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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走了多久,只是夜色漸退,露出霞光凄然。
明明是晨光微露的時候,卻怎么竟是殘霞敗景?
芷蘅原本便身子虛弱,走了一整夜,似乎是走過了一道山洼,抬頭看見一片開闊地。
臨山涉水處,天云低矮,山聳入霄。
環(huán)山之內(nèi),一片空地上,大小營帳錯落而立,山風似急,拂動戰(zhàn)旗飛卷,只是肅穆的營前,卻是一片死氣沉沉的寂靜。
一只寒鴉略空而過,凄厲萬分。
芷蘅身子不禁一澀,不止聽一人說起過大沅軍中病疫流行,軍力大減,軍心不穩(wěn),可真真當自己面對這常勝之師與如此落魄凄涼的景色一般時,仍是免不了駭然。
她們從后營門進去,大軍營帳長達幾里,頭在山中,而尾卻直到興江邊,興江在南越便稱良江,與大沅一山之隔便是齊豫境內(nèi)。
山后幾里便是漠原千里,北秦軍隊又守住了另一條前往齊豫之路,如今,在戰(zhàn)力消損、全軍疲憊之時,李昭南想必亦不敢輕舉妄動,若是大軍陷在漠原中,后果不堪設想。
羅永早已不知被帶向何處,才進營地,紫櫻便被帶向靠近良江的方向,紫櫻回首看芷蘅,早已哭紅的雙眼,疲憊無力的眨動。
芷蘅亦沒有了反抗的力氣,那兩個人將她帶到一頂簡陋窄小的營帳前。
帳簾單薄,被一陣風便吹起,芷蘅被生生推進去。
那兩人隨著走進來:“小美人兒,在這里好好等著我們趙將軍疼你吧!”
說著,一陣猥瑣狂笑,笑聲漸遠,芷蘅方定睛朝帳內(nèi)望去,不覺一陣心涼。
只見狹小帳內(nèi)竟擠了十幾名女子,她們大多容顏清麗,卻目光空洞,痩削臉容,流露著萬般無奈。
她們衣裝簡素,唯有帳簾口坐著梳頭的女子,一身水翠色流絲輕紗,白膩左肩以胭脂色描畫了梅花傲雪,她雪頸晶瑩,閃動著一顆明燦珠玉,一頭墨發(fā)被白玉雕花簪挽著,目光傲然凌厲的看著芷蘅。
芷蘅看看自己,自己不過一身月白色素衣,長發(fā)披散,唯一支凝紫絹花挽了幾絲柔發(fā),周身再無他飾,加上她此刻的蒼白憔悴,一定不堪極了。
“你新來的?這邊坐吧。”一個女子淡然開口,“這里越發(fā)擠了。”
芷蘅見她素顏清凈,雙眸平和,便朝她走過去,坐在她身邊一處。
正要開口,只見帳簾邊的女子盈盈起身,身姿搖曳,執(zhí)起紗袖輕道:“這衣裳太過單薄了,定要王爺為我換了才行。”
王爺?
芷蘅遍體一寒,轉眸看向她,那女子似乎有意的瞥芷蘅一眼,得意笑道:“這身衣,王爺縱是喜歡,我這身子也禁不得這天寒不是?”
“玉竹,好了吧?以為奕王真當你是回事兒嗎?不過與我們一般是卑微的營妓而已,哼,奕王若真真在意你,還會要你與我們住在一起?別以為賞你一件好衣服,便烏鴉成鳳了?別作夢了,聽說奕王天府中隨便一個侍妾都是極干凈的女子,你?風塵出身,賣弄風騷,真以為自己是奕王妃了不成?”
芷蘅回頭看去,但見剛才的女子一臉不忿,怒斥帳中搔首弄姿的玉竹,玉竹停在鬢際的手指一顫,立時漲紅了臉:“你……”
她走上兩步,氣道:“蘇青你真以為你是什么貞潔烈女嗎?我是風塵女子,那你現(xiàn)在又是什么東西?”
說著,她面色漸漸和緩,連連冷笑:“還有你,新來的,倒是有那么幾分姿色……”
她眼光飄媚,挑唇道:“只是這樣弱不禁風的一副樣子,可也別想伺候了強健的奕王,奕王……才不會看上你……”
她目光輕佻,果如蘇青所說,當真以為自己便是奕王妃的口吻,只是比起孫如妍她到底差著火候。
芷蘅笑道:“玉竹姑娘多慮了,原來玉竹姑娘是奕王的女人,真是失敬了,可不知奕王是否要帶姑娘回奕王天府?那姑娘可要小心了,聽說奕王曾親手逼死發(fā)妻,現(xiàn)在的奕王妃孫如妍更是不容人的,府中妃妾眾多,個個都有身家背景,我在這里祝姑娘飛上枝頭,死得瞑目!”
芷蘅一席話,帳內(nèi)便傳來隱隱笑聲。
玉竹瞪著她,臉色一陣紅、一陣白:“你……你……”
“姑娘有何指教?可是要讓奕王將我碎尸萬段?人為刀俎我為魚肉,芷蘅這里恭候了!”
芷蘅竟站起身來,平視玉竹一雙傲眉厲目,玉竹眸光大戾,幾乎氣結:“你……你別得意,我遲早……遲早……”
一句話未斷,便有人掀簾而入。
“玉竹,王爺傳。”
玉竹原本通紅的臉瞬時恢復平靜,艷俗的挑一挑眉,嬌聲道:“是,玉竹這就去。”
說著,瞟一眼芷蘅,得意道:“你等著!”
芷蘅冷笑,這女子未免太過自以為是,莫說她如此身份,即便是高貴出塵的女子,李昭南亦不會放在心上。
蘇青下床走過來,疑惑的看著芷蘅:“你似乎知道很多事似的。”
芷蘅一怔,隨即說:“我從大沅來,自是聽說得多一點。”
“大沅女子?”蘇青似乎有點驚訝,“我以為只有我們南越女子,才會被如此糟蹋。”
芷蘅凝眉,看著她,目光凄然:“不,我不是大沅人,我是北冥人,只是從大沅來而已。”
她默默垂首,心里的悲苦被莫名牽動。
家已不是家,人已非昨,自己……究竟心歸何處?身向何往,實在是太過虛渺的事情。
說著,簾風大動。
幾個人沖將進來,芷蘅未及反應,已被其中一人抓住手腕,芷蘅大驚:“你們……你們干什么?”
“干什么?這山里好久沒來新鮮貨了……”一人將芷蘅按到在床上,一邊更有人呵斥道,“你們還不讓開,別壞了爺們的好事兒……”
其余女子慌忙走開,芷蘅被按到,手腕被牢牢扣住。
月白素衣撕裂的聲音隨即入耳,蘇青上前道:“你們……你們這么大的膽子,若是趙將軍知道了,你們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