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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柏,你快去叫個大夫來吧,二娘著了風寒,發高熱呢,剛才都暈倒了……”小翠一見云柏被明夏罵的暈了,便一邊攙著明夏,一邊吩咐了云柏個差事。
小翠的話叫云柏醒過神來,他忙點點頭道:“是是,我這就去,這就去,小娘子,你可要忍住啊!”說完也不等明夏的回答,便飛也似的出門了。
“翠姨,他才剛回來,你看他的樣子就知道是趕著過來的,你也不讓他歇會再去……再說了,我不要緊,真的。”明夏一邊有氣無力地申辯著,一邊拿手摸了摸三娘和小郎的頭,道:“你們倆先家去待著,學堂那邊,等阿姐好了跟你們一塊兒去見夫子吧。”
小郎聞言大喜,但一望見明夏蒼白虛弱的模樣,小臉立馬又垮了下來,三娘則是松了一口氣,其實她又哪里想看著小郎被屈打?可是,跟小郎打架的人,是開辦學堂那一家的嫡系子孫,即便是他的錯,夫子也會顧著東家的面子不去怪罪的,更何況,小郎這回也并不是全沒錯處……
“嗨,先別說那么多了,回屋要緊!二娘,這回你什么也不要管了,先去屋里躺躺,一會兒我熬碗姜湯先給你發發汗,等大夫看過了,開了藥,再早點吃了,然后好好歇一天!我看你這些天啊,是一天比一天瘦了,唉,說不定這回就是累的呢……”小翠一直照顧著杜家人的起居,明夏的辛勞她和尹貴全都看在眼里,明夏以前還只是忙忙小雅居,現在添了個青云作坊,那齊管事還時不時地來找她合計賬目打點事務,有時候要緊了,明夏還得常常地往青云作坊里跑……雖說這青云作坊就在商坊內,可現在是大暑天,光坐著人都躁得慌,更別說行路了……
明夏聽著小翠在一旁絮絮叨叨,又看著小郎和三娘格外的沉默,心中真的是五味雜陳,竟有種說不出來,是喜悅還是悲哀的感覺。
三娘心里裝著事,一路上便有些悶悶的,明夏坐到了床上,趁小翠去忙活姜湯了,她便拉著小郎和三娘道:“好啦,你們倆現在好好跟我說,道底是怎么回事?”
再三詢問下,明夏才知道,原來是小郎無意間打翻了同窗戚子言的一個硯臺,墨汁恰好濺到了另一個同窗文淵的身上,那人便不了了,即便是小郎道過了歉,他仍是氣急敗壞地嚷著自己的衣服多么多么金貴,錦織坊出品的新料子價格又是多么多么高昂……小郎一時氣不過,便回了一句嘴,道是給你弄臟了衣服,陪你還不行?然而那文淵卻惱羞成怒地罵了起來,期間說到了什么話,叫小郎徹底火起,便不聽子言的勸,直接跟那文淵掄起了拳頭。雖然小郎的個子比文淵還要矮,但因為平日里被明夏和云柏訓練出來了,打架卻一點也不露怯,竟把文淵打的節節敗退連連告饒……可是,當小郎真饒了那個小混球后,文淵又馬上跑到夫子跟前去告狀,那學堂的夫子都是文家聘來的,自然偏著他,于是便要罰小郎,小郎不服氣,跟夫子頂了兩句嘴便跑了回來……
“小郎,那文淵都說什么了?”竟能叫他這般生氣?明夏在家可沒少教育三娘和小郎,叫他們在外面要跟人好好相處,萬不可主動生事,三娘和小郎也聽話,平時都是很乖的,這回竟……
然而小郎緊閉了嘴巴,卻不肯說。
明夏想了想,便道:“他是不是罵咱們爹爹和娘親了?”依著小郎的性格,哦不,依著他們杜家人的性格,一旦罵到這份上,那就一定得是武力解決了……
小郎聞言,撇了撇嘴,眼淚便掉了下來:“阿姐,他還說……還說……”
“還說什么?”
“說我們家是商人,是賤民,說我們家都是草民,沒有資格……”小郎一邊說,一邊不服氣地抹眼淚。
然而明夏卻苦笑了,古代人大多重農抑商她知道,可她卻真不知道大唐朝的公民竟也是這般……不過細想想,卻也不是那么回事,畢竟就她的觀察,商業在這里也并不是很受歧視,頂多就是些世家大地主,看著經商的一個個都成了暴發戶,心里不平衡,所以便會借機商人是賤民來說事吧。
于是她便笑道:“小郎,罷了,沒事,他罵罵又不會讓這成為現實,他其實是在嫉妒商人賺錢多呢,甭理他……他那衣服是什么料子的,改天阿姐叫人買一匹送到他家里去!”現在明夏手里可不缺錢,青云作坊新賣出幾千壇子的清酒,齊敏前兩日才送過來分紅的銀子七百兩,別說是一匹布了,就是半個錦織坊,她都可以買下來了。
見小郎帶著眼淚點了點頭,情緒卻依然低落的很,三娘也悶聲不說話,明夏便奇道:“怎么?你們倆……不會真的信了那混小子的話吧?”
三娘應聲抬起頭來,望著明夏慢吞吞地道:“阿姐,可是……可是,我們,難道真的是賤民嗎?”
原來三娘還在糾結這個呢!怪不得她要拉了小郎回去道歉,看來是對自己的帝國公民身份沒有信心啊。
“當然不是!”明夏一口否決道:“這世上的人,是沒有貴賤之分的!三娘你想,這世上誰不是爹生娘養,吃五谷雜糧長大的?即便是有的人天生就是主子,有的人一生都是奴才,但主子也是一條命,奴才也是一條命,沒得誰比誰就稀奇特別的,只不過是身份不同罷了。身份高貴的,可不代表命就高貴,更不能說明這個人是個好人,同理呀,咱們是商人,也只不過是個身份罷了,可不是說我們就比那些地主權貴們的命低賤了,明白不?”
小郎似是而非地點點頭,一看就是還迷茫著呢,但三娘卻聽懂了:“阿姐,我知道了,我們現在雖然沒有他們有錢,但是我們卻并不比他們差,等我們賺夠了錢,也買了地,就跟他們一樣高貴了,甚至還能比他們更高貴,是不?”
“嗯……不過,三娘,除去錢,我們每個人都是一樣的,錢財都是身外物,也就是說,現在有些人的高貴,是他們的錢為他們帶來了,除去這些,他也就跟我們一樣。所以這世上的人,本就沒有什么貴賤之分,之所以后面分開了,是因為有些人有了錢,有了權,并惠及了他們的子孫,于是這世界上就出現了先天的貴人……”明夏說著,便覺得有些堵,社會不公正,這個現象根本就是消除不了的啊,像馬克思大師所說的共產主義,那可真是水中的月、鏡中的花,好看卻不好拿……
見三娘和小郎臉上的陰郁消退了不少,明夏突然心情好了起來,一轉頭看見窗臺上一盆開得極幽靜極美麗的蘭花,便心有感慨道:“快別愁眉苦臉的了,你們現在還是花一樣的年紀呢,都跟這花一樣的幸福,家中還有疼你們的爹爹娘親和阿姐翠姨,身邊還有恬妞子嬋子言這樣的好朋友,也不缺吃少穿,也不跟那流民似的居無定所,這已經是大大的幸福了!要知足知道不?太貪心了,老天爺就會收去你的幸福了!”
三娘和小郎一聽,立刻緊張兮兮地道:“阿姐,老天爺……老天爺公公,不會這么準吧?”
“會啊!當然會!不過只要你們聽話,每天乖乖的,老天爺就會保證讓你們每日都幸福的像花兒一樣!”明夏一見唬住了倆娃兒,樂得忽悠下去,忽悠完了,果然見三娘和小郎都有些鄭重了,然而……
“阿姐,那我和小郎都幸福的像花兒了,你跟爹爹娘親可怎么辦?”
這孩子,還真是好哄啊……明夏笑了笑便道:“爹爹娘親自然也是幸福的像花兒一樣了……”至于她么,就不必了,一家子都是花了,總得有個出來做草的,要野火燒不盡一般的頑強,春風吹又生般的堅韌,好為這一家子的花攬去所有的風吹雨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