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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飛鴻料不到一個小丫頭也敢對他這般不客氣,一時間竟有些傻愣,想他在家,那些伺候的丫環哪個不是畢恭畢敬的,出門在外無論是那花街柳巷的姑娘們,還是別家伺候的丫環們,從沒一個敢大聲教訓他的人,怡兒這一頓毫不留情的痛斥可真真切切是林飛鴻的第一次……第一次被丫環給罵了。
然而看著怡兒一手揉著腰一手拍著腿,就要去撿那散落在地上的菊花,林飛鴻鬼使神差地問道:“怡兒……姑娘,你……你的腰沒事吧?”
怡兒一聽,卻絲毫不為林飛鴻這關心而打動,反而圓睜了美目沒好氣地道:“我們這些做丫環的都是賤命,不勞二公子費心!”
一向口齒伶俐最會討女人歡心的林飛鴻被噎地又一愣,望著怡兒微微皺緊了的白皙的額頭,小臉上仍然殘存了一絲痛意,他又忍不住道:“可是……你真的不要緊么?要不要叫個大夫來看看?”
然而這回怡兒卻直接忽視他,只是蹲在地上撿著方才還干干凈凈此時卻染上了塵土的菊花,心疼的不行。
林飛鴻自討沒趣,本該轉身離去的他卻又異常地蹲下身來,默默地伸出手撿起那一朵朵大小沒差綻放的幾乎一模一樣的小菊花,一朵朵輕輕放進手里,不一會兒就滿了一大把,他想都沒想就向怡兒手中的花籃伸出手去,然而還沒碰到那精致小巧的紅荊花籃,林飛鴻便望見那籃子忽的遠離自己而去,隨即聽到怡兒嗔怒得哼了一聲,竟站起身來施施然地離去了,當然,最后還沒忘白他一眼……
只是,那一眼……卻為何讓他心中一動,竟有些失神?
失魂落魄地攥著一把小菊花回來,林飛鴻默默地坐在桌前,張開了手只是瞪著那把已經被攥得有些萎頓的黃色小花,竟能從中看出怡兒離去時那秀目含怒憑添春色三分的雙眸,一時間就失了神。
忽然腦中靈光一閃,林飛鴻又蹭蹭地站起身來,想了想便跟丫環要了一個花籃,直奔方才與怡兒相撞的地方,嘿,怡兒是那杜家丫頭的心腹,等把怡兒搞到手,說不定就能從中打探出什么消息來也說不定。
而林飛鴻最擅長的也莫過是這討女孩子歡心了,在自己擅長的領域做手腳,林飛鴻自信定不會失敗,想那怡兒被自己打動之后含羞帶怯地望著自己,定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林飛鴻便覺得一陣欣喜,這長安之行除了奔波還是奔波,正是無趣的緊,這下倒是好了……
等明夏吃晚飯的時候,林飛鴻早興沖沖地掠了一籃子的小菊花,便滿懷信心地向明夏現住的院子行去,到了明夏的院前,他也不進去,只是守株待兔般盯著那屋門,怡兒是明夏的貼身丫環,自然會在這小院里進進出出,果然不一會兒,林飛鴻便望見怡兒端著食盒從房內走了出來。
待到怡兒行至院門之前,林飛鴻卻突然跳了出來,大有邀功之狀地將那一籃子花往怡兒眼前一送,得意洋洋地道:“賠你!”
怡兒嚇了一跳,閑著的那一只手撫著心口喘了一會氣,才惱怒道:“二公子這是做什么?憑白嚇人一跳很好玩么?”因為明夏待怡兒情同姐妹,怡兒從一開始進府時的膽小如鼠變到現在的大大咧咧,私下里一沒事就會數落明夏,這數落的多了自然也成了慣性,對著林飛鴻竟也忍不住一展所長,怡兒頗有些語重心長地望著林飛鴻,道:“不是我說你啊二公子,你冒犯人也不道歉就算了,現在還糾纏人家就是你不對了……你看我們家表少爺,溫文有禮從來沒有你這樣冒失過,真不知道同是一個大家公子,二公子為何就這么毛毛躁躁呢,我勸二公子還是改改罷,小心你家的老子娘教訓你!還有這一籃子花,你看看這都是還沒開全的,藥效不足根本就是浪費,二公子你不懂也不要糟蹋這些花兒呀,我家大小姐還想多制一些菊花茶呢,這下好啦,一下子就被二公子毀去了不少,所以說,二公子你還是消停些比什么都強,我也不求二公子的道歉了,您以后只別來煩我就成……”怡兒言罷便揚長而去,一點也不顧那白臉變紅臉再變青臉再變黑臉又重新變白臉的林飛鴻,甚至連多看一眼都不曾。
林飛鴻氣得七竅生煙,又是揮拳又是咬牙又是瞪眼,然而望著那裊裊婷婷離去的倩影,心里的火氣竟莫名地開始減退,甚至心里的某個角落還有些異樣的歡樂慢慢地涌出來,叫他忍不住又微微笑了起來。
這小丫頭,有意思!
回頭望了明夏那屋子一眼,林飛鴻暗道這杜家的小姐丫環都是這般奇怪,果然不愧是主仆,哈哈,無聊的日子終于過去嘍!
就在林飛鴻為杜家云家奔走之余變著法子接近怡兒的時候,房府的管事終于發了帖子來,房玄齡請明夏過府一敘。
這自然在明夏的意料之內,林飛鴻卻更加的驚奇了,不知這明夏的葫蘆里賣的是什么藥,竟能叫房玄齡親自差人來請?
當然這一趟還是秘密的,林飛卿忙于科考沒有時間,自然還是林飛鴻隨著前往,然而叫他頗為郁悶的是,那房玄齡仍然是與他客氣一番便與明夏密談去了……密談密談又是密談,這有什么好談的?
林飛卿坐在房府的客室里,俊臉都冷了下來,只是在福伯問候的時候才笑一笑,其余時間都在生悶氣,這杜家的小娘子真是奇怪,明明她與林家同是一條線上的螞蚱,可是為何她卻將與房玄齡密談的內容瞞著他?
莫不是有什么異心?
林飛鴻對蘇氏也曾探問過了,他很肯定自己那位伯母也是不知曉這杜家小娘子的葫蘆里賣的是什么藥,心下便更加費解了,可恨怡兒那小丫頭油鹽不進,他越是糾纏便越是不理他,真是叫無往不利的他挫敗的很哪!不過想要他輕易放棄可沒那么簡單,林飛鴻嘿嘿一笑,望著侍立一旁也等待明夏的怡兒道:“給我添杯茶來?”
怡兒本想目不斜視耳不旁聽直接無視那聒噪的二公子,然而礙于福伯還在一旁,只得輕輕走到林飛鴻的桌前,執起就在林飛鴻手邊的茶壺,慢慢地斟了七分滿的一杯茶,正要退的遠些,卻聽那氣死人不償命的林飛鴻又一指福伯跟前的茶杯,道:“怡兒給福伯也添一杯吧,咱們做小輩的,要對長者有禮貌。”
怡兒咬了咬唇,瞪了林飛鴻一眼,只得嬌嬌柔柔地又走向福伯,微微笑著給福伯行了禮,這才為福伯也斟了一杯茶,回轉身的時候當然沒忘記給林飛鴻飛了一個眼刀!
林飛鴻卻心下大樂,那福伯見狀哪會不清楚林飛鴻與怡兒的小動作,但也只是微微笑著不作聲。
好一會兒明夏才從房玄齡的書房出來,然而不同于上回的喜憂難辨,這回的她卻滿臉喜色,眼中的激動也難以掩飾,林飛鴻心下驚奇,待到出了房府一問,才知曉了,原來是雨過天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