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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么?”宋恬仿佛沒反應過來,或者是不想明白,所以才拿震驚的眸子看著她問。可是目光已經不自覺地看向那個木匣,突然覺得寒氣極重。
“我說姐姐死了”宋凝久重復。
此話一出,王萍的眸子充滿震驚。
宋恬也被震了一下,不過馬上醒過神來。她上前,氣急敗壞地罵:“小賤人,你說什么呢?誰死了?我們一瞬好好的,你沒事咒她死干什么?”
相對起宋恬的暴跳如雷,她目光沉靜地看著王萍,說:“這是她的骨灰。”
王萍仿佛終于反應過來,臉色變得慘白,手下意識地捂住胸口,呼吸凝滯,那模樣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不會的,我們一瞬才不會死,你別沒事咒她。”宋恬仍然是那個脾氣,說著便要揮手去打掉那木匣。
眼看就要揮掉,宋凝久卻伸手一把捏住她的腕子,阻止。她此時的面色有些冷,眸色更冷,她說:“姐姐死的很慘,只找到一頭和手,但是我不想她這么慘,到最后家人都不能給她一個安寧。”
說這話的時候,她的心在疼。終于感覺到疼了嗎?那是她的姐姐,流著一樣血液的姐姐。若非她們從小溺愛,或許她不會走到這一步。
不過人都要為自己的人生負責,她并不想指責自己的家人什么。只轉頭看著王萍,說:“我送回來,是想她應該更愿意跟你們在一起。若是你們拒絕,那我只好帶走。”
宋恬,終于意識到她不是在說慌,這里真的是宋一瞬的骨灰時,撲通一聲跌在了地上。
王萍閉目,眼睛里落下淚。
宋凝久看著她們,她知道她們是痛苦的。可是她也痛,所以無力去安慰。轉身,身后的王萍突然發出一聲悲鳴,如把刀子似的劃過心臟。死亡帶來的凝重,悲傷將屋內的三個人緊緊包裹。
她慢慢伸出手握住門把,扭動。
門外,靳名珩還站在那里。
“我們走吧。”她笑著,唇角牽起絲笑意。
她想說自己沒關系,就算王萍從小只疼愛姐姐,就算自己被綁的消息傳遍整個昕豐,剛剛見面,家里人也沒有問過她一句都沒有關系。
她有靳名珩,他冒著生命危險尋找自己,她那么不堪,他都沒有嫌棄。她覺得自己真的很好,得到的已經很多,很多,所以真的很好……
靳名珩看著她,卻不確定她到底好不好。不過下一秒,她的眼睛微闔,身子在自己面前癱軟下去。
“凝久!”他眼中一驚,將她承接住攬在懷里。
他無心去理會宋家的悲傷,只快速將她帶回家里。經過醫生診斷,她精神繃得太緊,所以只是累了需要休息。他便陪著她一起睡,她好像一直在做夢,夢里一會兒喊奶奶,一會兒在喊姐姐。
偶爾,他也會聽到自己的名字。
夢里的她與現實中的她比起來要放縱許多,一直在悲慟的哭泣。靳名珩沒有叫醒她,他覺得她這樣發泄也好,人總需要一個發泄口來紓解,不然遲早都會發瘋。
宋凝久睡了很久,第二天醒來時又如知道宋一瞬出事后的表情一樣,極少哭,也不笑。
宋一瞬在第三天被安葬,因為死的并不光彩,而且宋家也大不如前,所以墓前只有宋恬與王萍。
她穿著黑色的喪服,遠遠地看著她們,許久才鼓起勇氣上前。
“你來干什么?”宋恬看到她,仍是那樣的滿臉嫌惡,充滿仇恨。
雖然她從不知,這仇恨從何而來。
“我讓她來的。”王萍說,然后低頭抹了下淚。
宋恬看著她,她從來看不慣這個嫂子,所以鼻子里發出一聲冷哼。
“凝久啊,你過來。”王萍喊她,那口吻是她從小到大不曾對她用過的溫柔。
只是她的心,再也不會因為什么溫柔還是嫌惡,出現絲毫波動,只是依言走了過來。
她說:“人說雙胞胎都是有心靈感應的,你是離她最親的人了,這一捧土,便由你來埋吧,我想她在地下也是安心和喜歡的。”
是啊,她們才是雙胞胎,她們才是親姐妹。
“你胡說什么?什么雙胞胎。以前騙她們也就罷了,現在一瞬都被她害死了,她知不知的又有什么所謂。你讓她滾,我們一瞬不想看到她。”宋恬還是那么激動。
王萍看著張牙舞爪的小姑子,想著人心果然是偏的。所謂喜愛,也無關于那個人,只是身份而已。就像她,一直都在告訴自己,一瞬是她的親生女兒,而排斥宋凝久。
久而久之,她就真那么想了。直到這一刻才發現,不是她的終歸不是,宋一瞬的今日又何嘗不是自己害的?
她說:“凝久啊,送送你姐。”
宋凝久走到墓邊,宋恬卻無力取鬧,說什么都要趕她走。
“宋恬,她們才是親姐妹,你難道非要我把話說出來嗎?”王萍第一次那樣嚴厲地對人。
“什么親姐妹?一瞬是你和大哥生的,這個賤種是你妹妹勾引我哥哥生的,她是你妹妹的野種,怎么能跟一瞬比——”宋恬激動地大罵,可是在王萍沉靜的眸色中,突然罵不下去。
“宋恬,這世上不是雙胞胎能長得一樣極少,哪怕她們是我們與同一個男人生的孩子。”
這么多年的謊言,她騙著自己,也騙著宋恬,他們一家人都在擠兌宋凝久。是因為她無處發泄心中對于妹妹的背叛,宋恬對于妹妹的怨恨,宋成軒在彌補對妻子的不忠。可是沒有人想過,宋凝久何其無辜。
宋凝久想笑啊,可是覺得渾身都在冷。那么膚淺、那么明顯的事,為什么宋恬看不懂?或許只是因為不想懂罷了。至于王蔳與宋恬何之于恩怨那么深,她無心去探知。
宋一瞬就是在這樣的爭執,吵鬧中下的葬。她送了她最后一程,雖然至今不明白,這個姐姐到底有否曾經真正的把她當妹妹愛過自己。
這事本來算是平了,因為她已不在乎。可是半個月后,她卻她接到警方電話,稱王萍精神失常,并砍傷了鄰居。靳名珩見她接了電話后神色不對,細問之后便陪她去了趟了醫院。
一進醫院,舊樓里,家里受傷的鄰里家屬紛紛圍攻上來,女人在激動的謾罵,男人看到妻兒或母親受傷,甚至控制不住要動手打人。還好靳名珩帶了保鏢,也出動的警方,才沒有出事。
“靳少奶奶,現在我們已經初步確診,宋太太有些精神失常,所以才會這樣。并不構成故意傷害罪,這點請放心。”畢竟是在昕豐市,警方看靳名珩的面子,說話比較客氣。
“精神失常?”宋凝久有些意外。
“對,據鄰居說她這種狀況已經持續幾天了,大家都躲著她,只不過今天她真的傷到了人,所以有些事態嚴重。”
“那我姑姑呢?”母親這樣的狀況,她不可能不聞不問才對。為什么發生了這么大的事,居然沒看到她?
“您是問宋恬吧?據鄰居說你姐姐下葬那天,兩人發生了爭執。宋恬把家里值錢的東西都帶走了,將你媽反鎖在家里,是過了兩天才被鄰居發現的。”所謂人性,不過如此,警察見得多了,所以口吻平淡。
宋凝久卻下意識地捂了下胸口。
她不想管的,一心想摘出去,可是她是宋家的女兒,這種時候卻不得不管。還好靳名珩理解,事實上在宋家傷害不了她的情況下,他也不愿意去計較太多。
縱使王萍不是她的親生母親,也是阿姨。
他陪著宋凝久進入病房的時候,在隔離玻璃外看到王萍坐在病房的床上,表情怔怔的。臉上和額頭都是傷,身上也臟兮兮的,那副模樣簡直無法讓人想像。
“靳少奶奶,我建議你還是給令母找一家療養院,宋太太現在的情況需要長期治療。”醫生說。
“她只是偶爾有些失常……”宋凝久下意識地不愿意接受,所以辯解。
“她是心理疾病,我知道這種情況通常令家屬很難接受,可是我不得不說,她的心理壓力是長期積郁而成。如今只是因為受到某種刺激,所以導致病情更加嚴重。”
醫生直言不諱,宋凝久的臉色煞白。
心理疾病這四個字同樣如根刺,卡在靳名珩的咽喉。他緊張地看著宋凝久,將她勸出付出,自己與醫生談。
兩天后,靳名珩安排了一家療養院,將王萍接了過去。開始靳名珩原本不想宋凝久參與,可是她畢竟是女兒,安排好后還是去看了一眼。
療養院的環境很好,設施頂級,是專業的精神病療養院。看的出來靳名珩是用了心的,可是環境再好,對于精神失常的人來說又有什么區別呢。
跟隨醫護人員進了病房,就連門板的窗口都帶著一條條的鐵棱。她看到王萍雖然衣著整潔,可是臉上都是傷口,醫護人員解釋,那是她自己弄傷的。
應該是見慣了剛送病人過來,激動的家屬,所以提前便解釋了。
宋凝久倒沒在意,只是看著王萍。
她手里抱著個枕頭,像抱著個嬰兒那樣抱著。一會兒又笑嘻嘻地問:“一瞬啊,要不要吃糖?”
一會兒又哭,說:“凝久被人綁架了,我好擔心。”說著又嗚嗚地哭起來。一直這樣反反復復的樣子,宋凝久想要離開時,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她聽到身后傳來異常的聲響,轉頭,就看到王萍扔了懷里珍之如寶的枕頭,拿頭撞著墻,嘴里撕心裂肺地喊:“對不起阿蔳啊,姐姐對不起你,不是我的話,你就不會死了。”
“阿蔳,都是我害了你,是我錯信了宋恬。”
她時而清醒時而糊涂的模樣,誰也辨不清她哪句話是真的。可是她的頭卻是真實地撞在墻面上的,那里很快就染上血染,頭骨碰到墻壁上沉重的聲音,一聲漫過一聲地像撞在她的心上。
眼前出現一陣騷亂,醫護人員開門進去,將發病的王萍制住。用麻繩、用麻醉劑,人到了這個時候都已經沒有什么尊嚴可言。
宋凝久從那里回來,神色一直不對。王嫂見她失魂落魄地上了樓,趕緊給靳名珩打了電話。
二十分鐘后,靳名珩的車子停在院內,拔了鑰匙下車,直接進門。
“靳少。”王媽迎上來。
“少奶奶呢?”他問。
“在臥室,從回來一直就沒出來過,我也不敢進去。”王媽回答著,靳名珩已經抬步上了樓。
來到臥室前,他輕輕轉動門把,將門板推開,便見宋凝久坐在窗前的咖啡桌前。目光望著院外,所以背對著自己,他走進來,她也沒有反應似的,像在出神。
“小久兒?”他擔憂地喊著,手搭在她的肩上,她突然抖瑟了下,轉頭,看到靳名珩。
“怎么了?”靳名珩皺眉,問。
她卻伸手抱住他的腰,頭埋到他腹部的衣料上,說:“名珩,我冷。”不止是身體冷,心里更冷。
靳名珩聞言抱緊她,說:“你有我。”
宋凝久不說話,只是抱著他,空間里很安靜。過了許久許久,她突然說:“名珩,給我約個心理醫生吧。”她突然好害怕,害怕自己最后會變成王萍那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