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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人兄還在生著明夏的氣,不過即便是心下不爽,他也不會違背主子的命令,故而馬車停止以后他只是冷著臉為明夏打開車門,等她下車還又盡忠職守地與那方才做馬夫的青衣人護衛一旁。
明夏一下得馬車來便抬眼看了看眼前的地方,只見四周皆是青灰磚瓦,雖然簡單卻很素凈,顯然這已經是某個宅子的后院了,而身旁卻不知何時又變成了五人!方才她可沒聽見任何騎馬聲又或者其他氣息的,而除了馬車上隨著自己的兩人,這多出來的三人是何時追上他們的?
飛檐走壁?
這發現叫明夏一點也不奇怪,堂堂皇家護衛,沒兩下子怎么行?
靜靜地跟在五人身后,明夏也不多言,只是順從地跟著他們走,然而過了一個園門,其余四人卻停了下來,只有古人兄繼續冷著臉引導明夏向內。
隱隱的簫聲入耳,在這深秋的夜晚憑添了一分蕭瑟,若隱若現的簫聲隨著明夏的腳步慢慢清晰起來,轉過好幾道門又好幾道彎,眼前終于出現了一處亭榭,簫聲也前所未有的響亮明晰,不待古人兄言明,明夏也知道是到了地方。
小亭四角掛著玻璃風燈,明亮的光芒滿盈亭內,還滿溢到小亭四周很遠的地方,遠遠望去,好似碧海青天間的仙境一般氤氳出塵,越發顯得那亭中人玉樹臨風恍若天人。
有李恪出現的地方,果然都是風景。
明夏與古人兄不約而同地都頓下了腳步,古人是不敢打擾主子,明夏卻是不忍破壞這般如畫的風景。
簫聲如泣如訴,本就空靈的音符在演奏者高超的技藝下越發澄澈,于淡默處盡顯婉轉,竟是動人非常!
明夏都要陶醉了……等到一曲結束,她卻半晌回不勁兒來,這李恪還是一少年便如此了得,日后長成又該是何等絕艷呢?
只可惜……明夏雖不了解詳盡的大唐歷史,但卻知道,太宗皇帝的兒子們除了高宗,貌似都沒有好下場,而李恪這般出色,唉,木秀于林風必摧之,假如不是李恪取得那帝位,只怕當權者必不容他……
“杜家娘子來了?本王有失遠迎,杜家娘子莫要見怪。”李恪早望見了明夏,他收起長簫便施施然地走向明夏,臉上是永遠不變的溫雅笑意。
明夏也不驚慌,只是微笑著施禮拜見,道:“民女杜明夏,拜見蜀王殿下。”
“原來你早就認出本王了……”李恪微微一笑,道:“免禮吧,今日我是以一個朋友的身份約見你的,杜家娘子可還記得君子之交淡如水?今日可莫要叫朋友失望啊。”
明夏一聽,也就從善如流,笑道:“那么民女恭敬不如從命了。”
“那自然是好。”李恪隨即向一旁的古人兄道:“古韌,你下去吧。”
古韌?古人?
歪打正著?
明夏笑瞇瞇地看了古人兄一眼,卻見他早已目不斜視地退了出去,心中頗是歡樂。
“這番邀請有些唐突了,還請杜家娘子不要見怪。”李恪卻以為古韌做的有些不妥當了,故而明夏才會意味深長的看了古韌一眼,身為主上難辭其咎,李恪連忙代屬下賠罪。
明夏卻搖搖頭,大度道:“無妨。不知李公子約我前來,所為何事呢?”在云家杜家林家與禮郡王之間斗得水深火熱的時候,難道這深宮中的皇子也被驚動了?
李恪卻笑一聲,賣了個關子道:“杜家娘子這般穎悟,怎會不知?”
明夏哭笑不得,暗道這小皇子也太看得起她了。“明夏不過是一弱質女子,文不能安邦武不能定國,才不如大家閨秀智不比諸葛孔明,何來未卜先知的能耐?李公子還是賜教一二吧。”
“沒想到一年未見,杜家娘子仍然犀利一如當日啊。”李恪很是感慨地笑笑,隨即歉意道:“是我疏忽了,杜家娘子還請亭上小坐。”
明夏也不推辭,從從容容地跟著李恪向亭內坐了,不片時便有一人托了一個托盤從那園門進來,明夏一看,卻是韓元。
這座宅子里,竟是沒有侍女么?
看來這地方絕對是李恪的秘巢了。
“有勞韓大哥。”待到韓元奉上茶來,明夏便微微頷首致謝。
韓元被這輕聲的感激給驚到了,竟好一會兒才彎了彎腰表示還禮,然而那冰冷的眉眼里卻浮了一絲溫意。
“這是小峴春,你嘗嘗?”李恪親自從托盤上取上一杯熱氣騰騰的茶水,輕輕放在了明夏的跟前。
“六安瓜片以小峴春最為有名,明夏渴慕已久,沒想到竟能在此一品究竟,多謝李公子盛情!”明夏說完便毫不客氣地捧起熱茶來,故作優雅地嗅一嗅,很是享受手中那溫熱的感覺,而后便在李恪目光炯炯之下……一飲而盡了。
痛快!熱茶下肚整個身子都暖和了起來,明夏滿足地呼了一口氣,便從容地將茶杯又放回了原處。
然而李恪卻笑了,先是嘴角溢出毫不意外的微笑來,慢慢地那笑意侵滿他幽深的雙眸,連帶的整個人也笑了起來,一邊笑他還一邊望著明夏沒轍道:“杜家娘子,你果然還是這般……牛飲……”
明夏無辜極了,這熱茶不就要趁熱喝么,若是故作斯文小口小口地飲,那熱氣豈不早跑光了?到那時候,即便是西湖龍井也跟那白開水無異,更何況這說不出什么滋味的小峴春?
李恪一副我就知道你是這樣的神色,看起來頗為無奈。不過叫這茶水的熱氣一氤氳,明夏和李恪之間卻再不生疏了,友人重逢的喜悅也慢慢地涌了上來。
“杜家娘子,你來長安這么久了,為何也不來尋我?”李恪說起來還有些不悅,他可是把明夏當知己的,奈何知己不待見,這可真夠郁悶的。
“王爺你人在深宮,可叫民女如何去尋?”明夏冤啊。
李恪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也是。幸好今日在相府遇見了你,否則只怕我還是尋不見你呢。”
“相府?”這話倒叫明夏驚異了。
“是啊,今日我恰巧在房大人府上,不過你不知道便是了。”李恪微微一笑,隨即道:“以后但凡有事,你就來這里尋我,我自會知曉的。”
明夏有些失神地應了一聲,隨即向那溫文淺笑的李恪不確定地問道:“難道,今日是……”是李恪的原因,那房玄齡才那般輕易地松口?
她就說,雖然對自己有信心,但身為一國丞相的房玄齡,即便如何看法她提出來的大唐光明遠景,也要考慮再三才可答復她,為何今日竟這般容易,卻原來是李恪……暗中幫了她一把?
仿佛知道明夏說什么,李恪不等她說完便笑著點了點頭。
哦天哪,果真如此。
明夏一驚,再也保持不住那般淡然的模樣,驚喜感激滿盈心間,叫她忍不住起身向李恪深深一揖,道:“民女杜明夏,拜謝蜀王千歲萬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