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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煩。
那孩子的面孔太具有辨識度了。確定目標的安全后,雇傭兵轉過了頭。
“你走吧。”阿瑟夫的手下威脅道,“告訴他們付錢,如果不付錢,她會被零碎地切成幾百塊,而且依然活著。”
雇傭兵沉默著跟在他們身后下樓,他們蒙著他的頭,綁住他的雙手,用槍指著他,以為這樣可以萬無一失。
槍響!
奧薇的呼吸急促起來,她費勁全力扭動著,這很困難,因為袋子阻礙了她的部分呼吸,獲得氧氣的過程變得困難而富有挑戰,槍聲,撞擊,咒罵,骨骼的碎裂,慘呼,粗野的打斗聲,血腥味,硝化物的氣味。
死寂。
雇傭兵盯著那個含著淚水,拿槍指著他的孩子,小孩的臉上滿是恐懼,眼前的這個男人輕而易舉就能捏碎人的骨頭。
小孩扣動了扳機,但是槍沒響——他奪過了槍,小孩愣愣地站著,因為恐懼而發著抖,不敢逃跑,也不敢求饒,等著他對自己的處置。
雷克歪了歪頭,示意小孩可以走開。
他不至于喪心病狂到要對一個小孩子下手。
奧薇對門外發生的事不得而知,隔著一扇門,她的頭上還套了個袋子——她猜測大約是瑪哈詹先生派人來接她回去,再好一點是幫派間的爭斗,你死我活,力強者勝,輸家被剝奪性命,贏家被下一局的贏家剝奪性命。
在非自愿的前提下,抹殺同類的存在是不道德的。
無論外面傳進來什么可怕聲音,她都沒有放棄掙扎,如果外面是別的幫派,她期待他們給她一個好的死法,如果外面是瑪哈詹派來的人,她會用盡一切方法跑掉。
纜線割傷了手腕的皮膚,外面的聲音徹底停下了,有人推開門走了進來,摘下了遮擋她視線的袋子,突如其來的光明令她瞇起了眼睛,她看不清他,但能聞到他身上的血味。
謀殺犯。
行刑者。
窮兇極惡。
“你是誰?”她壓抑住本能的尖叫,胸脯因為厭惡而微微起伏,他只把這當成恐懼的表現。
“別碰我。”
“稍微彎下腰。”他解開了困住她的纜線,上頭還帶著血,他不禁對她稍微高看了一眼,“你能走嗎?”
“可以。”她動了動手腳,值得慶幸,它們還在。
“好,把這個戴上。”雇傭兵把衣服當做面巾,遮住他的面孔,奧薇把衣服抱在手里——當地常見的款式,上面的汗漬明晃晃地表示,它不比剛從她頭上摘下的布袋干凈到哪里去,甚至更糟。
當奧薇走出那扇門的下一秒,她意識到他是正確的,不論為了什么,她的確該用手頭的東西捂住口鼻,也許還有眼睛——仿佛置身于《電鋸驚魂》的片場,躺在地上死法各異的人沖擊著她的大腦,房間在旋轉,一股強烈的惡心感沖上喉嚨,可惜她已經沒什么可以吐的了。
絞殺。
槍殺。
擊打。
釘死。
滿地鮮血,仿佛正在進行一場尸體派對與死亡狂歡。
這些都是他做的。
陌生人。
冷血。
暴力。
毫無同情心。
強大的抵觸情緒涌上心頭,無論他是什么人,她都不可能跟他走。
“跟著我。”注意到女孩并沒有跟上,雇傭兵走了過來,“快點。”
男人比她高上許多,靠近帶來的強烈壓迫感和行走是肌肉的舒張感令她皺起了眉頭,她堅定地站在原處。
“是你干的?”她偏頭打量了一眼離她最近的尸體,“你把他們都殺了。”
“我們必須得走了。”他命令道,“現在。”
“你殺了人。”奧薇不為所動,“我不相信你。”
嬌縱。
脆弱。
倔強。
不合時宜的同情心。
“你得和我走。”雇傭兵迅速抓住了重點,“更多的人會循著槍聲找到這,如果你不走,他們都會死。”
“殺死他們的是你,不是我。”奧薇的眼神動了動,男人走了過來,看得出他不想和她講道理,更不會跟著她的邏輯走,世界是由強者運行的,弱者從來沒有道理可講。
他抓住了她的胳膊,強硬地拖著她前行,奧薇則用沉默反擊,她實在不愿意和他走,但他抓得太緊,她試了,輕輕的掙扎便會帶來疼痛,她的目的是找死,并不是找虐。
何況重新見到陽光的感覺那么美妙。
雷克帶著她在大樓中穿行,他很難一手端著槍一手拖著她,所以等到女孩不再表現出掙扎的跡象,他松了手,方便更好地瞄準可能出現的敵人。
“跟著我。”他再次強調,希望這個女孩能像她現在表現得一樣聽話,“當我們走出大樓,跟我去車里,坐在副駕上,知道嗎?”
女孩乖順地點了點頭——這只是代表她聽懂了,但未必要照著做。
當他們沖出大門,雇傭兵向著車的方向跑去,她依然跟在他身后,男人的動作迅速而機敏,像是奔跑中的獵豹,他打開了車門,輕捷地鉆了進去——奧薇瞬間向著另一個方向逃離,此刻她忽然慶幸自己沒穿高跟鞋,盡管裙子不利于發揮,但平底鞋還是能扳回一城的,她拼盡全力地跑,盡可能遠離這個與死亡為伍的男人。
“小崽子。”她的逃跑戛然而止,因為他很快追了上來,一手拽著她的領子,一邊摟住她的肚子,幾乎把她提了起來。“過來。”
“放開我!”奧薇尖叫著,在他身上掙扎,“讓我走!謀殺犯!我不需要你來救我!”
雇傭兵的手臂就像鐵鉗般紋絲不動,她越來越難過,不僅是逃跑無望的憤怒,對謀殺犯的厭惡,還有身體上的不適,“放手!你壓到我的胃了!”
“冷靜點,小渾球,你想害死你自己嗎?”他輕松地制住她的反抗,但沒辦法讓她閉上嘴。
“那也比和謀殺犯在一起來得好——放我下來,怪物,我要吐了!”意識到踢打對他全無用處,奧薇開始用她知道的所有垃圾話來攻擊他,試圖利用任何可能的機會激怒他,要么逃走,要么死,看得出女孩不可能乖乖坐上副駕,他拖著她來到車后。
“你要把我塞進后備箱?你是野蠻人嗎?”她不敢置信,男人沒有答話,推開了后備箱,把她塞了進去,女孩砰的一聲撞進了后備箱,在她對他怒目而視時,甚至給了她一個飽含惡意的微笑。
后備箱的門關上了。
奧薇不自殺是因為基督教教義自殺不能上天堂,所以她需要別人幫助自殺,并把讓她痛快點死當成一種仁慈。她的叁觀就是,除非本人看開了自己想死,這種殺人是能被理解的(一個人不能連不想活的自由都沒有)但除這種情況外殺人是不對的,哪怕是惡人也不例外,她厭惡非自愿剝奪生存權利這種行為。
當前她的看法是,如果這個人既殺人,又不殺她,那么她肯定會想辦法逃跑,尋找自由,或者找到一個能讓她解脫的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