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子黃時雨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穆凝煙心中一震,緩緩地轉身,只見他清貴高華地站在枝繁葉茂的桂花樹下,一身白色的繡龍便服,腰上系著明黃色寶石帶,冷冷地看著他們兩人,神色間有股淡淡的薄怒。
她亦準備跪下行禮,剛彎下腰,只見一只白凈修長的手伸了過來,指尖溫熱,握住了她的手腕,輕輕地將她拉了起來,皇帝的聲音微微帶著幾絲冷:"你不用行禮。"也不瞧瞧地上鋪著的鵝卵石,雖顆顆圓潤均勻,但跪下來磕頭,必定極疼痛。
她只得按圣意屈膝福了福:"謝皇上。"皇帝冷著臉,沒有再說話。而跪著的孟冷謙依舊磕頭不停。穆凝煙心里知道兩人已觸圣顏,但不知為何,她竟不覺害怕。
盈盈地上前幾步,又向他行了一禮,柔聲求道:"民女求皇上饒了孟大哥,他只是來與民女話別的。請皇上看在民女的份上,饒恕他吧。"
他方才見兩人在樹下私語竊竊,如一幅才子佳人的圖畫,心里早已經起了怒意。后來又見孟冷謙竟敢拉著她的手,而她任他握著,動也不動。想著那日自己抱著她,竟被她打了一巴掌,兩人在她心里孰輕孰重,高下立顯,心里更是怒火中燒。
此時她又為他柔聲相求,他只覺惱怒異常,礙眼之極,森森地看了兩人一眼,轉身竟走了。將她和孟冷謙留在了那里。
她愣在了原地,望著皇帝的方向怔怔發呆。片刻才轉身,將孟冷謙扶了起來,歉然地道:"孟大哥,你先回府吧。"孟冷謙點了點頭,眼神中似有萬語千言,但心里也知道這一輩子也無法再多說一字了,只得輕聲道:"凝煙......你......你保重。"
離去的背影,蕭索憂傷,凝煙心里默默地道:"孟大哥你也保重,他日有緣再見吧!"
慢慢地轉身,只見早無皇帝的半點身影了。方才所發生的一切如同一個夢似的。她輕咬了一下嘴唇,沿著鵝卵石鋪就小路,蜿蜒回房。
方推開門,一個白色的人影出現在了面前,皇帝竟然在她房內。這是她的寢房,向來除了姨母和琉璃,從未有第三人踏入過。
她只覺臉上微熱,還不知道如何反應,卻見他已轉過了身,冰著臉看著她,徐徐地道:"你不想進宮?"
抬眼,只見他目光深深,仿佛是一波幽幽井水,瞧不分明。穆凝煙深吸了一口氣,銀牙一咬,盈盈跪了下來:"皇上可要聽實話嗎?"
他一動不動地注視著她,道:"你說。"她幽幽地道:"古往今來,有幾個女子是自愿入宮的呢?就算皇上英明神武,年少不凡,可后宮里頭,有多少女子,有多少雙眼睛,有多少顆心等著分享呢?皇帝能分與每個人的又有多少呢?"
他沒有回答,看著她依舊保持著謙恭的跪姿,眉頭輕輕皺了一下,只道:"起來回話吧。"她道:"謝皇上。"婀娜娉婷地起了身。
他略抬了一下眉頭,似極感興趣地道:"你接著說。"她低垂眼簾,道:"所以凝煙同這世間的其他平凡女子一樣,只愿得一有情人,白首不相分。"
他的心不由自主地微微一抽,連身子也輕顫了一下,愿得一有情人,白首不相分。他的手越握越緊了起來,脫口而出:"那孟冷謙就是你要的有情人?"語氣里有一絲察覺不到的冷。
穆凝煙亦抬頭看著他,眼眸如波,好似有星墜在其中,可里頭無半點懼意:"孟大哥是與不是,是另外一回事情。而皇上您是不是凝煙的有情人,凝煙卻是知道的?;噬线@輩子絕不會是凝煙的有情人的。"雖然字字句句輕柔婉轉,語氣卻斬釘截鐵。
他凝視著她,端詳了半日,臉上的表情幽暗不明,緩緩吐了幾個字:"為什么?"穆凝煙淡笑了一下,萬般無奈地嘆息了一聲,道:"皇上下旨讓凝煙進宮,只不過......只不過是因為凝煙的這張臉罷了。"
她的聲音慢慢輕了下來,幽幽地道:"皇上,無雙表姐已經去了。您何不將她放下,讓自己快活些呢?"
聞言,他臉色一下子變了數變,伸手一把捏住她的肩膀,深深地看著她,似要望進她的內心最底處:"你知道我過得不快活嗎?"
他的手很是用力,指尖幾乎掐到了她的肉里。肩上痛楚來襲,她細柳般的眉頭皺了起來,卻望著他,輕輕嘆了口氣,低低地道:"那皇上快活嗎?"
他快活嗎?他快活嗎?這輩子沒有她,他哪里還有快活可言。他的手微松了松,如癡了一般怔怔地凝望著她,半晌,才低聲道:"你真的不再記得我了嗎?"
他的氣息溫熱潮濕,帶著他身上特有的龍涎香,悠悠地縈繞在她鼻尖。他的眼里情深如水,帶著希冀,痛苦焦灼又似隱隱期待。那么多那么多的東西,齊齊地朝她襲來,她只覺自己幾乎都快要被吞噬了。
她低下了頭,淡淡地,帶著一絲無可奈何地道:"皇上何必一再試探呢?民女真的不是無雙表姐。"
她的眸子黑白分明,無半點雜質。百里皓哲看著她,眼神依舊深得望不到邊際,嘴角扯出了一抹笑,危險卻仿佛帶著幾絲致命的誘惑:"如果說有一個辦法可以讓你證明你到底是不是無雙,你愿意嗎?"
房內的空氣仿佛凝結了一般,他一動不動地看著她的反應。她似是不解地望著他,杵在了原地,半晌不動。
他只覺心促,一跳急過一跳,手心都濡濕了。忽地只見她嫣然一笑,仿佛春日的牡丹盛開,嬌艷不可方物。
她的眼波微微流轉,似是不經意地道:"皇上若是證明凝煙不是無雙表姐的話,就收回讓凝煙入宮的圣諭嗎?"
他深吸了一口氣,道:"這要證明了才知道。但前提是你愿或者不愿意?"穆凝煙淺淺一笑:"凝煙自然愿意。但在這之前,皇上可否答應凝煙一件事情?"他挑眉問道:"何事?"她彎身行禮,道:"請皇上免了孟大哥的罪。"
他臉色一沉:"他何罪之有呢?"她咬著唇,只是不語。他瞧著她,眉頭越皺越緊。好一會兒,她依舊不肯言語。
他有些惱,勉勉強強地點了點頭:"算了,我應你就是了。"忽地伸手扣住了她不盈一握的纖腰,用力一帶,將她抱在了懷里,湊到她的耳邊,低低地道:"我會證明你就是無雙的。"
她猛然一驚,掙扎著道:"皇上......"他朝她微微一笑,他的神色素來威嚴,此時笑意融融,俊美的五官愈發出色了起來,她只覺得呼吸一緊,心跳"撲通撲通"一聲急過一聲,掙扎得越發厲害了起來。
百里皓哲輕聲道:"不要亂動。"她的衣袖間有輕盈如云的淡淡清香,很是好聞。他抱著她穿過了簾子,舉步跨進了她的寢房,將她放在了錦榻之上。她依舊輕得跟羽毛似的。
她雙手不自覺地在袖下握成了拳頭,語聲顫抖:"皇上,民女真的不是無雙表姐,請皇上饒了民女吧......"
他凝望著她,嘆了一口氣,輕柔地道:"怎么不用茉莉的熏香了?"
她不解為何他會有此一問,卻還是回道:"回稟皇上,民女自小就不喜歡茉莉的香氣。"他頓住了一會兒,大約是怔怔出神了,許久后才看著她溫言地道:"那你肯定不會下棋,對吧?"
她有些驚訝地看著他,他的眼光如此了然如斯。她微微點了點頭:"是的,民女不會下棋。"
聞言,他居然閑適一笑,俯下了身體,在她面前越來越大,越來越近,目光如星光閃動卻帶著幾絲危險的氣息,仿佛那日在涼亭里那般。
她慌亂到了極點,別過了頭,顫聲:"皇上......"他停頓了一會兒,眸子微微斜著看她,仿佛在欣賞。她已經無暇顧及了,心已經亂得沒有了節奏。
直到腳上一涼,這才反應過來,原來他將她的鞋子摘掉了。她只覺得全身發燙,臉上和脖子已經熱得如同在火爐里燃燒一般,剛想要將腳縮回裙子中。他已經一手掌握了,纖巧而柔膩的觸感,一如當年。細細小小的,白若凝脂,柔若無骨,仿佛是上等的和田白玉細細雕琢而成,讓人愛不釋手。
他似乎沒有再動,她雖然不能看見,但卻知道他的目光灼灼落在了她的足上,那上頭甚至還有溫熱的氣息纏繞。她呼吸凝噎,只覺房內的氣息旖旎又曖昧。
驀地,他放開了她,起身而出。她似乎還沒有反應過來,愣愣地臥在榻內,聽著他的腳步慢慢遠去。好一會兒,才怔怔地坐了起來,望著簾子,靜靜地出神。
她腳底竟然沒有紅痣。她難道真的不是無雙?不,不可能。她若不是無雙,怎么會給他就是無雙的錯覺呢?就算她身上的香氣變了,她的表現自然到了極點,可他就是覺得她是無雙。他的身體會為她起綺念,這本事就只有無雙有。她不在的幾年,他甚至沒有去臨幸過后宮的任何一人。因為她們都不是她,所以他不會有想愛入骨髓,疼入骨髓的欲念。
他緩緩地在龍椅上坐了下來。雙手輕拍了一下,有人從窗口躍了進來:"皇上請吩咐?"他問道:"信州那邊查的怎么樣了?"那人跪著稟報:"據信州回報,穆家小姐確實在一年多前由阮府派人接回京城。也暗中拿了畫像查過穆家的幾個奴婢,暫無任何線索。"
他自然知道若是中間有蹊蹺的話,這幾年下來也被遮蓋得了無痕跡了。他輕擺了一下手:"再探!"那人應了聲"是。"身形一躍,又隱入黑暗之中。
石全一見皇帝從阮府回來后,神色謹然,他跟隨皇帝多年,自然知道皇帝心情不佳,不敢打擾。隨皇帝穿了半個御花園,停在了太子的上書房前。
此時正是太子的讀書時間,太子太傅孫允道的聲音和太子朗朗的聲音時高時低地傳過來。皇帝停駐在窗下,側耳傾聽,嘴角微微上揚,顯然心情已好轉了些。
"鳳儀殿那里如何了?"
石全一趕忙道:"回稟皇上,一切已經按皇上的吩咐,照原先王府的擺設,俱安排妥帖了。"
皇帝輕"嗯"了一聲,怔怔站著,半天不動。
好半晌后,才不著邊際地問了一句:"天底下當真有如此相似之人?"石全一自然知道皇帝所指是凝妃的相貌長得像已故的阮皇后之事。但揣摩皇上的意思,他自己幾乎是否定的。
皇帝的聲音飄悠地傳來,幾不可聞:"不,不可能的。天底下決計不會有這般相像的兩個人的。"
又閑逛了一會兒,皇帝擺擺手,吩咐道:"去昭陽殿。"當年昭陽殿走水后,主殿被火夷為平地?;噬险驹谟▓@內,看著火勢一點點地小下來,一直到被撲滅。但是,皇后娘娘......素來以賢良淑德著稱的皇后娘娘卻死于那場大火中......
皇上因過于悲痛,整整半年沒有上朝。連石全一亦是從那個時候才知道,皇上對皇后用情之深。那段時間皇上如著了魔似的,不吃不喝不眠不休。若不是那個時候小太子生了場重病,把皇上的心思從悲絕中抽了出來,后果實在不敢想象......
那日在阮府見到凝妃娘娘時,石全一亦嚇了一大跳。要說天下之大,無奇不有??蛇@么相像的兩個人,就算是一母同胞,也是極少見極少見的?;噬喜豢舷嘈?,連他自己也覺得這中間或許有什么蹊蹺也說不定。
可有時候細細一想,又覺得不大可能。就算當年皇后沒有死在那場大火中,可是她如何能避過重重關卡,離開皇宮的呢?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無數個念頭百折千轉。一轉眼,巍峨莊重的昭陽殿已經出現在了他們面前。皇帝擺手,示意停鑾駕。緩緩踱步進了庭院,時而駐足,時而仰首。
昭陽殿歷來是百里皇朝皇后之寢殿。大火焚毀后,總不能一直斷壁頹垣的置于宮中不顧。第二年,朝中多個大臣便上奏折,請求皇帝重建?;实垡矞柿俗唷=螘r間已經基本完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