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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柏沒料到云開山這么快就放棄了關于窯廠的那個疑問,轉而關心起他和小娘子的關系來,一時間有些反應不過來。
“別跟你爹裝糊涂,老實交代!”云開山老臉一沉,那為父的威嚴立刻彌漫全身。
倘若不是云柏對云開山并沒那種骨肉相連的親近,只怕真的就要被唬住了,然而眼下卻是不可能。云柏定了定神,很是隨意地道:“小娘子和我,是很要好的朋友?!?
“如此而已?”
“如此而已?!?
云柏回得云淡風輕,云開山哪里肯信!能叫自家那不解風情的榆木兒子笑成這般,絕對有問題,云開山老練世故,哪里會看不出來?只是他也知道云柏與他并不親近,甚至還有一分怨懟,便不很逼迫,只是考量再三,頗為語重心長地向云柏道:“我知你不甚鐘愛那閔媛,不過閔家勢力雖不如現下的杜家,可畢竟是與我們結盟在先,你與她的婚約也是正經經過媒妁之手的,故而我們不能反悔。但你與那杜明夏兩情相悅,為父也看得出來……”
云柏聞言心中一動,隨即瞥了云開山一眼,雖然只是淡淡的,卻叫云開山微微一笑,心中頓時更有譜。頓了一頓,他便繼續道:“想那杜明夏聲名遠播,又是獨步商行的實際掌權人,家世財力俱比閔媛出色,想必經商的本事也是略勝閔媛一籌的,只是人品姿色卻差了些……”云開山想到那女子明亮高闊的眼眸,又沉吟道:“不過氣質也算絕佳。綜合看起來,這杜家的小娘子比閔媛卻是稍勝一些的,倘若她不愿意為小,便請人與閔媛說知,叫那杜家娘子與你做個平妻,也不枉她的身份了……”
云柏聽得云開山夸獎明夏,心中也跟著甜蜜起來,簡直比夸自己還高興。然而等云開山說出平妻的那番話來,他的臉色卻慢慢地變黑,變黑,黑到暗無天日……
他與小娘子互相珍愛,彼此親密無間,雖然尚不及緣定三生的地步,但今生今世,他認準了她,便絕不會辜負她!要小娘子和閔媛同為自己的平妻,別說小娘子不會同意,單是他就不會允許!
那對小娘子不公平,對閔媛更不公平!
以前他不知情為何物,云開山讓他與閔媛定親,他也無可無不可。現在不一樣了,他看明白了自己的心意,又怎會仍然耽誤著閔媛的大好年華,又讓小娘子受那委屈呢?
云柏面上不動聲色,心里卻早已定下了決心,同時慶幸,幸好沒有答應小娘子的合作邀請啊……
云開山雖然以前與云柏并不親近,但近來只剩這一個兒子,他便很是在云柏身上費了些心思,當看到云柏眼中那冷然凝重的光華時,他便覺出他在決定什么東西,然而任憑云開山想破了腦袋,也絕想不出此刻云柏的心里,已然在籌劃如何敗落云家……
只要云家敗落了,他才能脫身,那閔媛也愿意與自己解除了婚約吧?云柏默默地想著。
腦海中不自覺地又浮現出小娘子靠在自己的懷里,面紅耳赤地說與他一起浪跡天涯的畫面,云柏心中暖了暖,嘴角又溢出了笑意來。
“柏兒?”云開山見云柏出神,便不悅地喚了一聲,見他回過神來,方道:“近來房相致力農商經濟,我已經接到了可靠消息,他允了那杜明夏為皇家開辦窯廠。這可是天大的好機會,你與杜家娘子相熟,下次再見她,與她提一提,我們云家務必要加入這窯廠之中!”云開山擲地有聲地道:“這是云家東山再起的絕好時機,柏兒你千萬要把握??!無論用什么方法,也要說服那杜明夏,知道么?”云開山的聲音里有著難以掩飾的興奮,想到云家重新興旺,他那沉寂的胸腔里便滿是熱血,甚至渾身上下都充滿了干勁,與年輕時也不遑多讓。
云柏冷冷地瞥了云開山一眼,未置可否。
不是不敢辯解,只是云柏明白,眼下云開山這般狂熱,他如何勸說也是沒用的……
當云柏被云開山抓到書房座談的時候,明夏同樣也沒有逃過被人截住的命運,只是這回來人不是李恪那氣勢洶洶的侍衛,而是,一身薄衣黯然獨立的閔媛。
攏緊了身上厚重的玄色披風,明夏微微蜷身,靠坐在車廂之上,靜靜的,好似身前并沒杵著一個閔媛一般。
出得云府門來,轉角便望見了堵在自己必經之路上的清麗女子,明夏不是不訝異的,她竟一直沒有走么,一直在這里,等到她出來?
當閔媛受明夏的邀請,坐進馬車之際,明夏由她全身上下散發的冷意便知曉,她的確等了很久……很久??!
“不冷么?這樣一直的等著……”明夏淡淡地開口,望著閔媛發白的臉色,心里有一些些的不忍與憐惜,當然了,還有一點微微的愧疚。
方才她與云柏柔情蜜意的時候,閔媛正是這般孤獨而倔強的等待著啊……雖然罪不在她,可明夏仍是沒辦法無動于衷。
閔媛聞言抬起眼來,不確定面前這女子淡淡的一句問話,是否語帶雙關,便只是沉默著,沒有接話。
明夏嘆了一口氣,一時間也不知說什么好。關心閔媛吧,好像有些炫耀般的假惺惺,惡聲惡氣吧,她也做不來。腦海中迅速地回想以前那些狗血電視劇上有沒有類似的情節,好叫她也照搬一個來,可想來想去卻終是一無所獲。
罷了,順遂本心吧。明夏微微直起身來,敘舊一般緩緩道:“閔家姐姐,想我們第一次見面,還是在嶺南的路上呢。初見姐姐時,明夏只記得姐姐一身男裝,英姿颯爽,當時好生折服?!泵飨倪@是心里話,那時候小雅居剛被燒毀,杜家遭受重創,全家不得不寄人籬下,而她,偏偏又拒絕了林飛卿……林府實在呆不下去才選擇的嶺南,說起來也算落魄的很了,因此乍見女扮男裝英氣勃勃的閔媛,明夏便佩服的很。
閔媛卻不料明夏說起這個來,她也是沉得住氣的,想到初見時的光景,忍不住俏臉現出一絲溫和,連眼神也柔了起來。
好吧,這是一個蠻好的開始……明夏笑笑,聲線低沉而溫柔,緩緩在這一方小天地內響起:“閔家姐姐,其實我現在也佩服你,只手撐起一個家業來,這不是一件簡單的事?!边@一點她是深有體會啊……頓了頓,明夏方繼續道:“閔家姐姐,我們本是同樣的人,其實應該是很好的朋友的?!毖巯聟s為了一個男人劍拔弩張,唉,真是世事無常。
明夏的聲音清清淡淡的,安閑的叫人嫉妒,閔媛心中的火氣騰的一聲竄了上來,一雙美麗的杏眼盯住明夏,冷道:“你是在怨我氣量小,容不下自己的未婚夫婿與他人情投意合?杜明夏,我本以為你是個直爽的人,沒想到你也擅長指桑罵槐,我真是小覷了你!”
閔媛這話說的絲毫不客氣,明夏苦笑一聲,道:“閔媛,倘若你的頭腦還沒叫妒火燒得糊涂,你該知道,我與云柏是先相識的……他雖然在與你定親后方覺察了對我的情誼,但那種子,畢竟是在之前種下的。我和云柏,并沒有做錯什么。”
“那就是我錯了?”閔媛似笑非笑,滿心滿心的怨恨與妒忌,已經叫她再難保持以往的風度了。
壓抑許久的妒火終于再難沉寂,一旦被引燃便熊熊若燎原之勢,沉靜的處子心一瞬間瘋狂成魔,那妒火燒得閔媛早已失去了理智,只想將身前這悠然自在的女子也一并燒成灰燼……
明夏卻搖了搖頭,絲毫不為閔媛的瘋狂所動,仍是那副云淡風輕,只是語氣中卻帶了些蕭索,道:“閔媛,你也沒有錯。你為了云柏付出很多,說實話,我倒是全都看在眼里,倘若云柏之前沒有遇見我,只怕他必然為你感動。但可惜,人生沒有如果?!?
“沒有如果,沒有……如果……”
閔媛一怔,那狂熱的妒火都消散的無影無蹤,她喃喃地念著這句話,心中的悲傷頓起,霎時間彌漫了整個心際。
是的,自從中意那個陽光般純凈男子后,每當看見他痛苦地思索著為什么自己放不下小娘子時,閔媛都在想,如果當初他沒有遇見那個女子,他是否會愛上自己?于是灰敗的心里又生出了希望,暗想日久生情,他既然能在不到一年內對那女子念念不忘,那么她就有耐心用更多的時間,在他的心里留下自己的印記!并且一點一點地加深,直到超過那個女子……
可是啊,她竟然忘記了,人生沒有如果。
“閔媛,宿命是個很奇怪的東西,愛情也是個很奇怪的東西。我在這一刻說,或許會讓你生氣,但,愛情它真是個沒辦法的事情,愛上了,便再沒法容下第三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