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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若彤,我跟你的事情,已經告一段落了。我在你身上花了多少錢,為了你們任家又損失了多少。你要是不清楚的話,去問問你父親就知道了。你現在到這里來,還不是因為想要從我這里拿到一比分手費?你自己這么直接地奔著錢來,反倒是指責小薇配不上我,你說你有什么資格說這種話?好歹我們之間也是準夫妻一場,我不想把事情鬧得太大,而且你還是子萱的媽媽,我不想以后子萱知道你這個媽媽是什么樣的人而難過。所以,得饒人處且饒人,我們就這么斷了。你以后也不要再來我這里了。”
馮濤每說一句話,任若彤的臉色就難看幾分。
到最后,已經是完全不能形容的陰鷙了。
一想到馮濤居然把自己當成那種花錢就沒買到的人,任若彤就感覺到了那種快要窒息的恥辱感。
這件事,是她心里深處最不愿意接受的事情。哪怕現在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她也還是不想將自己這樣定位。
最讓她憤怒的,卻是她在沉默時,沈薇很是漫不經心說的那句話。
“馮大哥,你就別生氣了。任小姐本來就是這種性格,你又不是不了解。她這樣不甘心,其實也是可以理解的。畢竟她也跟了你那么長時間,也是將青春耗在你身上了不是?如果可以的話,馮大哥你還是好好地和她聊聊比較好。冤家宜解不宜結,你是男人,在這種事情上吃點虧也是應該的。”
這個話,要是平時聽著的話倒也不會讓人覺得什么。
然而,配合上前后的情境,卻是怎么都不對勁。
任若彤還沒徹底理解她的意思,就聽到馮濤愛憐地嘆著氣:“小薇,你就是太善良了。”
“好了,任若彤,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五百萬,這是我們的分手費,也算是這段時間的一個補償。以后,你我兩不相欠!”
馮濤丟了個眼神給那邊守著的管家,然后說道:“你是要拿現金還是支票?”
任若彤呆呆地看著這個男人,許久之后才回過神來,指著馮濤的手直顫抖:“馮濤,你……你……”
這是把她當成什么了?
五百萬?
打發叫花子呢?
馮濤還沒說什么,沈薇就開口了:“任小姐是對這個錢不滿意嗎?可是情誼緣分這種東西那是錢能衡量的,馮大哥這樣也不過是點心意罷了。錢的多少,并不代表心意的輕重。”
“五百萬,已經是我的極限了。如果你不想要的話,我也不勉強。但是你想多要,也是不可能的。”
馮濤直接唰唰地將支票寫好,然后遞給管家:“送她出去。以后沒有我的允許,任何人都不能隨便上二樓。還有,把保安給我叫過來。做什么吃的,連個人都攔不住,我花錢是讓他們來吃白飯的?”
馮濤那話,已經有些在指桑罵槐了。
任若彤又豈會聽不出,只是現在,她滿腦子都是被沈薇的恨意,已經顧不上其他了。
狼狽地被趕出馮家,想到以前在這里自由自在瀟灑自如的自己,現在卻落得這么悲慘的境地,她的心,還是混混沌沌的,有些搞不清楚為什么突然間事情就變成了這個樣子。
手上還拿著馮家的管家塞到自己手上的支票,上面的數據深深地刺痛了她的眼。
她想到了從小到大都一帆風順的自己,想到從小到大周圍人那艷羨的眼神,想要那些男人的追捧,想到很多很多,到最后,出現在腦中的,是爹地說出“申請破產”時那頹然絕望的臉。
她今天來,本來是想要質問馮濤撤資將家里的生意陷入癱瘓的事情的,誰知道,她連想做的事情都沒顧得上,事情就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直到現在,她還是有些暈乎乎的,好像從剛開始,腦子就是一片空白的,根本什么都想不起來。
現在,該怎么辦?
她想要將手上這代表著撕掉,可是猶豫了有猶豫,最后又放棄了,反倒是心不甘卻又不得不妥協地將東西好好收起來。
有了這筆錢,家里的情況,應該會好一些吧?
她只能這樣苦中作樂地安慰著自己。
待到回到家,雖然還是那棟奢華的別墅,但她就是感覺到,不一樣了。
家里的氣氛,是沉悶陰冷的,沒有一點朝氣,她一走進來,就感覺到了那種快要窒息般的壓迫感。
“你們在做什么?”
進了客廳,任若彤就發現很多女傭正在收拾東西。
這個情景,把她嚇了一大跳,也讓她心中的不安升至了頂點。
她就像是炸毛一樣沖到了幾個人面前,大聲嚷嚷著。
“小姐,是先生讓我們收拾的,說是要搬家了,把東西整理一下帶走。”
一個女傭小心地解釋道。
“不準收拾!沒有我的允許,誰也不準動!”
任若彤也不知道為什么自己會這么慌張,好像內心深處有個感覺,這個價,是她內心深處最后的一道防線。要是連這道防線都被攻破了,那就真的什么都沒有了。
這個感覺,讓她很不安,她就像是困籠之獸,只能原地踱步著。除了這個,什么都做不了。
一直等到晚上,任若彤才終于見到了從外面回來的爹地任昌。
任昌本來就胖,胖的人會讓人覺得心平氣和,好像看著他就覺得生命還很有希望還能繼續走下去的樣子。
然而現在,一向很樂觀的任昌卻是頹然沮喪的。他的臉上,像是蒙上了一層陰暗的霧氣,連同表情都看不清了。
“爹地!”
一看到他出現,任若彤就像是找到主心骨一樣沖了上去,眼睛里帶著她所不知道的哀求,連拉著他的手都在輕微的顫抖著:“爹地,我們為什么要搬家?我們不搬家好不好?我覺得這里挺好的。”
任昌看著女兒這副慌亂不安的樣子,也很心疼,只是有些話卻是不得不說的,因為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沒有再回頭再繼續逃避的可能了。連那種自我安慰,都變得搞笑起來。
“彤彤,爹地已安排好了。你要是喜歡這個房子的布局的話,咱們以后就在澳洲建一個一樣的。只是這個房子,我已經聯系好買家,過幾天人就要過來看房了。”
他的聲音還是一如既往的低沉渾厚,只是沒了那種生機,反倒是有些死氣沉沉的。
任若彤像是聽不懂自家爹地的話般,睜著大眼睛茫然地看著他:“爹地,你在說什么呀?我們在這里住得好好的,我很喜歡這里,為什么我們要搬家呀?”
任昌很不忍心對女兒說出那些話,可是事實如此他又不得不說,不能再繼續逃避。
“彤彤,剛才我已經去申請破產了。這個房子,也哪去抵債了。不過你放心,我還有一些其他的資金,足夠我們一家繼續生活了。只是可能生活要比現在艱苦一些。彤彤,委屈你了,都是爹地沒用。”
任若彤覺得很茫然。
爹地說的每一個字她都聽見了,也都聽懂了,怎么連在一起她就不知道那話是什么意思了呢?
什么叫做破產了?
什么叫做抵債?
是在開玩笑的對不對?
不然的話爹地怎么會說出那么搞笑的事情呢?
她呆呆地看著自家爹地。
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事似的,扭頭跑向沙發,從包包里掏出一個東西,快速跑回來:“爹地,咱們有錢的。不用申請破產的。你看,這些錢,夠了。雖然不是很多,但是我們生活的話完全夠了啊。”
她將剛從馮濤那拿來的支票遞給爹地任昌,急急地說著。
任昌看到支票也嚇了一大跳。特別是看到上面居然還有五百萬時也是驚訝了。
這個錢,在以前的他看來并不算什么。可是現在,這筆錢卻有著完全不亞于雪中送炭的效果。
有了這筆錢,他的手頭就變得更寬裕一些。做起事情來就不用那樣束手束腳了。
他臉上的欣喜只存在了很短的時間就因為一些其他的事情而消失了。
他嘆息著摸了摸眼睛亮亮的女兒的頭,嘆息著說道:“彤彤,就算有這個錢,也是不夠的。”
他說著,又想起什么,趕緊問道:“彤彤,你這個錢是從哪來的?是不是你找人借的?你快還給人。不用這個錢我們也可以熬過去的,完全不用背上這么大一筆債。”
被自家爹地直接宣判了死刑,任若彤的臉都灰暗了。她的眼睛里再也沒有了那種神采,連說話時候的語氣都是慢吞吞艱難得好似從喉嚨縫里擠出來的一般。
“不,不是借的。是馮濤,給的。”
任昌聽了這個話整個人都驚住了,他不敢置信地看著面前的女兒:“彤彤,你又去找馮濤了?”
他想到這段時間自己家和馮家的糾纏。想到了很多,想到了外人對自己女兒的評價,想要他們的嘲諷和輕視,再看看以前朝氣蓬勃現在卻死氣沉沉的女兒,心疼夾雜著自責的情緒在心里翻滾著。
“彤彤,都是爹地沒用,讓你受了那么多委屈。”
他想要去摸摸女兒的頭,就像從小到大他經常做的那樣。但手卻突然間變得有千斤重,連舉起來都變得異常艱難了。
任若彤人悶悶的,家里的情況讓她再也感覺不到半點輕松。
這種情況,一直影響著她,直到大半夜,都沒有半點睡意。
剛從房間出來,準備去客廳坐坐,想點事情。經過父母房門口時,就聽到了從里面傳來的激烈爭吵聲。
“要不是馮濤突然變卦,事情怎么會變成這個樣子?要出國你自己去,反正我是不會跟著一起的。我呂歡,絕對不做逃兵。我沒那個臉,當年就是因為躲債才逃回了國內,現在居然又要跑出去。這么丟臉的事情,我做不到!”
媽咪呂歡的聲音,平日聽著清冷好聽,然而此時,也不知道是不是周圍環境太過安靜的原因,一下子就變得有些刺耳起來。
相反的,倒是任昌說話的聲音很小,像是怕吵醒人一樣。他的這種小聲,在盛氣凌人的呂歡面前,就有些像是做低伏小,姿態擺得很低,跟弓背屈膝討好一樣。
任若彤站在那,安靜地聽著。
直到現在,她才突然發現,原來在媽咪面前,爹地的地位一直都是這么卑微,就像是女王面前的奴才一樣,毫無尊嚴可言。
這個發現,讓她突然間有種發現什么了不得秘密的錯覺。
這種錯覺,壓迫得她本來就沉重的心情變得更加的惴惴不安。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還要像個傻子一樣站在那偷聽著。
內心深處有個聲音告訴她,繼續聽下去,繼續聽下去的話,就能發現很多以前從來沒發現的事情。
這個情況,讓她很不安,卻又沒有力氣從這種困境中逃離,只能繼續呆呆地站在那,聽著從房間里傳來的各種爭吵聲。
“你別這樣,彤彤還在睡覺呢?雖然破產了錢沒有了,可是咱們一家人都還在不是嗎?錢的話,以后也可以繼續再賺的。而且也不是說以后就過那種一貧如洗的日子,我還是有一些資金存在國外,到時候我們一家也可以繼續過瀟灑日子的。”
跟任昌那低沉無奈的聲音比起來,呂歡總是很冷的聲音就顯得有些尖銳了。
“瀟灑日子?你還想自欺欺人到什么時候?你怎么這么沒用?從以前到現在,就從來沒做過一件讓人滿意的事。男人做成你這樣,也真夠窩囊的。你就是個窩囊廢,孬種,沒用的東西!”
任若彤呆呆地聽著。
她從來不知道,人前高貴冷艷的媽咪,在爹地面前竟然是這樣的毒舌。她說的那些話,讓人很難相信是對著自己的丈夫說的。
任若彤一直覺得爹地媽咪之間的感情很好。雖然很多人都覺得爹地配不上媽咪,但他們倆一直都是相敬如賓的。這樣,不是最好的嗎?
現在,這樣的認知,卻出現了一個顛覆性的扭轉。
她才意識到,那樣認為的自己,是多么的荒謬。
“我知道你一直對我不滿意,是我沒用,不能讓你跟著過好日子。可是我們都這么多年過來了,以后好好的過日子不行嗎?你還說那個馮濤,彤彤跟著馮濤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委屈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現在最后悔的事情,就是當初答應你提出來的讓彤彤和馮濤訂婚這件事。這是我這輩子做過的最錯的決定!”
任昌低聲下氣小聲安撫著。只是在說起女兒和馮濤的事情時,有些掩飾不住的激動。
“別跟我提彤彤,她就跟你一樣,都是沒用的。連個男人都搞不定,以前是高翰,現在居然連個馮濤都拿不下來。你說她委屈?她有哪里委屈的?這世界上沒有什么東西是白白的來的,要是不付出的話什么都沒想得到。她從小錦衣玉食的,我們讓她受了什么委屈?讓她嫁給馮濤,也不過是為了緩解家里的困境。可是你看她做的那些事,吃點苦受點委屈就是各種訴苦的,好像全天下的人都對不起她一樣。她覺得她漂亮,覺得馮濤配不上她,她又怎么不想想,天下漂亮的女人那么多,有幾個能過她那種日子的?漂亮有什么用,我長得漂亮,還不是嫁給你了?她委屈?那我呢?我豈不是更委屈?”
呂歡像是要將所有的怒氣全都發泄出來一樣,將平日里從未說過的話也全都一股腦說了出來。
房間里的任昌聽到這個話是什么樣子別人不知道。但任若彤站在門口,卻有一種經歷了晴天霹靂的感覺。
她從來不知道,原來自家媽咪竟然一直不都是這樣看自己的。
原來在媽咪心里,她就跟今天馮濤說的那樣,任性囂張又吃不得半點哭,一無是處嗎?
她的心痛得快要滴血。
而任昌的聲音也在此時傳來:“原來,在你心里,你一直都是這么看我的。原來嫁給我,你還是這樣不甘心。我以為,這么多年,我做得已經足夠了。我也以為,這么多年,你對我也是有一些感情的。原來,竟然都還是我在自作多情。”
他在笑著,卻帶著隱隱的哭腔,憂桑得聽到的人都有些酸酸的。
任若彤在這一刻,清晰地感受到了爹地的感受。
最好的證據,就是那聽著那低低的聲音而不受控制掉下來的眼淚。
“那么,當年,你也是因為錢,才和我在一起的嗎?”
任昌調整了下情緒,繼續說道:“可是現在,我已經沒錢了。我比那些追你的人中任何一個人都要窮,再也不能讓你當高高在上的女王了,你是不是就要離開了?”
任若彤也是屏息等待著自家媽咪的答案。
這個答案,關系著太多的東西,其沉重的程度,已經遠遠超乎了她的承受能力。
呂歡并沒有立刻回答這個問題,反倒是沉默著。
這個細節,讓任若彤的心里升起了隱隱的期待和慶幸感。
然而,還不等這種感覺完全浮現,那個熟悉的聲音就想起了。
“既然你都說了,我是為了錢才嫁給你的。那現在你什么都沒有了,我還跟著你做什么?過苦日子嗎?我做不到。”
呂歡的語氣,從一開始的遲疑漸漸變得堅定起來。
“所以,你都不要了嗎?我和彤彤,一個你的丈夫一個你的女兒,你都不要了?”
任昌的聲音,說不出是哭還是在笑,卻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好像得到的那個答案,完全在他的預期之中一般。
“本來,只要馮濤繼續出資,情況就會緩解,也完全不會變成現在這種地步。只是我高估了彤彤的能力。這是長這么大第一次交給她事情做,卻是這樣的結果。這樣的女兒,我真的是不報任何期望了……”
房間里的說話聲還在繼續著。
任若彤卻是傻傻地站在那,什么都聽不見了。
腦中不停地回想著剛才媽咪說的話,所以,家里變成現在這個樣子,都是因為她嗎?都是因為她在馮濤的事情上失敗了?因為她任性讓馮濤反悔了,破壞了家里的所有計劃嗎?
一種從未有過的自責和內疚感,在這個充斥著各種爭吵和不安的夜里,席卷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