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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青玉一聽,頓時哭喪臉道:“杜小姐,這干系可大了!”
“怎么說?”
“我的親舅就是開窯廠的,可不知怎么的生意漸漸凋零,如今已是門可羅雀。上回舅母陪著我母親去看房夫人,無意中聽說房大人同著杜小姐商議開窯制瓷的話,我舅母動了心思,想將這樁瓷器燒制的活攬了下來,便央著我母親去找房夫人說,房夫人不管,我母親聽得我是你家那三個弟妹的夫子,便逼著我來說……”米青玉隨后忿忿不平道:“還說我完不成任務就家法伺候……”天可憐見的,這般屈膝求人的事,為什么總要他來做?
就因為他皮糙肉厚不怕石子硌?
見明夏沉吟不語,那米青玉忙道:“杜家小姐,我此番來并不是叫你答應我舅母的要求的,只是不敢違抗我母親的命令,你且寫個回絕的信來我帶著,回去我好交差的,這可是舉手之勞,杜小姐一定莫要推辭啊!”
米青玉眼巴巴的看著明夏,很怕她連這只字片語也不肯寫,那神情頗似一個乖巧的外甥怯生生的望著陌生姨母……明夏一樂,隨即道:“這有何難?怡兒,取筆墨來。”
米青玉一聽,頓時喜上眉梢,那神情倒不似作偽,饒是老練若明夏,也看不出半分破綻來。
待到怡兒取了筆來,明夏早有了主意,展開雪白的紙箋刷刷刷就寫了起來,不一會兒便笑瞇瞇地擱了筆,叫怡兒裝了起來便示意她遞給兩眼放光的米青玉。
米青玉連連道謝,接過那信后看都不看就要作辭離去,明夏也不挽留,只是笑道:“還請米夫子給令舅帶話,叫他近日有空帶我去他那窯廠轉一轉罷,我看看是否有疏漏的地方,也好早做修繕。”
米青玉一愣,有些不可置信地道:“杜小姐說什么?”他沒有聽錯吧,方才她說要他給舅舅帶話,還說要去看窯廠?
明夏低笑一聲,道:“我的話都在信里了,米夫子回去后與令舅同觀吧。夫子一路保重,小郎他們今冬不去學堂了,不知夫子能否抽出幾天的功夫,無事時到府上為小郎他們解一解惑?”方才明夏就表示過今冬不會讓小郎他們三個去學堂了,以后去不去也要等到來年開春再議,只是那時她并沒有請米青玉做個西席的念頭,畢竟人家有正經的夫子工作在身,只怕沒那么閑,可如今好不容易得了機會,不用白不用,明夏本著的不浪費任何資源的原則,決定折個價就讓米青玉用這個還她今日這個大人情吧。
可不是大人情么,明夏本來要將這個機會留給云柏的呢。
當初明夏跟房玄齡是這么說的,“大唐雖然有興兆,但距離真正的昌盛還遙遠的很,雖然當今圣上英明,輕徭薄賦法制嚴苛,效果也顯著,我大唐如今路不拾遺百業初興,但依著這個速度發展,想要達到盛世卻是難的很”!明夏為了突出那盛世的美好,簡直是添油加醋地將盛唐景象給房玄齡描繪了一遍,為了激起房玄齡的對這盛世的渴望,她甚至還將現代的某些場景也祭了出來,只為說服房玄齡,也可謂是不擇手段了。
那時候的明夏只想救活杜禮盧氏與小郎三娘他們,什么歷史什么悖論都拋到了腦后,只要杜禮他們能平安無事,就是改變歷史又如何?倘若她成功,也不過是將那大唐盛世提前些罷了,若真有悖論報應,那也該應在她自己身上,她都死過一次的人了,有什么好怕的。
明夏曾經做過推銷員,這嘴皮子上的功夫自然也是了得,經她那一番描述,房玄齡早對那盛世場景心馳神往,他本就是治世名臣,一顆心早都撲在了如何強國利民上,明夏的說法簡直跟他不謀而合,房玄齡甚至將明夏引為了忘年交,大嘆相見恨晚啊。一番討論之下,房玄齡自然對明夏提出的那些新穎看法與先進的生產工藝佩服的五體投地,甚至不恥下問向明夏求取如何讓大唐子民早日過上富足日子的計策,明夏倒是干脆,反正豁出去了,能掏出多少便掏出多少,叫那房玄齡越是佩服。
不過明夏也深知欲速則不達,故而只是在一些基礎的方面提出了自己的改革意見,房玄齡畢竟是有遠見的,明夏一提點他便知曉了全部,舉一反三之下,早就想出了一整套的生產力改革辦法,自去忙著推廣了。
明夏倒是松了一口氣,她本性懶散,倒是很怕這房玄齡將那種地的改革織布的創新都交予她,幸好房玄齡喜歡事必躬親。然而正當她暗自高興的時候,房玄齡又找了她問計,那樣子非是不把她的全部潛力都挖出來誓不罷休啊,明夏沒轍,那時候還仰仗房玄齡搭救杜家云家呢,只好挖空了心思去想,最后便想到了絲綢之路。
其實自張騫出使西域以后,中國和中亞及歐洲的商業往來便迅速增加,中國的絲、綢、綾、緞、絹等絲制品,源源不斷地運向中亞和歐洲,只是隋末唐初戰火連綿,這條通向西方的財富之路便有些不大穩便,因此漸漸荒廢下來,現在想來也凋敝的很了。明夏的意思卻是重新開通絲路,與西方國家進行貿易以換取財富。中國的絲綢和瓷器,自古就是西方貴族之間炫耀的罕見物件,在那時的歐洲中亞屬于奢侈品呢,利潤巨大,用這錢來富國,自然是大大的便利!
房玄齡當時聽得眼睛都直了,顯見的被明夏忽悠的夠嗆,幸好他是個四平八穩的,雖然同意明夏的看法,但卻知道步步為營,并沒一股腦的就叫人去走這絲綢古路,反而更加著緊的制定了促進農桑商業的規定。見明夏清閑,一點也不肯浪費人才的房玄齡便派她去弄弄那在她口中將要“大放異彩”的瓷器,明夏沒奈何,敢怒不敢言,只得任勞任怨去做苦工。
雖然明夏懶散不喜這工作,但她也知道這瓷器將來的利潤是大大的,況且又能與皇家出力,基本上已經算是皇家的產業了,這樣的肥差想必很多人都眼紅的緊,于是她便請房玄齡暫先封鎖消息,打算默默地將這做起來,省得你來我往的都湊來分羹。
沒想到這房夫人竟然把消息泄露出去了,還惹得米青玉這般可憐的前來求取合作……想到那房玄齡懼內的傳聞,以及那有名的“千古一彈醋”,明夏便決定賣這個人情給房夫人,不就是多個人參與么?人多力量大,她就當眾人拾柴火焰高了。
米青玉也深知明夏這一個答應意味著什么,那可是巨大的利益啊……如今她只是提出這般小小的要求,他自然沒拒絕的理由,便欣然應諾,道:“青玉乃是小郎三娘恬妞的夫子,與他們解惑是分內之事,杜小姐就定一個時間吧,青玉以后無事了,便來與小郎他們解惑。”
明夏笑笑,卻客氣道:“夫子還要去德馨書院任教,小郎他們卻是什么時候都有時間,故而夫子什么時候閑了,便來看一看罷,好歹咱們是親戚,就當串串門子也使得。”明夏說得含糊,米青玉卻嘆了一口氣,暗道這女子也忒精明,她不說時間,那不就是預定了他所有的業余時間?果真商人心黑啊,以前他還覺得這杜小姐文文靜靜頗有教養,眼下看來,心思卻是堪比那海底的針!什么厚道什么無私,都是那浮云啊浮云……
從杜府沮喪地出來,米青玉只想回家找娘親抱不平,要不是她威逼他來走這一趟,他至于吃這么個大虧嘛!啊啊啊,可嘆逍遙不羈一書生,日后就要做人家的拉磨小毛驢,可悲可嘆,可悲可嘆哪!
雖然允了米青玉那舅舅參與,可明夏必定不放心,她仍是暗地里叫吳三貴去查探了一番,這才知曉米青玉那舅舅卻是個良善到不行的老實人,就是因為他那性子彈壓不住手下和家仆,家仆明里暗里才謀了他不少的家業,故而這窯廠卻是日益凋敝,漸漸的一個興盛的大窯廠竟瀕臨了倒閉的邊緣,他那盧氏夫人,也就是米青玉的正派姨母這才忍不住求了米青玉的母親,最后才有米青玉來家訪這一回事。弄明白了原委,明夏倒是放下心來,好在米青玉的舅舅并非奸狡之輩,她倒是可以省卻了不少的心思。
與老實人打交道和同奸猾人謀利益,自然是天上地下的差別,故而交友要慎重,尋求合作伙伴那更是不可掉以輕心,否則啥時候被人賣了,搞不好還幫人數錢,人家至慘之劇也。
少不得又要見云柏。
畢竟云柏對杜家恩重如山,就算不說這個,單是明夏對云柏的偏愛,她也想叫云家能得了這些好處,與皇家打工,自然也是全天下最肥的差事,雖然云柏不看重這個,但眼下明夏卻是沒別的報答他,也有以俗物權充心意,稍稍表一表吧。于是明夏便擇日特特地去了云柏府中,與他商量一下窯廠的事情。
明夏這般主動,云柏倒是很驚奇,彼時因為小娘子不甚待見他而心情低落,正悶悶練劍的他聽聞了明夏來訪的消息,早忙不迭的棄了寶劍,一路施展輕功便掠到了明夏所在的暖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