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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戶在信都城里的老爹,老是忘不了家鄉,這不,自從三年前全家移到信都,她的爹爹每年都要回來幾次,春耕,秋收,過年……唉,看來這邊的祖父母,老爹還是放不下啊。眼下是春耕的日子,老爹說咱老百姓土生土長,永遠離不了土地,于是,只留小翠夫婦倆幫忙照看著鎮上生意興隆的酒館,全家總動員,回家去種田。
家里的老房子還在,明夏同著娘親小妹一番清掃,小院小戶便整潔的好像從沒斷過人,等全家安頓下來,便開始了忙碌的農事。
這幾天,正是最忙的時候。
翻地,播種,施肥……這時候的農活,完全純手工,沒有一點機械化可以讓人省力。爹爹舍不得娘下田,也舍不得她們姐弟三個勞累,于是,什么累活體力活,爹爹全都一手包辦。
不過,看爹爹這么辛苦,由杜家其他成員組成的親友團也熱情的參與進來,不能給予力量上的幫助,咱也可以在精神界吶喊幾聲,團結的勞動人民最有力量,這不,她家的春耕不也如火如荼,照樣不落在鄰里的后面嗎?
但,一向健康壯碩的爹爹,怎會暈倒呢?
方才爹爹還賣力地翻著地,看她有些心不在焉,便吩咐她回家收拾飯菜,怎么一轉身,就暈倒了呢?
明夏一邊疑惑,一邊加緊了腳步往田里趕。
三娘緊跟著姐姐的腳步,盡管小臉累的通紅,她也一聲不吭。
路過的叔伯嬸娘們望見小姐妹倆急匆匆地腳步,紛紛停下手中的活計,關心地詢問著。
明夏隨口答應一句,哪里顧得上細說,一顆心里,慢慢溢滿的滿是對那爹爹的掛念。
怎能不掛念呢?
在自己最無助的時候,這個自稱是爹爹的人,會笑嘻嘻地用笨拙的話語來逗她,會辛苦的做工,只為給他心愛的二娘買個玩具,會為了這個家里的生計,絞盡腦汁地奔波勞碌……他是這一家老小的主心骨,明夏不敢想像,若是爹爹真的出點什么事,這個家,這個近些年剛剛有些起色的家,會是一番什么樣的局面?
毫無疑問,她的安逸日子肯定會沒了。
一想到這里,明夏的心里就急迫非常,腳下便不自覺地快起來,不一會兒,便帶著三娘趕回了她家的田里。
翻了一多半的泥土地上,已聚集了東鄰西舍一群人,明夏眼尖地瞧見了自家的大伯杜忠,也在人群里,正皺著眉頭聽旁邊的陳老伯說著什么。
明夏現在的身體年齡雖然已經十二歲,但身材略為嬌小,一擠一鉆,很快便見到了人群中昏迷的爹爹,杜禮。
五大三粗的漢子,一向是爽朗而充滿了力量的,今天,他卻無力地躺在了泥土地上,灰色的半臂衫上滿是泥土,盡管身處樹蔭之下,但他那粗獷的面龐上也浸滿了汗水,蒼白的樣子,看起來虛弱又難受,而那雙緊緊閉著的眼睛……
杜禮身旁坐著一個紫衫素裙的婦人,云髻高挽眉若小山,盡管是隨意地坐在地上,那婦人完美的儀態仍是顯出了她的好教養,那是明夏現任的娘親盧雅薇,只不過一向嫻雅的盧氏現在卻望著杜禮滿臉的焦急,從來溫柔的眼眸中也添了一絲驚恐,她一手攬著自己的良人,一手正拿潤濕的帕子為他細細地擦臉,看見明夏,她眼神一柔,卻沒有開口。
三月的陽光火辣辣地照下來,已近晌午了吧。
明夏突然有一刻的恍惚,坐在人群中的女人一身素衫布衣,不再白凈的額頭上全是細細的汗珠,手執濕巾的她,一舉一動都溫柔而小心翼翼,全副身心專注在自己丈夫身上,擔憂的眼神,全是相濡以沫的璀璨光芒。
這,才是一家人啊。
盡管已經在這個時空待了四年,她也自認為是個合格的唐朝人了,但,不可否認的是,沒有歸屬感的內心,始終讓明夏脫離不了冷眼旁觀的疏離冷淡,但現下,她突然沒了往日的不在乎了。
這一刻明夏才發現,她的內心,其實早已被無所不在的唐朝氣息侵蝕了,她的腦海里,早已被這個普通的唐朝家庭填滿了。
眼前的這對夫妻,四年來給予了她無微不至的關懷,盡管,她不再是他們以前那個有些調皮有些任性的寶貝女兒二娘,盡管,她的到來是以另一個人的犧牲……不,是兩個了……為代價,盡管,他們看她的眼神里透著憂傷與憂慮,但,他們從來沒有停止過愛她。
天下的父母心啊……
明夏不是個孩子,她是有著二十三歲高齡,如今更是步入二十七歲大齡剩女階段的成年人,假如她一直活在那個物質空前發達,信息高速爆炸的二十一世紀的話,她的確已經是廣大剩女行列的一員了。
她是個成年人。
因此,很不容易被感動。
而且,她還是個經歷了匪夷所思的穿越歷程的成年女子。
可是,今天,現在,明夏突然發現,心中有些什么,柔柔的,從灰色的心里噴薄而出,溫暖了她的整個心靈,腦子便像進了水,情不自禁的從眼眶中涌出。
“二娘,怎么哭了?你爹爹他不會有事的。”盧氏發現了女兒的異常,還以為她是為自家爹爹擔憂,連忙出言安慰,盡管她的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但是,在孩子們面前,她絕不能露怯。
“嗯”,明夏答應了一聲,拿手抹了抹眼睛,算是安慰盧氏。
“弟媳,先把三郎送回家,請大夫診治一下,眼看晌午了,日頭也毒,這樣曬久了也不是辦法。”杜忠與陳老伯以及其他幾位鄰里商量之后,決定先將杜禮送回去,便過來征求盧氏的同意。
“大伯說的是,奴家聽諸位鄰里的。”
盧氏此言一出,大家便七手八腳地抬了杜禮,盧氏又收了農具,帶了明夏和三娘,一起隨著眾人回家。
“阿姐,爹爹到底怎么啦?”三娘不明所以,小小的心里還滿是驚惶,拉著自家姐姐的手,跟在眾人身后不禁小小聲地問著。
明夏笑了笑道:“爹爹可能是累著了,三娘莫急,回去找大夫給爹爹診治一下,就知道了。”
見阿姐說的輕松,三娘的煩惱頓時去了不少,一張苦瓜臉也回復了不少的神色。
但,真的是累著了嗎?
明夏看著眾人抬著的杜禮,默默地嘆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