的女兒……
時間如白駒過隙,轉眼即逝。三個月后,仍沒有宋凝久的消息。
靳名珩原本只是想給她一些時間,讓她想通。他相信她是愛自己的,也愛這個家,所以早晚都會回來,并沒有派人刻意去找,去了解她的蹤跡。
可是隨著時間越來越久的杳無音訊,靳名珩越開始心慌起來。他會忍不住猜測她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一個人在外面吃的好不好?沒有自己睡不睡的著?她一個人會不會寂寞,她寂寞時又躲在哪里哭泣?
三個月,將近一千日子,他不知道她是怎樣度過的,可是他過的每天都變得越來越煎熬。
因為臥室里她的氣息越來越淡,除了那些物品,仿佛再也抓不到一絲可以聊慰思念。他有時半夜都會起來去浴室,開始學會用她的洗發精,沐浴乳洗澡,假裝自己還被她的氣息圍繞。
這么多天里,他每當熬不下去時,也會忍不住拔那個號碼??墒侵讣饴湓趽艹鲦I上,卻始終沒有勇氣落下去。因為他怕聽到她疲憊不堪的聲音,就如那天,她說:“名珩,我知道這一切不是你的錯。可是我想靜一靜,讓我自己靜靜好不好?”
他在心里說好,可是話到了嘴邊卻說不出來。因為他不放心她一個人,電話掛斷時,她不會知道他是下了多大的決心,才決定給她這個空間。
小久兒,你需要靜的時間真的太久,太久了,你知道嗎?我在想你,瘋狂的想念,你不在,夜里這屋子里都靜得可怕……
呢喃在掀動的唇間,不知是說給她聽的,還是說給自己。這樣寂靜的夜,是他最怕的寂寞,就如沒有遇到她之前那樣的自己。
可是那時,他如果害怕,他還會去娛樂場所尋歡??墒乾F在不會了,他怕對不起宋凝久,更怕誤會她誤會,借口賭氣就不回來了。要知道他現在沒有她的音訊,她若是不回來,茫茫人海,他真的不知道去哪兒找她。
臉埋進她的枕芯里,深吸,猶覺得那味道淡到自己都快捕捉不到屬于她的味道。
那種感覺,心慌……
一夜無眠,外面的天色已經漸亮。他去浴室泡了個澡,抽了兩根煙,然后才披著浴袍出來。
外面傳來一些細微的說話聲,便知是王嫂她們在照顧夏初起床。換了家居服下樓,她果然抱著夏初在客廳里。小家伙早上起來精神很好,看到靳名珩下來,便搖搖晃晃地朝他奔過去。
“拔拔?!蓖伦植皇呛芮宄墒墙械檬钟H熱。
靳名珩蹲下身子,夏初抱著他,親親熱熱地在他臉上啵了下。
父女兩額頭相抵,宋凝久不在,夏初現在尤其粘他。
“靳少,開飯嗎?”保姆過來請示。
靳名珩頷首,抱起夏初往餐廳走。桌上擺著束今天新送過來的綠玫瑰,讓他楞了下。不期然想起自己生日那天,桌上也擺著這樣一束。
那天燭光很美,音樂流淌,她調皮地踩著他腳背起舞,還故意把自己灌醉了酒……
“拔拔,拔拔?!毕某跖Φ爻吨念I子,終于引回他的注意力。
靳名珩回神,將她抱到專屬的座椅子,然后教她自己用餐。抽空看了眼院外,已經要到秋天了。
這時別墅外進來一個人,見靳名珩還在用餐,便站在了餐廳外。
“照顧好小姐?!苯褚娏耍惴愿劳鯆尶春孟某?,起身,帶那人進了書房。
“有消息?”靳名珩問。
“少奶奶前天已經回到市內,不過昨天突然離開了。”那人回復。
前天?她曾經回來過,卻又離開了,這代表什么?不想回家嗎?靳名珩心口感到緊窒的同時,頭又開始暈起來,眼前甚至出現短暫的黑暗,好像突然什么都看不到。
“靳少?”那人見他臉色不對,一驚上前,卻又不敢輕易去攙扶。只緊張地盯著他,看著仿佛搖搖欲墜的身子,雖然深知這消息對靳名珩來說不好,可是完全沒想到會將他打擊成這樣。
他從來沒有這樣過。
靳名珩并沒有回答,大概十幾秒過后,他的眼前才慢慢清明起來。皺眉,摸著自己的額頭,總覺得剛剛感覺有些熟悉??墒侨绻麅H是因為打擊,他猶覺得不太真實。
那人看著他神色不定,卻又不敢冒然開口,只得等待。
“去哪了?”他問。
既然這人來報告,必定是了解了宋凝久的行蹤的。
“少奶奶訂了去法國的機票?!北gS回答。
出國?
這是要離開自己嗎?
靳名珩想,他以為她想通了會回來的,卻原來不是嗎?
“靳少?”那人見他出神,不得不又叫。
靳名珩閉眸,因為那種暈眩感又襲上來。只不過盡管自己如此脆弱,那張臉卻始終淡漠如斯,吐出一個字:“說?!?
“醫院那邊,我們發現靳先生的主治醫生有些問題。”那人繼續說。
靳名珩睜開的眸子一閃,窗外的光線驟然射進來,讓他覺得灼痛:“怎么?”
“苗子在他兒子的帳戶中,發現了不明款項?!蹦侨苏f,然后補充:“他兒子目前在瑞士留學,成績不好,吃喝嫖賭占全了,所以他父親供的有些吃力。前不久還因為跟人搶女人傷了人,這事有人出面給擺平了,最近愈加囂張,出手也很大方?!?
“嗯?!苯駪嬢^都在心里,并不多話。
半晌,室內安靜,氣息其實并不輕松。
那人見他沒什么吩咐,便只得準備退出去。走到門邊卻猶豫了下,最終還是鼓起勇氣開口:“靳少,甘小姐那邊……”
“怎么了?”靳名珩問,面色雖然如常??墒锹曇舫隹?,卻莫名地讓人打了顫,好似連帶室溫都降了幾度。
那人心里一緊,仍硬著頭皮說:“聽說前幾天病犯了,那邊的醫療設施不好,她好歹是大哥的妹妹,您看……”他沒有資格求情的,尤其宋凝久離開靳名珩是因為甘甜,可是想到會出人命,還是硬著頭皮說。
靳名珩看著他,眼睛的犀利讓人頭抬不起來。
“衛戰,只是把她送回老家自生自滅,看在甘泉的面子,我對她已經很寬容了?!贝蟾攀翘岬礁嗜纳ひ舨]有那么冷,反而有點感傷。
若是甘泉地下有知,應該了解他。甘甜若非他的妹妹,靳名珩生生剮了她都是有可能的。雖然現在情況是他將甘甜送回以前的房子,不供應吃穿用度。那個女孩學業被廢,沒有經濟來源,又拖著一身病,怕是也好過不到哪里去。
可是這人心里也十分清楚,靳名珩做事從來不會跟人解釋,說到絕情,比這絕情的事件大有人在。說到底是,是自己跟了甘泉多年,終究不忍才逾了矩。
心下澀然,又因為靳名珩肯對他解釋,帶著些微感動。話已至此,他明白沒有轉圜的余地,便點了頭,然后無聲地退出去。
書房的門被關上,靳名珩的眼睛望向院外。
昕豐的天氣一直都晴好,陽光普照,只是那光線射過來的暖意,終究融化不了他眼睛里的冰寒……
那天衛戰離開書房后,便一直在外面忙碌,極少回到別墅來,靳名珩也明顯變得心事忡忡。
入夜,按照以前定下的規矩,王媽和兩個保姆是不允許進主樓的。夏初最近也交給王媽照顧,她早上過來的早,有時會看到靳名珩從宋凝久的舞室里出來,看那模樣倒似在里面待了一夜。
日子又推過兩日,除了知道宋凝久去了法國外,還是杳無音信。靳名珩與人約了談事情,從高爾夫球館出來之后,臨時決定去醫院看一眼靳遠。
車子開進醫院,停在住院部樓下。他還穿著一身運動服,整個人看起來年輕、青春許多。這樣的拉風的車型,這樣氣質出眾的男子,一下子就吸引了許多人的注意力。
細瞧,很快便可以認出他。
靳名珩,這張臉幾乎可以成為昕豐市的招牌了。
傳言靳遠在這家醫院就醫,有人想由他出入住院部終于得到證實。無視自己引來的眾多側目,靳名珩邁步進了電梯。對于眾人而言,這樣的男子太過可望不可及。所以即便那么多人在等電梯,與他站在一起都會不自覺地自卑,或者說是種褻瀆,所以不敢冒然與他同乘。
靳名珩眉微皺,伸手,按了靳遠所住的樓層。
幾分鐘后,叮地一聲,門緩緩打開。腳還沒踏出去,就聽到走廊里有些吵鬧。皺眉,是因為這層樓里只有靳遠一個病人,很顯然這爭吵是圍繞父親的。
病房前,他果然看到靳名璞帶著人在吵鬧,他的人以及靳家的管家都在勁他。
“二少爺,先生都這樣了,您就讓他安心養病吧?!惫芗乙菜闶强粗L大的,老仆模樣真誠,實在是這位少爺的所作所為,連他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靳名璞看著他,唇角滿是嘲弄和不屑,說:“管家你這么說可不對,難道我不是靳家的兒子?我連看自己父親的權力都沒有?”
“二少爺,沒人阻止你看先生,可是先生的病需要靜養。您要帶這么多人進去,怕是不合適?!苯芗矣行殡y地看著他,已算是苦口婆心。
盡管他是靳家的二少爺,靳遠從前也很疼的。可是如今看來,還真是不如靳名珩的。靳名珩雖然對待靳遠面冷,可是會第一時間幫靳遠打理好一切,還在病房外安置了保鏢。
此時,正是靳名珩安排的人在門外擋著,不然靳名璞帶來的人這會兒怕是已經沖進去了。
“合適不合適的,我才是靳家的兒子,你一個下人,什么時候淪到你說話?!苯憋@然也和他們廢話夠了,一把揮開管家便要往里闖。
氣氛一下子有些失控,原本圍觀的醫護人員,包括靳遠的主治醫生都不敢開口。
那管家跌出來后,眼看靳名璞的人就要和靳名珩安排的人動起手來。他有些著急地從地上爬起來,才發現眾人之后,靳名珩懶懶地倚著墻上,視線正落在這一片混亂之中,也不知來了多久,那神情倒像是在看戲。
“靳少?!惫芗铱吹剿?,就像看到救星,一下子就爬起來,來到他面前。
本來要打起來的人群聽到他的驚呼,驟然將目光全轉過來。因為靳名珩的出現,都不自覺地驟然停下來,他的人自然是聽他的指示,而靳名璞的人則是因為靳名璞動作停了,他們才停下來。
“大少爺,你勸勸二少爺吧。先生還病著,若是知道了,肯定會傷心的。”管家看著他,那模樣幾乎要老淚縱橫。
相比起他的動之以情,靳名珩卻只是淡淡地掃了他一眼。那一眼極淡,甚至很漠然。倚在墻上的姿勢未變,也不急著解決目前的狀況,而是掏出煙盒來抽了根煙點燃。
直到灰白的煙霧自薄唇間溢出,他才瞇了下眼睛,說:“管家,名璞說的沒錯,他可是我爸從小最疼的兒子了,人家要看爸爸,我就算是靳家長子,也沒權力攔著不是?!?
得,他這一開口,不止管家懵了,自己的人懵了,怕是連靳名璞也懵了,一時弄不清楚他是什么意思。
“大少爺,二少爺看先生我們是沒有權力干涉,可是他執意帶人進去,會影響先生休息的?!闭疹櫟浇业拿孀?,管家盡量把話說的委婉。
現在誰看不出來,靳名璞這是要搶人啊。
靳名珩看著管家那副憂國憂民的樣子,將抽了兩口的煙扔到地上,還抬腳用力捻了捻。模樣十分優雅地拍拍他的肩,說:“沒事,相比之前醫生已經把我爸的情況都解釋清楚了,出了事二少爺負責,又不要你的命?!闭f話間薄唇淺笑,仿佛只是在討論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靳名璞皺眉,冷哼:“別以為這么說,我就不敢動他?!?
“動,你盡管動,他又不單是我爸。況且全昕豐市的人都知道他打小疼的也是你,你最好現在親自去拔了他的氧氣罩,他將來到了地下一定會感到十分安慰?!倍嗝闯爸S的話,靳名珩的語調卻極為自然。
聽得靳名璞臉色卻一陣青過一陣,守著這么多醫護人員,就連他身后跟著的人也覺得面子上有些掛不住,感覺自己像在助紂為虐。
靳名璞鬧了這么久,心理承受能力和應變能力顯然大有長進。他的臉上青白交錯一閃而過,反而伸出手來拍了拍。鼓掌聲在此時顯得尤為突兀,所以一下子以吸引了許多人注意的目光,大家都鬧不清他這是又要唱哪一出。
只見他唇邊含笑,看著靳名珩,說:“說得真好,若不是我知你的野心,想協持爸爸獨吞家產。還真要因為你這些話而感到羞愧??上?,就算這里的所有人被你蒙蔽,我也不會?!?
靳名珩聞言笑了,他對于靳名璞對自己的指責仿佛一點都不在意。他說:“既然爸由我來照顧你不放心,不如就這任務就交給你吧?!彼f完,一揮手,示意自己的人撤出去。
“大少爺——”管家一看這陣勢,馬上又要急。
靳名珩卻沒理他,只看著靳名璞道:“只是你要照顧好,萬一哪天他真的死了,根據生前遺愿,遺產你可是一分都拿不到。”
靳名璞被嗑了下,靳名珩卻不等他說什么,便帶著自己的人轉身離開。
“大少爺!”只有管家在那里著急。
“靳名珩,你還欠著我媽一條命呢,別以為這事就這么算了。”靳名璞雖然如愿可以將靳遠捏在手里,可是怎么感覺像進了靳名珩的陷阱里似的?但是這種情況,讓他放棄靳遠還是不甘心,只得那樣叫囂著,仿佛只有這樣才有底氣。
靳名珩唇角勾笑,眼眸間露出輕蔑。他倒希望靳名璞長點本事,如果能把靳遠逼“醒”過來,那就再好不過。
顯然,他高估了靳名璞。
自靳名珩的人撤走之后,就連定期打入醫院戶頭的醫療費都停了。為此,靳名璞嘗到了苦頭。
他被趕出公司,已經很久沒有工作了,更沒有經濟來源??v使以前唐媛想方設法置下的家業,這些日子也被他花了七七八八,又哪來的錢支付靳遠的龐大的醫藥費?
走路無路之下,他想怎么說靳遠都是環球的老總,即便當時有將公司交給靳名珩,也沒有正式退下來。靳名璞覺得憋氣便去公司去鬧,靳遠不止是公司的掌舵人,更是靳家的當家人,靳名珩這樣克扣他的醫藥費,終于讓他找到借口。約了媒體,帶了人,聲勢浩大,誓要鬧的人盡皆知。
出面的仍然是公司顧總,當著所有媒體的面告訴靳名璞,靳名珩已經幾個月沒有來過公司,甚至可以說對公司不聞不問。至于醫藥費部分,一向是靳名珩私人支付,他們并不知情。
更何況,靳遠生病本來就是私事,不可能拿公司的錢,不然其它股東也不會同意。于是媒體就將他與靳名珩在醫院爭父親的事挖出來,靳名璞如果這時把靳遠丟下不管,將來真要爭遺產,根本就是沒有勝算。
一步錯,致使他現在騎虎難下。自母親過世后,那些股東也陸續倒戈,他可謂事事不順,漸漸學會了借酒澆愁。
夜晚的酒吧,燈光迷亂,不認識的陌生男女在這里匯集,點燃身體里潛伏的欲望。他坐在吧臺前抽著煙,一杯杯地灌著酒,恨不得醉到不醒人事,可是那些煩心事卻偏偏跟著他似的,讓人一看便是個有心事的人。
靳名璞的外形與靳名珩比,那真是云泥之別。可是如果沒有靳名珩的陰影比對,也是個帥氣的男子。身旁的吧臺有衣著清涼的女人坐過來,搭訕:“師哥,請我喝杯酒吧?”
看著他的模樣媚眼如絲,這樣的開場白,是這里慣常的見的。如果男女合拍,很快就會相攜離去,這就是所謂的一夜情前奏。
其實這個世界,找個伴侶很容易。
可是這個女人顯然找錯了人,只見靳名璞聞言側目朝她看了看,唇角含笑,不過眸色里滿是諷刺。他撐著喝多的身子,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手搭在女人肩上,醉醺醺地問:“美女,我今天沒帶錢。不如你幫我付帳,待會兒你想怎么樣我都依你?”
他癡癡笑著,眼神故意表現的下流,那句依你的意味明顯。如果細品,還是能感覺到那笑聲又透著幾許心酸,蒼涼。
可惜女人只是尋求刺激,一聽這男人連帳都付不起,臉色立馬變了。拿起的手包,起身,表情嫌惡地罵了句:“神經病?!比缓箅x開。
沒錢還要出來玩,還想讓她倒貼?哼!
靳名璞將女人的表情收進眼底,然后癡癡地笑得更加大聲。仰頭,將剩下的酒水全收進嘴里,指她的背影罵:“婊子,他媽的全是婊子?!?
杯子落在吧臺上發出碰撞的聲響,因為音樂震耳,除了引起身邊幾個的注意,倒也沒什么。只是他模樣憤世,看起來厭惡透了這個世界。
女人走后,她坐的吧椅上很快坐進來一個男人。要了杯酒水,抽著煙轉頭看著醉醺醺的靳名璞,笑了:“靳二少這是怎么了?喝的這么醉?”
靳名璞此時最怕認識的人看到自己這副模樣,因為都他媽的勢力眼。以前都拍著自己馬屁,自從靳遠將公司交給靳名珩開始,那些人都繞著他走。難得有不繞著走的,出口的卻都是譏諷之語。
他聽到有人喊他靳二少,尤其是那樣瞧不起的輕謾口吻,胸口的火氣一直子竄上來。抬眸,卻看到一個穿著牛仔褲,藍色的T恤的男人,劉海很長,幾乎要遮住眼眸。
可是這樣一張臉,他不會忘記。
卓越!
靳名璞眉心一跳,心臟都忍不住狂跳。他居然還有昕豐市,他居然還敢回來!目光下意識地掃過周圍,場內燈光閃爍,人影交纏、舞動,似乎并沒有任何異常。
卓越看到他的反應,執起調酒師送上的酒輕啜了口,笑了。只是那笑,看起來囂張之極。
靳名璞就那樣看著他,卓越死亡的判定結果已經被認定,所有人都以為他死了,難怪他會這般有恃無恐。這樣想,心緒仿佛也平靜下來。
卓越見他面色恢復如常,自己的出現應該讓他的酒醒不少,至少看起來比剛剛醉醺醺的模樣好很多。
酒杯擱下,掏出皮夾,將自己這杯連同靳名璞的帳一起付了,然后起身率先往外走。
靳名璞反應過來,跟出去。
最近外面鬧的很嚴重,靳名珩截斷了給靳遠付的醫藥費。靳名璞便去公司鬧,然后被揭穿幾個來公司無人坐陣的事實,頓時不止公司內部,連同所有的合作商都開始焦慮。
政府的領導怕出亂子,市長甚至致電慰問靳名珩。言詞之間無不憂慮,大有懇求他回公司的意圖。靳名珩給市長喂了顆定心丸后,卻仍然閑賦在家,不理世事,這副模樣令許多人都看不懂。
時間這樣過了五天,衛戰已經親自去了法國。可是異國國度,宋凝久出了境便失去蹤跡,并非那么好找。而且就他吞吞吐吐的言詞來看,他總覺得衛戰是找到了什么線索。很可能是不好的線索,所以才會在沒確定之前不肯告訴他。
他可知就算他不確定,靳名珩也不允許宋凝久身上有絲毫威脅存在。如果是不測的可能,哪怕是自己多余的擔心,他也會為之揪心。
掛了電話之后,總歸心神不寧,便吩咐人給自己的訂了機票。其實也不完全是擔心,而更像是終于找到理由,找到理由去找她。哪怕找到她后,只是遠遠地看她一眼呢。
這般想著,念頭便更加堅定。他拿了自己的護照下樓,王媽這時拿了個禮物盒正走進來。
“靳少,你的快遞。”王媽說。
靳名珩皺眉,走過來,將護照放在桌上。快遞的盒子沒什么特別,只是字跡有些熟悉,那娟秀的小楷像是宋凝久的筆跡。
這個意識令他有些吃驚,沒有多想便迫不及待地拆開,卻發現一縷頭發,以及血紅的字體。
血債血償!
“啊!”靳名珩臉色驟變的同時,王媽受了驚嚇地喊出聲來。
因為靳名珩拆快遞時,她一直都站在邊上等吩咐,卻沒想到會是這么恐怖的事。
宋凝久的筆跡,可是卻是恐嚇快遞,這到底說明什么?想到衛戰的電話,他心里不安驟然加重。拿出手機拔打電話,外面的安保便進來。
“這東西誰送來的?”他問。
幾個人一看桌上的東西,也是臉色一變。
其實家里的快遞送過來,他們都要經過安全檢測。顯示沒有危險物品,才會送進來??墒钦l曾想,即便他們檢查的這么仔細,還是會出紕漏呢。
其實也不能怪他們,畢竟靳名珩是有隱私的,這種檢測只是通過儀器,確定沒有危險物品,并不能拆開翻查。頭發是真的頭發,而血則是番茄醬。
這樣的手法看似幼稚,簡單,卻可以避過安全檢測。況且靳名珩并不認為,有人會無聊到拿這種事做惡作劇。
“把東西拿去化驗。”他吩咐。
立馬便有人接手,將頭發拿去化驗。另有人調取別墅前的錄像,分頭行動。
“倒回去?!苯穸⒅厝〉匿浵瘢蹲降侥腥舜介g揚的笑時,面色一凜。
畫面定格,男人穿著快遞公司的服飾,鴨舌帽沿壓的極低,低到只看到半張臉與一張嘴。而且他看似無意,可是每個動作很巧妙地避開了攝像頭。
這個畫面,是唯一可以看到他的瞬間。雖然有些模糊,可是跟著靳名珩的這些人,有段時間是與卓越打過交道的,尤其在宋凝久被綁期間,所以幾乎每個人都認得出來,進而心里咯噔了聲。
他居然沒死!
“查?!苯裾f。
跟著錄像中送快遞的人走的方向,他的人一路追蹤。最終失去了這人的蹤跡,唯一確定的是那人并非真正的快遞人員。
這點,其實他們都不意外。
頭發的鑒定結果也很快出來,確定是屬于宋凝久的DNA,靳名珩聽到電話那頭報告的時候,幾乎頭暈目眩。說到底,還是他疏忽了,居然又讓宋凝久陷入危險。
這時家里的電話鈴聲大作,一下子使所有人的神經都緊繃起來。靳名珩抓起話筒,壓抑著聲音,問:“喂?”
“靳少,確定過是你太太的頭發了吧?”那頭的聲音是通過變聲器傳過來的,所以有些怪聲怪氣。
“卓越,你想怎么樣?”靳名珩不想兜圈子,直呼其名,是為了告訴他,自己知道是他,不用故弄玄虛。
相對于他的緊繃,卓越呵呵地笑起來,仿佛無比暢快又猖狂。他說:“我想要你們靳家人的命,這還用問。”
“不要傷害她,我的命賠給你?!苯裣攵紱]想便答應。
他知道他這樣一定會被卓越牽著鼻子走,可是他不想再周旋了,不想宋凝久再經歷像在燕京那樣的事,她每一次嘔吐,對他來說都是剜心的煎熬。
“痛快?!弊吭秸f:“今晚凌晨3點,華庭山見,記得單獨來。”不然他會撕票,雖然沒說,這點應該大家都心照不宣。
“我要先和她說話。”靳名珩提出要求。
“靳少著什么急,或許到了晚上,你倆可以黃泉相聚,到時再慢慢談也不遲?!弊吭骄芙^。
他并不擔心靳名珩不來,因為太確定他會來了,即便他會撕票,靳名珩還是會來。
“你不讓我聽她的聲音,我又怎么知道她真的在你手上?”靳名珩企圖講條件。
“如果靳少不確定,大可以不來。你知道的,我對她也一直很感興趣。”通過變聲器發出的聲音,帶著怪模怪樣的腔調,卻讓人毛骨悚然。
靳名珩企圖還說些什么,那頭卻果斷掛了電話。
“靳少。”所有人都聽到了電話內容,所以室內的氣氛緊繃。
因為見識過靳名珩對宋凝久的感情,他們也了解靳名珩必然會去。哪怕不確定宋凝久是不是真在他手里,他都不必須去。
如果在,他會想辦法救出宋凝久,因為那是他心頭的一塊肉。自己都是小心翼翼呵護,又豈容別人生生剜走?如果宋凝久不在卓越手里,那么他們的恩怨也應該清算,不可能再留這個隱患。
這一趟他勢在必行,卓越也是算準了這一點。
華庭山地勢險要,對昕豐的人而言充滿神秘與未知的危險。其實有時候神秘,僅是因為這里被政府明文圈著,多年來沒有人一探究竟,眾多猜測紛蕓,所以才會被渲染。
的確,里面很危險。
上次通過搜就宋凝久,他已經了解到這座山里有神秘的駐軍。他動用了所有關系,才被允許在出事的這一帶搜救,其它地方無法窺探。
因為上次搜救,他對這一帶地形已經極為熟悉。
夜半,山風凌烈。
白色的法拉利小跑由山腳越過崎嶇的山路,轉入隱密的窄小柏油馬路,順著延伸的路線一直開往別墅。
沒錯,上次卓越綁架宋凝久用的別墅,那橦別墅后來在搜救宋凝久的過程中,也被靳名珩用來做臨時據點,所以這一帶與他們而言可謂舊地重游。
車子停在別墅前,熄了燈火,夜很深,黑的如同濃稠到化不開的墨。除了眼前別墅的模糊輪廓,什么都看不清。他摸出手機看了眼表,時間為2點55分,他還是來早了。
周圍一片寂靜,蟲鳴都沒有了似的,只有風吹樹葉的嘩嘩聲。別墅里沒有一點燈光,他不確定卓越是不是在這里,卻也不敢輕舉妄動。
閉目,是為了自己冷靜。
多日未見,他擔心宋凝久的安危,更擔心一年前因為自己,他讓他們失去了第一個孩子。如今,自己又該如何面對被自己連累,讓她再次陷入困境中的宋凝久。
他總是承諾,總是暗暗發誓,不會再讓她受到傷害,他又如何面對失信的自己?
鈴聲,突然在狹小平仄的空間里響起,他驟然睜開眸子。那雙眼睛冰寒冷漠,任誰也看不出內心的煎熬。沒有遲疑地按了接聽鍵,舉至耳邊:“喂?”
“你下車,我派人接你過來?!痹捦怖锶允峭ㄟ^變聲器處理過的怪聲怪調。
他依言推門,佇立于別墅的草坪前。他知道自己這樣很危險,如果有狙擊手在,他就是明晃晃的靶子。不過除了風聲,他并沒有發現什么異常。
很快,不遠處有引擎的聲音傳來,打過來的燈束直直照在他身上。他轉眼,瞇了眼。那個地方應該早就停了輛車,因為光線太暗,所以與黑暗溶為一體。此時蘇醒,更如同一只在黑暗中蟄伏許久的獸。
車子發動,在慢慢朝他開來。
黑漆漆的別墅內,卓越放下耳朵的手機,看著驟然加速朝靳名珩撞過去的車輛,唇角露出殘忍而愉悅的笑,輕聲說:“靳名珩,一路走好?!?
他以為,一切都會在今晚結束,卻偏偏出了意外。
草坪上,靳名珩看著緩緩開過來的車輛,神經一直緊繃著?;蛘呤怯蓄A感,臨近的車子離他不足兩米,本應該停下,卻沒想到突然提速,并直直朝他撞來。
距離太近,又加上那樣的時速,要他的命不容質疑。他可以躲的,如果反應夠敏捷。只是眼前又一陣恍惚似的黑暗襲來,忽明忽暗間,卻不知哪里竄出來一條黑影,狠狠推了他一把。
他頭本來就在眩暈,耳邊響起女人的尖叫,他被推開的同時,身后卻傳來很大的一聲碰撞聲。
靳名珩的身子在剛下過雨的濕地跌了一跤,在意識到是有人用命救了自己時,他快速轉身。只看到車燈的光線下,一具女人的身體呈拋物線狀被撞飛,然后砰地一聲悶響,落地。
那一刻心臟驟然停止,世界一片安靜。
“小久兒!”尖利的聲音突兀地劃破長空,其中的凄厲與心痛大概只有靳名珩能懂。
不,還有一個人,那就是被此時躺在地上,被撞的滿身是血的女人。她看著他跌跌撞撞地朝自己奔過來時,她笑了。雖然明知那些心慌失措并不是為了自己,她還是愿意活在那樣的夢里。
“小久兒——”靳名珩上前托起她的身子,卻在下一刻驟然怔住。
因為他猛然發現這個人不是他預想中的宋凝久,而是靳名珠。
“哥?!彼ブ氖郑八臅r候,隨著這聲呼吸,血一直從嘴里涌出來。
“名珠?”他怔楞。
面對這樣的靳名珠,他想他或許很壞,那一刻竟不是擔心她,而是松了口氣。
慶幸受傷害的不是宋凝久嗎?沒關系,靳名珠笑了,第一次不那么嫉妒,而是慶幸,慶幸眼前的男人好好的,并沒有被撞傷。
夜那么深,風那么冷,天上一顆顆星星都沒有。只有撞裂的車燈,光線模糊中,隱約可照出彼此的臉部輪廓。
她說:“快走,靳名璞要殺你。”話音那樣吃力,嘴里有更多的血液涌出來,顯然是傷到了臟腑,她卻猶在為他擔心。吃力地說完這句話,發現他并沒有動。
他仍那樣撐著自己,看著自己眸子里仿佛有擔憂之色。
她那些雖然渾身劇痛無比,心里卻是歡欣的,因為這輩子最大的夢想,就是他的目光能停駐在自己身上。哪怕一秒,也甘之如飴。
抬手,想要最后碰觸一下這張自己愛了多年的容顏。那樣虔誠的神態,卻不曾觸及便停頓下來。算了,自己手上都是血,別弄臟了他的臉。
她這一生卑鄙過,自私過,傷害過,可是在他眼里始終都那樣卑微如塵。是啊,她這樣卑微,真懷疑自己當初是如何想要高攀他的。
相比起她的心境,靳名珩卻沒有激動,只是楞楞地看著她,看著她眼中的情緒,從小心翼翼到掙扎,然后釋然般。手舉在臉側并沒有碰到,唇角露出欣慰的笑紋,然后落下去。
手,落到了地上,釋然的笑還停駐在唇邊,眼睛卻再也不能轉動,看不清這個世界,也映不出眼前這個自己喜歡的人的模樣。
他伸手,安靜地幫她闔上眼眸。
這時身后的那輛車,車門終于被人打開,靳名璞從上面跌跌撞撞地奔下來。在看到被撞的人后,仿佛早有預感,所以渾身都在抽搐地顫抖,眼中充滿恐懼。
后背抵住鋼硬冰冷的車身時回神,然后快步跑上前去確認,在看到靳名珠倒血泊中時,整個人如被抽掉了所有血液般凝固。
“為什么?為什么?!”他痛苦瘋狂地狂吼,想要搶奪靳名珩懷中的尸體。
自發現是靳名珠以來,靳名珩的臉上表情一直很平靜??墒钱斂吹酵纯嗟慕睍r,面部線條則一下子變得鋒利起來。
靳名璞動手搶人的時候,他突然揮拳,將他打倒在地。靳名璞嘴里滿是血,吐了一口跌在地上。
靳名珩看著他,只覺得胸口有烈火在燃燒著,所以又補了幾拳。從來并不親近的兄弟兩人,就這樣在地上廝打,靳名珩雖然挨了幾拳,卻揍的靳名璞奄奄一息,躺在地上再也動不了。
他躺在滿是泥濘的草坪上,看著再也不會動的靳名珠,一遍遍痛心地問為什么?
黑暗,靳名珠染了血的臉,卻是神情安詳。
為什么?
一切源于多年前,靳名珩誤食了違禁藥品,給她的一個吻。從此少女之心淪陷,至死不悔……
彼時,別墅內,卓越原本以為今天靳名珩必死無疑??墒峭高^夜視鏡看到車子撞向靳名珩的那一刻,有個人影突然出現推開了靳名珩。
他看著那個女性的身體被撞飛,隨即靳名珩凄厲的呼喊在夜里響起時,他驟然感到自己的心臟停止。
宋凝久!
前所未有的慌亂襲上胸口,他有些慌張往樓下跑。腦子里閃過上一次,他與靳名珩同歸于盡,宋凝久寧愿自己與他死,也要給靳名珩留一條出路的絕決。
他千算萬算都沒有想到過宋凝久會來,所以聽到那聲凄厲的叫聲時,心口緊窒,痛,讓他不顧一切地奔出去……
那一日,卓越跑出別墅外,看到靳名璞失控的模樣,終于明白不是宋凝久。松了口氣的同時,不遠處警笛咆哮而來,他驟然逃離。
靳名璞以故意殺人罪當場被捕,整個人失魂落魄,沒有反抗,沒有恨怨。表情麻木,麻木到仿佛靈魂已經不存在這個世間。
靳名珩因為追捕卓越,掉入山坑被埋,被困24小時后被救送往醫院。就診時發現頭部有被砸中跡象,醒來時,雙目失明。
經過全面檢查,據醫生稱,他由于上次車禍后急于出院(找尋宋凝久),腦中血淤未散。如今遭遇重創,壓迫視網膜神經導致失明。
如果選擇手術,成功率只有百分之十七,機率極低,危險性卻極大,稍有不慎很可能危及生命。這事很快在昕豐市傳來,弄得人心惶惶,尤其是環球內部。
傅景之身為靳名珩的好友,也是在看到報紙后才知道這么嚴重。匆匆趕往醫院,那里已經是人山人海,不但有媒體,還有靳名珩的諸多粉絲。
媒體想方設法得到第一手資料,粉絲捧著鮮花、禮物,拉著橫幅為他鼓勁,說他是永遠照亮他們的太陽,不可取代的男神等等。
現場真是一片混亂,他的車子都擠不進去。本來想辦法聯絡靳家的人,哪知媒體眼尖,看到傅景之的座駕便蜂擁而來。都知道他與靳名珩的關系,企圖從他這里得到內幕消息。
傅景之為自己的失算懊惱不已,整整糾纏了兩個小時才得以脫身,真是好不狼狽。上了靳名珩所住的樓層,狼狽之余又不禁擔憂起來。
因為外面這陣仗,絕非空穴來風。
人才走到病房前,里面便傳來砸東西的聲音。他心里一沉,推門便要進去。
“傅少?!笔卦诓》块T口的兩個保鏢喊,想要阻止。
傅景之現在哪里肯理他們,不顧阻攔推開了門。
整個病室里只有靳名珩一個人,卻是滿地狼藉。水杯的碎玻璃片,花瓶里的鮮花,各種醫學儀器,連椅子都被掀翻在地,總之除了他躺的床,沒有一處完整。
“誰?滾出去?!彼孟裾娴目床灰姡稻爸⒁獾剿嵌涑虿》磕沁?,眼睛都沒有轉動。
“我。”他回答。
靳名珩皺眉。
“傅景之?!备稻爸a充,唯恐他眼睛看不見,連自己的聲音都不確定。
靳名珩抿唇,盡管臉色不好,但沒有再繼續趕人。
傅景之看著站在門口那兩個緊張的保鏢,用眼神示意他們關上門,別進來。
兩人都知道他是靳名珩的朋友,這時候或許只有他能勸住,便聽了話。
門關上,傅景之淌過滿地狼藉走過來,靠近坐在病床的靳名珩。發現這室內盡管亂,他的模樣倒沒有自己想的那么狼狽。
“怎么回事?卓越沒死?”他問,首先避過了靳名珩失明的話題,他想他一會兒去醫生那里了解具體情況,總比刺激他好。
“嗯?!苯顸c頭。
“那你為什么去赴約?”他不是魯莽的人,怎么會冒冒失失的去?連與他商量都沒有。
“他拿小久兒威脅我,我當然去?!苯窕卮?,語調還算平淡,仿佛理所當然。
傅景之注意到他眼睛一直沒轉動過,也沒有焦距,好像是真的看不見了??墒潜砬閰s極為鎮定和淡漠,也許是故作淡漠?
“你怎么知道宋凝久在他手上?你找到她了?”傅景之又問,總覺得這事好像不太尋常。
靳名珩沉默,卻選擇跳過了這個問題,轉而問:“卓越抓住了沒有?”
傅景之搖頭,半晌才反應過來他是看不見的,然后回答:“沒事?!笨粗藭r的靳名珩,心情莫名有些沉重。
靳名珩閉上眼睛,似是疲累,說:“幫我盯著點?!?
“嗯?!备稻爸畱?。
病房內,一片空寂,有些沉悶。傅景之喊了人進來,將地上那些狼藉收拾干凈,然后去了他的主治醫生辦公室。當時管家也在,醫生還是那些話。
目前只有這兩個選擇,要么動手術,要么一直這么失明下去,說不定哪天血塊自己化了,眼睛就恢復了。他媽的說得輕巧,這血塊能自己散了?別說靳名珩,傅景之看著他那一臉麻木的樣子都覺得煩燥,差點揮拳揍他,還好管家拉住了他。
傅景之不想放棄,他聯絡了慕少雋和云翊,幾個人商量給靳名珩找眼科專家。這消息無意間被媒體捕捉到,又是好一番渲染。
靳家的主事人先后出事,樂視環球這家在昕豐屹立三代的跨國公司,仿佛轉瞬間岌岌可危。消息是封鎖不住的,如今怕是連分公司都會受到影響。
幾人怕他煩心,盡量不提公司的事??墒鞘碌竭@一步,總要為以后打算。
“要不聘請職業經理人吧?”傅景之給他出主意,總不能看著靳家的公司就這樣倒了。
靳名珩長久沉默,說:“不要管?!?
傅景之初聞以為是自己聽錯了,抬眸看著他,他卻面色平淡如常。失明后他除了不像平時那樣痞痞的笑,好像愈發冷漠深沉。
可是他家的公司要面臨倒閉了,他居然說不要管?他又開始懷疑他是否清醒。
“你覺得那血塊是不是又惡變了?”從病房里出來,傅景之對其它兩個好友嘀咕。
其實他只跟慕少雋熟而已,云翊是靳名珩在國外的同學,只是因為這次的事熟識。
“哦,怎么說?”相比起他的心事忡忡,慕少雋則比較悠閑,仿佛半點未將靳名珩放在心上,那模樣太過漫不經心,不知在想著什么。
“他腦袋不清楚了嗎?家里的公司都不管。”傅景之說。
慕少雋點頭,附和,說:“的確?!辈贿^并沒有像傅景之那樣過分擔憂,甚至有點敷衍之意。
傅景之看著他們兩人,感覺好像只有自己著急一樣。皺眉,問:“你們不覺得他最近有些怪怪的嗎?”
靳名珩那可是把宋凝久當寶的人,上次遇險,簡直不顧自己的生命安危??墒沁@次,他好像極少提及宋凝久,反倒總問卓越抓到沒。
“哦?”慕少雋挑眉。
傅景之看了他那個態度,一股怒火簡直不打一出來,氣沖沖地走了。
“他好像真的很關心名珩。”云翊看著傅景之離開的背影說,唇角淡淡的笑意未變。
慕少雋與云翊對望一眼,抽出煙,遞了根給他點上。兩個大男人開始在走廊上吞云吐霧。
“其實我感覺名珩這么做挺冒險的?!卑肷危缴匐h說,臉上輕松表情終于收斂。
“置之死地而后生?!痹岂椿卮?,倒沒有太在意。
專家在三天內集齊,開始重新給靳名珩做全面檢查,針對他的眼睛開研討會議。慕少雋與云翊都不屬于本市,并有自己的家族事業,所以相繼離開,只有傅景之跟著操心。
某日,傅景之與靳名珩在房內談事情,他床邊的手機響起來。傅景之看了眼來電顯示,告訴他:“衛戰?!?
靳名珩點頭,傅景之幫他點了接聽鍵,放到他的手里。
靳名珩舉到耳邊:“說。”
“靳少,找到少奶奶了?!蹦穷^的聲音傳來,聲音里帶著不可抑止的微揚,顯然如釋重負。
靳名珩眼眸微顫了下,問:“在哪?”
“巴黎。這里有個芭蕾舞比賽,我在復賽的名單上看到少奶奶的名字。便向有關單位咨詢了下,確定是她?!彼谕ㄟ^各種渠道尋找,沒想到她已站醒目的位置等著他去發現。
靳名珩聞言,卻是長久地沉默,然后吩咐:“不要驚動,暗中保護好她便可?!?
“是?!蹦穷^回答,然后等待靳名珩掛斷手機。
也就是在這天,傅景之才明白他不是極力逃避宋凝久,而是一直將她放在心上,并在著人尋找。
“你發生了這么大的事還不讓她回來?這種時候,她不是應該在你身邊嗎?”傅景之此時的口吻已經有些憤憤不平。
他都失明了,看不見了,靳家的公司也亂成一團要倒了。那個女人居然還有心情參加什么比賽?這種感覺就像當初的沈小薏,也是拋下自己遠赴國外。
只是他不懂,男人的事業是事業,女人的事業也是事業。只有讓她追求自己想要的,她才會幸福。對于靳名珩來說,單是確定宋凝久并不在卓越手上,足以令他寬心。
“我很好?!苯襁@般說,聲音平淡,唇角甚至扯出淡淡的笑紋。
“你也不去找她?”傅景之問。
不是他懷疑,他真的覺得現在的靳名珩不正常。完全不似他從前的行事作風。
靳名珩不語,這次神情變得有一點點猶豫。
難道因為失明,他自卑了?靠,傅景之覺得自己居然會這么想,肯定是神經了。
他是靳名珩啊,別說看不見,這樣的男人即便毀了容,也有大把的女人追趕。因為有時候男人的魅力不在于相貌,而在于能力,自然從骨子散發出來的令人折服的光華。
他并不認為此時的靳名珩失去了這種光華,但是他真的越來越不懂他。不懂他為什么不會像以前一樣霸道,不懂他為什么那么放縱宋凝久。
有一種愛叫做放手,不是真的放手讓她放開自己,而是適度地給彼此空間,讓她去活出自己喜歡的人生……
彼時,再說宋凝久那邊。
相比起靳名珩那邊過的大起大落,她這段日子其實格外平淡。從古鎮出來之后,她開始兩天是渾渾噩噩的,漫過目的地走了兩座城市。
原本已經回到昕豐市,想到家里的夏初,又想到失去的孩子。那種好不容易抑止下去的痛便又襲上來,因為實在無法面對夏初,對她像以前一樣微笑,所以她選擇了逃離。
那天正好有旅游團組織出國,她便上了機場,去了法國巴黎。這個異國城市她不是第一次來,上次有靳名珩的陪伴,所以并不陌生??墒沁@城市,也最終給了她傷痕的記憶。
比如她與靳名珩的感情裂痕,就是在這里產生的。若非當初自己不相信靳名珩,又如何會有后來的種種?
她去了很多地方,從前都是靳名珩帶自己去的,仿佛能看到曾經的他們在那些著名的建筑下相擁,相吻,對著鏡頭微笑,那時候她的肚子還有那個寶寶(雖然看不到,可是他是真實存在的)。
她開始瘋狂想念靳名珩,想要見到他,每當抵擋不住思念收拾行李時,又會不期然想到那個失去的孩子,于是那種沖動如脹滿空氣的氣球被驟然戳破。于是,她在困頓中渡日。
直到異國街頭,她偶遇當初的歌劇團團長。
那團長對她一如往日熱情,反而弄得宋凝久因為當初的一再缺席而有些不好意思。他請宋凝久吃飯,并告訴她自己在擔當芭蕾舞比賽的評委,問她有沒有興趣報名。
整日無所事事的逃避,宋凝久答應了。起初,她只是想拿一件事來吸引注意力,不去想靳名珩,不去想那個失去的孩子,用這個來麻痹或忘怯那些痛苦。后來,比賽過程中她經歷種種競爭殘酷,最嚴重的一次,比賽前她的舞鞋被毀。
失望,難過,在逆境中堅韌生存,終于讓她明白。人生必定經歷許多磨難,唯有勇敢面對,對這個世界充滿期望,才會活得更好,令愛她的人過得很好。
復賽結束,她險險進入決賽。
解開心緒后,她又開始瘋狂的想念靳名珩,甚至想念夏初。雖然仍對那個死去的孩子耿耿于懷,可是好像經歷過那么多之后,并不妨礙她想念夏初。
那個孩子雖然并非她親生,可是她一直當她是親生女兒來愛,感情并不會有假。她簡直歸心似箭,可是這時已是比賽前夕,所有訓練是全封閉式,連打個電話都成了奢望。
她每天在訓練,再訓練中渡過。以此來抑止想念,期望時間可以過得快一點。
決賽那天,只剩下四個人。
宋凝久的參賽曲目便是想念。
舞臺中,身著天鵝舞衣的她在翩翩起舞,打下來的光暈籠罩著她。追逐著她姿態柔美,用一個個嫻熟的動作,舞姿來演繹她對靳名珩以及夏初的想念。
那種情感仿佛銘刻到骨子里,靈魂里,被她用舞姿傳遞到每個評委,以及觀眾眼中。讓人不自覺地為之揪心,掙扎,而又為她的堅強而動容,甚至有人潸然淚下。
最終,宋凝久以決賽第二名的成績拿到銀獎,當時全場掌聲雷動。
那場比賽極具權威性,當時在法國備受矚目。成績出來后,許多舞團,包括影視公司都有向她表示了意向合作,宋凝久卻行色匆匆,告別眾人,登上了回昕豐市的飛機。
當機身入云層,在三萬英尺的高空劃過。她知道所有的榮譽,與用她通過自己的能力獲得的關注,此時都不及思念丈夫與女兒重要。
翌日,飛機終于降落在昕豐國際機場。
她打了車直接回家,原本是想給靳名珩一個驚喜。卻在司機的收音機里,聽到靳名珩出事的消息。
什么叫做晴天霹靂?就是外面明明陽光晴好,風和日麗,她卻突然覺得烏云罩頂,仿佛有雷電生生劈開了她的腦子,痛得她頭暈目眩。
“師傅,改去醫院?!辟M了好大的勁,她才抖著聲音說出來。
司機看她臉色不對,倒未多想,只問:“哪家醫院?”
她的腦子已經混沌,仿佛剛剛說出醫院已經用了全部理智。這會兒司機問她,她只覺得有人在心上劃刀子似的,回答:“靳名珩住的醫院?!?
司機聞言,不由看了她一眼。
不由心想,現在這女孩到底是怎么了?一聽到靳名珩出事,個個都像死了爹娘似的。人家一個豪門公子,就算長得再好,再出色,跟她們有什么關系?
可是顧客是上帝,他不便多說什么,便調去了醫院。
車子停在醫院門口,她錢都沒給,行李也不要了,推開門就便住院部跑。
“喂,喂!”那司機看著她奔出去的人影,心想今天不會這么倒霉吧?
宋凝久跑到醫院的護士臺,問靳名珩的病房在哪里。
新來的小護士不認識她,哪把她當成靳名珩的粉絲。擺出一副公事公辦的口吻,問她與靳名珩是什么關系,并聲明非親屬關系,按照規定不能透露。
宋凝久急得都快哭出來了,可是看那護士的樣子,即便自己說是靳名珩的老婆,她也未必相信。這時候理智回籠,因為她發現自己越慌亂越見不到他。
從身上摸出手機,然后開始拔打靳名珩的電話。
“少奶奶?”那頭是靳名珩保鏢接的電話,口吻高揚,似意外又似抑止不住的驚喜。
“靳名珩呢?”她問,極力穩住自己。
“靳少正在做檢查,所以手機在我手里。少奶奶如果找他,我這就進去?!北gS說。
雖然檢查蠻重要的,但是相比起來,好像對靳名珩來說,自己的老婆更重要。
“不用了,我在樓下,你告訴我病房號?!彼文谜f。
那頭報了病房號,宋凝久掛斷電話便往電梯那走。這時出租車司機追上來,一把捏住她的腕子,說:“喂,你還沒付車費呢?”
看她穿著時尚,模樣也不像是會逃單的,真沒想到會遇到這樣的人。
經他提醒,宋凝久仿佛也才意識到自己只顧擔心靳名珩,的確是忘了付費。趕緊想拿錢包,才發現自己的背包也丟在車里了。
“我的錢包就丟在你車里,你要多少隨便拿,然后麻煩將我的行李放在護士臺,我會找人來取。”她現在急著上去,沒有心思跟他糾纏。
“喂,你當我三歲小孩呢?你說錢包在我車里,你怎么不跟我去?”那司機還不依不饒起來,抓得她更緊,生怕她跑掉似的。
兩人這樣爭執,已經引起許多人的圍觀。保鏢這時見她久不上來,也已經派了人過來察看。看到那人居然敢對宋凝久無理,當即捏著司機讓他放開了宋凝久。
“少奶奶?”保鏢請示。
“我的錢包在他車里,幫我付了車資,然后將行李送上來?!彼文梅愿乐?,并不想為難那個司機,說完便上了樓。
電梯內,按了靳名珩住的樓層,想到自己在車內聽到的報道,渾身竟止不住顫抖起來。門叮地一聲打開,那一刻她仿佛又充滿力量。
高跟鞋踩踏地板的聲音響起,她一直來到靳名珩的病房前。兩個保鏢原本喊少奶奶的聲音,在她的示意下噤聲,然后她的手慢慢握住門把,將門推開。
當時,靳名珩剛剛檢查回來,樣子似有些疲累,所以正躺在床上。聽到有腳步聲,驟然睜開眼睛,還來不及看清來人,身子就被人抱住,一股熟悉的水果香味便吸進鼻翼。
“名珩?!苯又煜さ穆曇魝鱽?。
靳名珩被抱住的身形一震,因為夢境中出現過太多次,所以竟也一時分不清是夢境還是現實,竟一時怔在那里。有生之年,大概不會有幾個人見過他那副模樣。
宋凝久抱住他,不想哭的,只想說對不起。對不起她任性走了這么久,他發生了這么多的事,她都不在身邊。可是滿滿的抱歉與心疼到了嘴邊,都變成了嗚咽。
靳名珩回抱著她,許久才動了動,手摸到她順滑的發絲,聞到自己思念到噬骨的味道。他將她的頭扣在自己胸前,那緊緊的力道,恨不能將她揉進自己的身體里去。
他想說,她終于回來了,卻仍說不出口。
傅景之過來的時候,門口連保鏢都沒有。聽到里面一點聲音都沒有,正納悶呢,打開門,就看到兩人抱在一起的場面。
開門聲音太大,引起兩個抱得渾然忘我的人的注意,他就是想裝沒看見也已經晚了。
“滾出去?!苯耥樖殖鸫策叺乃疫^去,顯然不滿此時被打擾。
傅景之看到不明物體飛來,下意識地關門躲避。門內哐鐺一聲,水杯撞在門板上,然后在地上砸了個粉碎。
他雖然看不到,可是扔的還是很精準。
傅景之摸摸鼻子,又拍拍胸口,覺得剛剛真是好險好險。若非看到他們夫妻重逢的份上,他非要討個公道不可。此時兩人被傅景之這樣一攪,終于從情緒中抽離出來。宋凝久想起身,卻被他摟得更緊,說:“別走。”
短短兩個字而已,其實他并沒有特別的表露情緒,可是那個下意識動作,還是讓人覺得心酸。
“我不走,只是把杯子打掃一下?!彼矒帷R粫喝绻o士進來,怕是要踩一腳的。
“不用管?!彼缘赖夭环攀帧?
宋凝久看著他,忽然也不再堅持,偎在他的懷里。兩人就那樣相擁著,除怯剛剛的悲傷與激動,這會兒終于有一股平和與甜蜜的氣息涌出來。
他問:“不怪我了?”
“嗯?!彼c頭。
“那就好?!彼路鹗撬闪丝跉?,然后吻她。
綿長的深吻之后,空氣里只剩下兩人的喘息。她的手在他沒有轉動的眼前揮了揮,卻被他精準地捉住腕子,問:“做什么?”
其實宋凝久現在眼里滿滿都是為他的擔憂,她能做什么?她怕他難過,所以不敢問出口。可是又不相信他真的看不見了,所以才想暗中試一試。只是沒想到他敏感,還是被抓了個正著。
她心里緊張,怕傷到他的自尊,不過這時候好像只能大大方方地問,才能不讓他多想,于是說:“你的眼睛……”
“不礙事。”他的目光發直,沒有波瀾,可是他這話出口時卻極為自然。倒讓人分不清到底是真的沒事,還是他在安慰自己。
“發生了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告訴我?”這話并非指責,相反,心里都是滿滿的愧疚,愧疚他經歷生死、失明時,自己身為妻子居然沒有在他身邊。
“我等著你自己回來?!彼f。
語調淡淡,卻讓聞者動容。因為她懂,他想要她回來。不是因為他失明,不是因為他需要,而是因為她自己想要回來。
“對不起名珩。”他們孩子的事他也不想的,她想他當初一定比自己難過很多。因為他親眼見過那個孩子,卻還要在自己面前裝作若無其事。
“傻丫頭,對不起什么,是我對不起你才對?!比舴且驗樗?,他們的女兒不會死,她也不會出走。他抓著她的手,在她掌心中烙下一個炙熱的吻。
她不再說話,兩人相偎,其實自責在此時已經于事無補。他們應該做的是互相扶持下去,更加心疼彼此。
靳名珩的眼睛雖然仍然看不見,可是因為宋凝久的歸來,仿佛一下子便將那些悲傷和沉重沖淡。
她會喂他吃飯,陪他去公園散步,給他讀報紙,兩人一起聊天,偶爾被他偷個香吻,或者她會主動吻他。他拒絕動手術,她便安慰他,以后自己就是他的眼睛。因為比起他的眼睛恢復光明,她更怕失去他的危險。
這天,她給他讀財經報,上面滿滿都是介紹如此樂視環球的狀況,沒想到這么嚴重。
“怎么了?怕我破產,養不起你?”靳名珩聽到她的聲音越來越小,不由笑著問。
宋凝久怕他著急,便說:“我拿了大獎,以后如果參加演出的話,給的薪資應該不少。如果你不嫌棄,我也可以養你?!彼蟛欢?,一橦不大的房子,一個疼愛自己的丈夫足矣。
只是怕委屈了他,怕是要跟自己過苦日子。
他揉著她的頭,說:“看來,我以后就只能吃軟飯了?!?
宋凝久怕他傷心,抱著他說:“在我眼里,你是最好的?!彼嘈潘氖魇菚簳r的。假若真的治不好,他也不會頹廢下去。
靳名珩感覺到她為自己心疼,便俯首去吻她。她此時越來越乖巧,甚至不會亂動。他吻她,她會配合著張開嘴,方便他的舌探進去。
他吻著她,四片唇瓣相貼。他的舌追逐著她的舌,糾纏再糾纏。身體里好像燃著火把,將他炙熱燃燒,于是吻變得有些失控,手已經不滿足于隔著衣料揉捏,而是探進了衣擺里。
宋凝久終于一個激靈醒過神來,扣住他的手,可憐兮兮地提醒:“這里是醫院?!?
“沒事,外面有人守著,不會有人進來。”靳名珩說。他已經憋了很久了,尤其是她回來后,兩人同床共枕。她還時不時吻著自己,他早就壓不住身體里的邪火。
宋凝久聞言,臉燒得更厲害。她就是知道外面有人,才會不好意思啊。隔著一道門板,他每次力道都那么狠,人家肯定聽得到的,多難為情。
可是靳名珩已經是箭在弦上了,根本不可能停下來。第一次那么火急火撩,然后嘴里發出滿足的喟嘆。反觀宋凝久,全身僵直地躺在,背倚著床頭,半掩著凌亂的衣服,任他怎么撩撥自己都死咬著唇。
她不會知道,她那副模樣在靳名珩眼里,只會更刺激他。吻順著唇角到耳根抵舔,手也已經拽下她擋在自己身上的手,狂烈地肆掠。
他憋得太久,一次自然不能滿足。所以這個下午,靳名珩的病房里整整兩個小時,里面都發出讓人臉紅心跳的聲音。兩個守在外面的保鏢既尷尬,又忍得十分辛苦。暗暗佩服他們老大,身體不好還能這么強。
他們少奶奶真性福??!
宋凝久太保守了,在醫院總是放不開。靳名珩的精力又十分旺盛,如此這樣過了兩天,他便不滿起來,不管宋凝久怎么勸,他都要執意出院回家。
宋凝久找了幾個專家商量,目前靳名珩的身體狀況都極正常。如果不打算動手術,他們暫時也沒有有效方案,倒是贊成回家。
于是,這天靳名珩出了院。
夏初已經能自己走路,看到兩人時特別興奮,摟摟這個,抱抱那個??赡苁翘脹]看到自己的父母,真是親昵的不得了。
靳名珩本來擔心宋凝久開始對夏初會有心結,可是如今看來她對夏初極好,一如既往地逗著她玩,開心地笑著毫無芥蒂,終于放下心來。
“靳少,傅少來了?!彪S著王媽的報告,傅景之已經踏進客廳。
他目光環繞了遍室內,不是沒來過這里,可是自宋凝久住進來,就不方便過來了。多些日子沒過來,發現這里裝飾變了很多,很有家的味道。
“傅少快進來坐。”靳名珩看不見,宋凝久幫他招呼。
“嫂子客氣,喊我景之便好。”不同于平時看到的玩世不恭味道,他此時在宋凝久面前顯得極有涵養。
他們這樣的人,對一個女人尊重,大多取決于兄弟對這個女人的態度。她得到尊重,大多是被認可的意思。
“嗯?!彼文脩?。不過她比傅景之年齡小好多,直呼人家的名字還是怪怪的。轉頭:“王媽,上茶?!?
“咖啡我會更喜歡哦,嫂子。”傅景之笑,直接說出自己的喜好,倒是一點也不客氣。只不過那略顯促狹的神態,本性故態萌發,反而弄了宋凝久滿臉通紅,不好意思。
“只有茶,愛喝不喝,不喝就滾?!苯耖_口了。
也是,當著他的面欺負人家老婆,他靳少護短的性子就上來了,即便是兄弟也毫不留情面。
有靳名珩撐腰,王媽便真給他上了茶。弄得傅景之只能委屈自己,捧著那杯茶數落靳名珩見色忘友。
“這可是價值十幾萬的綠茶,既然傅少這么嫌棄。王媽把茶撤了,直接給他杯白開水好了?!苯裾f。
結果他趕緊護住自己的茶杯,那模樣倒是蠻逗樂的。
知道他們有公事要談,宋凝久便抱了夏初去外面散步,空間留給他們。
“怎么突然出院了,害我今天白跑一趟。”傅景之終于正色,有個談正事的模樣。
“他們束手無策,住在醫院里哪有家里方便?!苯衲樕嚨镁o緊的,淡漠回答。那嚴肅的模樣,一般人還真猜不到他那點小心思。
傅景之倒也沒有多想,點了點頭。
“你今天來,是有事?”靳名珩問。
傅景之看著他,雖然跟自己說著話,目光卻始終沒落在自己身上??墒悄闳粽f他是盲人吧,看著他端茶放杯的模樣,那般自然優雅,誰會相信他看不見?不過他還是猶豫了,如果聽到自己說的話,他是否還能表現的這么悠然?
“吞吞吐吐的可不像你。”靳名珩說。
傅景之嘆了口氣,他想這消失從自己嘴里透出來,總比別人要強。
“你今天爸醒了,并且已經回公司處理公事?!敝赃@樣猶豫,便是因為靳遠醒來的太是時候。別人或許不會懷疑,可是他們這些知情人卻不得不懷疑。
尤其是靳名珩,如果靳遠一直在裝昏迷,扮植物人耍詐,讓他這個兒子做何感想?
靳名珩聞言,臉上倒沒有表現出意思,只“哦。”了一聲,反應極其平淡。
傅景之皺眉,不由懷疑地看著他問:“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靳名珩聞言笑笑,抿唇不語,只是唇間的紋路有些諷刺。
靳遠支撐了公司三十多年,將那些看的比自己的命看得還重,眼見自己已經盲了,小兒子犯故意殺人罪被拘著,這時候怕是怎么也裝不下去了吧?
不過他并沒有看錯這個爸爸,耐心極好,他最起碼堅持了半年之久。而他不是知道,他只是懷疑,如今得到證實,不知事到如今,靳遠如何看待他這個兒子……
宋凝久抱著夏初回來的時候,傅景之已經走了。小丫頭玩累了,弄得身上臟兮兮的,宋凝久便幫她洗了個澡,然后兩人臥在床邊講故事,這才哄著。
看著夏初嫩嫩的小臉呈熟睡狀,宋凝久將她抓著自己衣領的小手拽下來,然后輕手輕腳地下床。上來時見靳名珩并不在樓下,便直接去了臥室。
打開門,一股煙草味便迎面撲來。她看到窗邊的咖啡桌上放著煙灰缸,里面有兩根煙蒂。不由皺眉,因為結婚后,尤其是有了夏初之后,他極少在臥室里吸煙了。
想到傅景之的到來,不由猜測,是不是有其它的事?這般想著,便往浴室走去。
門沒關,他正自己摸索著想自己放水。
宋凝久走過去,握住他的手,說:“我來?!?
靳名珩坐在缸沿,便真的不動了,等著她來放水。宋凝久彎腰調好,浴室里便只有嘩嘩的水聲。
待到水放得差不多,說:“好了,洗好喊我?!鞭D身才發現靳名珩已經動手脫衣服,此時全身上下就僅剩下一條內褲了。
他的身材從來都不屬于健碩型,也沒有夸張的肌肉,可是線條極有張力,從來不會給人瘦弱、陰柔的感覺,卻又肌理分明,恰到好處的真是什么都被占了。
盡管是自己的丈夫,也一起生活了那么久,冷不丁差點撞到人家的胸膛上,她還是覺得臉上一曬,尷尬地想退開。哪知他的手卻滑溜地捏住她的腰身,兩人的身子便一下子撞在了一起。
“名珩?!彼文煤?,有些無奈。
“我怕滑倒,攙我進去?!彼砬閲烂C,不像在開玩笑??墒且膊恢遣皇枪室獾?,說話時的氣息吹著額前的劉海,癢癢的,有些曖昧。
若不是他眼睛看不見,她倒是真想甩手不管了。這時候他顯得尤為脆弱似的,又加上他出事自己不在他身邊,所以特別自責,便隨了他。
將他攙進浴缸里,本欲起身,他一用力,便連同她也一起跌了進去。
“??!”她嚇得驚叫,被濺了滿臉的水不說,身上的衣服也洗了個透。
“要陪我一起洗就明說嘛,看把衣服弄濕了,待會兒我脫時多費勁。”頭頂傳來靳名珩低低的笑聲,明顯就是故意的。
宋凝久氣的捶了下他的肩膀,真是氣壞了。心里咒罵著這個惡劣的男人,就知道欺負自己,想起身,卻被他死死摟著。她抗議,那唇便堵過來,最后只化成模糊的嗚嗚聲。
“久兒,想你了。”他粗喘著聲音在她耳邊低語,一句話,就能讓身下的她酥軟成一灘春水。
肌膚摩擦,令火花點燃的更加火辣,吻也愈加難分難舍,就連缸沿如浪潮撞擊海灘的水,仿佛都像被煮開了一般,一波又一波襲來……
許久許久之后,激情退怯。沒有力氣的兩人泡在浴缸里,彼此慰藉。她濕濕的發貼著他胸前的肌理,那樣枕著,可以聽到他有律的心跳。
“你有心事?”宋凝久試探性地問。
“嗯?!苯駪?
宋凝久拿指尖在他胸前畫著圈圈,抬眸問:“不打算告訴我嗎?”
靳名珩捉住她在自己身上作亂的手,放在唇邊吻了下,看到她眉宇間滿是疲倦,便說:“休息一下,晚會告訴你。”
“我不累?!彼文昧⒖探涌?,比起休息,她更想得知他的心事,縱使不能分憂,這樣也比較踏實。
可是靳名珩是真的心疼她,這眼睛都快睜不開了,還強撐著,便故意逗她,問:“不累?嗯?”
那樣的語氣,一聽就是做壞事時的語氣。讓宋凝久不由想到自己剛剛急著回答的那句話,的確是會讓人誤會,不由紅了臉頰,不敢隨便應承。
靳名珩就喜歡她這樣模樣,忍不住又親了親她的額,然后準備抱著她起身。
“??!別——”身子騰空,尤其是還是在個眼盲的人懷里,她是怎么也做不到安心的。尤其現在地上全是積水,她是真怕他不小心滑了,兩人都要摔傷。
“名珩。”她緊張地抓著他的手臂,因為兩人都用了香精,所以皮膚滑滑的,更加沒有安全感。
“現在的我,就那么讓你沒有安全感嗎?”他略顯懊惱地看著她,尤其是眸子沒有焦距,眼珠并不轉動,模樣卻顯得十分自卑。
好似在指責她傷害了他的自尊心一般,讓人心生愧疚,自責由然而生。
“沒有……”害她不自覺囁嚅,明明是的,卻不敢說出來。
“那就安份一點?!彼f,語氣還是一貫的強硬。
“哦?!泵鎸λ拇竽凶又髁x,她猶做小綿羊狀。
“乖,我不會摔著你的?!彼路疬@才滿意,還親了親她的額頭以做安撫。
不得不說,這個男人如果哄女人時,這副溫柔、深情的模樣。就是現在抱著她送到地獄去,女人都是心甘情愿的。所以接下來宋凝久很安份,乖乖待在他的懷里。
由他抱著自己走到淋浴下,在他的指示下打開開關,兩人以那樣別扭的姿態沖洗著。又在他的指使下擠了淋浴乳,一點一點抹在他身上。
可想而知這哪里是洗澡?所以最后還是色情激戰收尾,宋凝久被壓在墻上被壓榨的站都站不住,全憑他托著自己,最后怎么回到床上的都不知道。
大白天的干壞事,做完之后便摟在一起睡了個昏天暗地。她全身酸疼地醒來時,外面的天色已經黑了。摸摸身側是空的,撫額坐起身,竟不知自己睡的這樣熟,竟連他起床都不知道。
隨手拿過床頭的睡衣穿上便出了房門,赤腳踩在地板上,還沒有走到樓梯口,便聽到樓下傳來說話的聲音。怕有外人,她身上的裝束不妥,下意識地躲了下。
背貼在墻邊,探頭往下面看了一眼,見靳名珩抱著夏初坐在沙發上,而由王媽領進來的人——像是靳遠!
她眉心一跳,差點叫出來。
因為印象中,靳遠不是被判植物人了嗎?怎么會突然蘇醒?
樓下,靳名珩抱著夏初在逗她玩。聽到腳步聲也沒有起身,直到王媽走過來提醒:“靳少,靳先生來了。”
靳名珩微微頷首,卻并沒有看向靳遠,更沒有打招呼的意思。
王媽看著靳遠,臉上有些尷尬。
靳遠倒沒在意她怎么想,只是站在那里遠遠看著燈光下的大兒子,雖然有點瘦,卻依舊豐神俊朗。那種風華似出生就帶來的,天生便受人仰視,任誰都掩蓋不了。
只是此時那個小女娃娃扯著他的衣袖,嘴里:“拔拔,拔拔”地喊著,好像不愿意被忽視。而他臉上難得的耐心,溫和,手輕輕在撫著女娃娃的頭安撫。
那樣的靳名珩,是他從未見過的。不過當目光落在他沒有焦距的眸子時,心終于惻然。
“先生,喝茶吧。”因為是靳名珩的父親,王媽格外戰戰兢兢。
說來諷刺,他們才是靳家的主人,父親到了兒子家里,反倒是傭人的態度,讓他們看起來比較像一家人。
靳遠終于收回落在靳名珩身上的目光,坐下來,半晌,才遲疑地開口:“我醒過來才知道,你的眼睛出了問題?!币蛔忠痪湎裨谡遄?,那口吻仿佛因為難過所以難以啟齒。
靳名珩聞言,唇角扯現淡淡的,極諷刺的紋路。醒過來不用復健,知道自己眼睛出了問題,而第一時間趕往醫院嗎?他在想靳遠是不是在醫院裝的太久,所以智力退化。
不然他怎么會期望這樣的話說出來自己會信?
靳遠知道兒子心明如鏡,也深知瞞不過他,所以選擇忽略他唇角的笑,跳過這個話題,說:“別擔心,眼睛一定會治好的,公司有我看著?!毕袷前参俊?
他這個模樣令靳名珩皺起眉。說真的,還不如以前對他那冷冷淡淡或疾言厲色。
因為假!
他三十歲了,已經不再需要父愛。更何況如今種種,他早已不認為靳遠對他存在“愛。”
客廳里一時有些沉寂,夏初扯著靳名珩的袖子半天,見他沒有理自己。小身子便從沙發上溜下來,好奇地朝著靳遠走過去。
“夏初,不要亂走,小心摔倒。”靳名珩叮囑,目光因為沒有焦距,所以不曾落在她身上。
夏初卻像沒聽到父親的叮囑,已經走到靳遠面前,好奇地瞅著他,喊:“爺爺——”沒人教過她,這一聲卻叫得分外清脆。
靳名珩顯然意外,心頭一震。
靳遠原本沒有將注意力放在這個孩子身上,被這樣一喊,不由將目光落在她的臉上,心頭說不觸動是假的。慢慢伸出手,摸著她的小臉,說:“乖?!?
夏初嫩嫩的小臉感覺有點癢癢的,便咯咯笑起來。
她一笑,靳遠的心也跟著軟了。他看著眼前這個孩子,心想自己是真老了,不由將她抱到自己腿上,問:“多大了?”
夏初當然不知道,所以歪著頭看著他,像在想,又像在研究什么,模樣天真無邪。
靳遠忍不住笑了下,伸手勾了下她的鼻尖。
靳名珩眉卻越皺越緊,而且臉色極差,喊:“王媽?!毙念^有些莫名浮躁,所以喊聲里壓著火氣,讓人一聽便以分辨出來。
王媽本來已經退出去忙碌了,這時聽到他的喊聲,馬上走過來,喊了聲:“靳少?!钡却愿?。
“我們一會兒出門,抱她給少奶奶送過去換衣服?!彼f。這么說,不過是在下人面前維持面子。
王媽聞言才注意到夏初在靳遠那兒,便上前喊了聲:“先生。”意思是讓他把孩子還給她。
靳遠卻沒動,很顯然不滿靳名珩阻止夏初跟自己親近。王媽的雙手張著,已經做出準備接孩子的準備,如今見他沒有這意思,不由尷尬。還好夏初這回比較有眼色,因為聽到媽媽兩個字,所以從靳遠的身上爬起來,主動撲到王媽的懷里。
王媽接過她來后,后背已經起了一身冷汗。感覺這靳家父子在的地方,簡直像戰場的,充滿殺戮氣息。
靳遠看著王媽抱著孩子的背影消失在二樓,才將目光落在靳名珩身上,問:“你不與我親近,難道我連看自己孫女的權力也沒有?”
靳名璞現在即便不被判死刑,怕是也會終身監禁,哪怕他動用所有關系能出來,怕是也要等到二十年或四十年后,那時他還活不活著都成問題,所以他不能期望靳名璞會給他生孫子。
說起來靳遠的親情緣薄,少時父親早逝,與母親疏離。如今大兒子與他可謂水火不容,小兒子又進了監獄,想想真是諷刺。
靳名珩聞言,那無波的眸子恍然竄起一股火焰。
“孫女?你覺得你有資格提這個詞?”靳名珩問,眼睛雖看不見,可是口吻與模樣都有些咄咄逼人。
“靳名珩,你就是再不把我當父親,我都是你父親?!苯h厲喝,顯然也是動了怒。
父子兩仿佛總是這樣,多年前起,相處從來沒有平和過。這不維持不了幾分,他又故態萌發。當然,在他眼里自己的反應完全就是被兒子逼的。
他身體本來就不好,出了車禍后一直在靜養,這會兒在公司處理了一天的公務,早就有些力不從心。因為靳名珩的態度又怒急攻心,這會兒捂著胸口又劇烈咳嗽起來。
相比起他的激動,靳名珩反而不同于剛剛的尖利,反而笑起來,說:“生那么大氣干嘛,說的對,我是你兒子,這點我可沒否認過?!狈路疬@個男人總是這樣,把別人氣得半死,他反而沒了火氣,笑得愈加云淡風清。
不過他后面又補了一句:“不過那孩子真的不是您孫女,跟靳家一點關系都沒有,是我和宋凝久領養的孩子。”
“什么?”靳遠顯然有些意外。
靳名珩挑眉:“您不知道嗎?小久兒在陽信縣準備生產的時候,劉青的兄弟為了替他報仇,開車撞了小久兒的車。孩子當時生下來就死了,這個孩子是我怕小久兒傷心,讓甘泉在外面領養來的孩子?!?
從前這些都是藏在心里的傷,也是怕宋凝久知道,所以他顧及著,想當成永久的秘密??墒钱斂吹阶约旱母赣H還能這樣無恥的理直氣壯,為了與自己的女兒親近向他聲討時,他突然憤怒了。
這世間如果傷人,并非只有謾罵和疾言厲色,他只是這樣輕描淡寫般地描述事實,便也可以傷人。如愿看到靳遠的臉,因為自己的話一寸寸變白,那模樣好似有人刮著他的心一樣。
客廳里又傳來靳遠劇烈的咳嗽聲,一聲比一聲強烈,仿佛每咳一聲都會將心肺咳出來似的。
痛嗎?
對于他來說只是沒見過面的孫女而已,而對于自己和宋凝久,一個是親眼看到自己原本該歡喜迎接的生命逝去,一個被蒙在鼓里,需要靠別人的孩子來撫慰。
這時宋凝久已經換了衣服,聽了王媽的闡述,便讓她先帶夏初去玩具房玩。下樓聽到靳遠在咳嗽,便知道兩人的談話并不愉快,本想下來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