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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寒,透著濃濃的涼意,月光如雪,片片冷華潑灑在欒陽城闊遠的長街上。
云兒攙扶著芷蘅自小道走向城門,只待早晨,城門打開,便趁早出城去,途徑奕王天府正門,芷蘅不禁顫顫回眸。
高峨威武的奕王天府,孤獨肅立在冷月下。
雨,已漸漸停了,她凄絕冷笑——
李昭南,若是我的孩子有個三長兩短,我今生今世、來生來世、生生世世都不會放過你!
云兒亦望著,忍不住道:“小姐,小王子他……”
芷蘅心里悲酸,鼻端酸澀不已,她稍稍駐足,終只是狠狠別過頭去——
孩子,原諒娘的狠心,可是,你一定……要等著娘,等娘回來,帶你離開這充滿陰謀算計的是非之地!
兩行清淚滾滾而落,終究轉身而去……
芷蘅知道,孩子在府里暫時不會有事,若孫如妍真的想害死孩子,早便將她們母子一網打盡,便不會好吃好喝的叫她生下來。
看來孫如妍的算盤打得極精,若是日后,孩子由她撫養,她這個王妃便更加穩固了。
她企圖讓自己成為下一個趙純兒,好一個難產而死!
只是孫如妍,我不會讓你得逞!
絕不會!
芷蘅與云兒瑟縮著在城門邊度過了一夜,一早,清亮的天空透出柔和的光芒。
鳥鳴打破晨的寧靜。
欒陽城門,緩緩打開,抖落了一夜的冷清。
九月里,寒氣已現,芷蘅才經生產的身子,分明禁不住這樣的冷。
她身子不住瑟縮,云兒只將她緊緊抱住,卻絲毫不能減輕她身子的顫抖。
“小姐,咱們歇歇吧,你……本不該吹風的,更何況淋了一夜的雨水。”云兒擔憂的道。
芷蘅卻搖搖頭:“不,早一日到齊豫,便早一日見到李昭南,也便早一日要回我的孩子。”
芷蘅說著,便連聲咳嗽。
云兒連忙拍著她的背:“小姐,產后連涼水都沾不得,你……你淋了那么久的雨,這……這可……”
“云兒放心吧,我一定會堅持下去,為了我的孩子,我也一定不會讓自己有事!”芷蘅強撐著,腳步卻分明已經不穩。
“可是小姐,咱們此去,有那么容易嗎?奕王那個性子,怎可能輕易的……”云兒說著不禁心酸,芷蘅的命運未免太過凄慘,本是金枝玉葉身,卻冰冷的獨自生活在無塵宮中,本以為苦盡甘來,卻被遺忘在奕王府冷清的角落。
如今,孩子被孫如妍強占,顛沛流離,卻前途未卜。
出了欒陽城,走過了城郊再經興江、道遠方可出了大沅國境。
前路漫漫,芷蘅舉頭而望,秋陽如燒,黃昏時候,竟是血一般的顏色。
芷蘅叫云兒變賣了一對耳墜兒,才勉強付了住店錢。
那對耳墜并不是什么太值錢的物件,恐怕過了這一晚,她們就要露宿街頭了。
事出實在匆忙,芷蘅的身上,除了隨身的耳墜便只還有一支翠玉鐲子,尚且值錢,只是這支鐲子,是母親留給她的唯一的東西。
從小到大,歌妃從不屑看她一眼,只有她成年及笄之日,母親差人送來這個。
這也便成了她長久以來的期盼,芷蘅撫著那鐲子,忽然說:“云兒,將這個……也賣了吧。”
云兒一驚:“小姐,這個……”
云兒知道,這支鐲子凝了芷蘅太多的期許,這也許是她與母親之間唯一尚且存在的親情,也是她一直以來沒有對母親死心的原因。
“賣了吧,這件東西,早該賣掉了!”芷蘅隱在長發后的一雙眼,悵然無邊。
她起身,卻險些站不住,云兒連忙扶了:“小姐……”
云兒摸她身體發燙,雙手卻冰涼,連忙說:“小姐,你……發燒了,要趕快瞧大夫才是……”
“云兒……”芷蘅止住云兒的話頭,“我們現在這樣的情況,哪里有錢請什么大夫,你將這鐲子賣了,我們能不能走到齊豫還很難說……”
說著,芷蘅又忍不住劇烈咳嗽。
云兒眼淚掉下來:“可是小姐,這樣下去,你的身子怎么受的了?”
芷蘅虛弱的笑了:“云兒,你忘記了在無塵宮時,只要不是病得快要死了,這么多年來,所有的小病小災,都是咱們硬挺過來,不是嗎?”
“可是小姐,這不一樣……你這……才生過產,只怕會落下疾病……日后……”
“云兒,日后的事,我早已不敢想了。”芷蘅說著,不禁悲痛,“我現在,只期望著,將我的孩子救出來,在那個所謂天府中,他不會有好日子!李昭南,根本不承認那是他的孩子!現在孫如妍還不知道李昭南這樣的想法,尚且可以好好待我的孩子,可日后李昭南回去,我實在不敢想,所以我們一定要盡快趕到齊豫去……”
云兒哭著點頭:“我知道,小姐,可是你……”
“別再可是了,去弄些熱水來,我能挺得住!”芷蘅無力的說,云兒將她扶在床邊坐好。
芷蘅靠著床,不久便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