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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爺冷眼瞧著,并不出聲,只等著外頭打水過來,悠然自得的靠在窗邊兒,偶爾抬眼瞧瞧那天上彎月,并那滿天星斗。
“爺,水打好了。”小喜子彎腰端盆進來,小德子一傍拿著數塊布子放到了門邊兒。
鴛兒直等著王爺吩咐自己出去,卻見那二人放好東西,一聲不吭的又出去了。莫非還有東西拿不成?
“愣著做甚?還不過來伺候?”王爺臉上淡淡的,開口說道。
鴛兒一愣,轉頭瞧著王爺,眨了眨眼,好半晌才回過神來——莫非……是讓我伺候給他擦身子?!
“怎的?要把那水放冷了不成?”王爺挑眼瞧著她,似有不耐之意。
鴛兒身上一僵,忙低頭道:“王爺……我……我不會。”
王爺雙眼一斂,沉聲道:“學。”
鴛兒身上抖了下,只得低著頭湊過去,將那一件件的衣裳慢慢除去,心中狂打著鼓。平素雖日日睡在一起,可哪里見過他的身子?這草原上夜里冷得緊,二人皆穿著中衣,只偶爾才在他沐浴前后瞧見過個背影兒什么的。
“你既是我身邊伺候的,這些事便需學著,莫不成哪日小喜子他們不得閑兒,你連這些還都做不了,讓爺自己動手不成?”王爺那聲兒淡淡的,聽不出喜怒,就似平素指點下人時一般的語氣。
鴛兒嘴里應著是,心里卻道:自己梳洗又如何?我不是自己梳洗的?
可這話哪敢說出口來?真敢說,那便直等著王爺搬腳踢人罷!
除了上衣,只露出精壯膀子,鴛兒心頭一顫,不敢多看,忙打濕了面巾子,打從背后擦起。
早前,只瞧見過幾眼王爺身前那傷疤,可如今離得近了,才瞧見他背的上傷更多。不由得心底發顫,兩眼只盯著那斑駁處,心中陣陣的揪著。
“嗯——?”王爺拉長了音兒哼了一聲,鴛兒這才回了神兒,忙把布子貼到王爺背上,輕輕擦了起來。
“重著些。”
“是。”一下下輕輕拭著,兩眼只盯著王爺背心處一塊疤痕,那塊疤似是箭傷,顏色發深,顯是當日受傷極重,一個沒忍住,抬手輕按上了那塊疤。
王爺身上一抖,雙眼微沉了下去,并未做聲。
“王爺……可疼?”
長疏一口氣,王爺抬起頭來:“早年間的傷了,如今哪里還會疼?”
鴛兒再不做聲,擦拭畢了后背,又轉到前身處。
若說初聽聞讓自己伺候擦洗,心中還有些擔憂旖旎,可如細瞧見了那大大小小的疤痕,心中那份忐忑早已消失無蹤。
低頭瞧著那丫頭,只見她臉色平靜,眼中帶著絲哀愁般,手中布子拭到老傷處,皆放輕了三分,顯是極是用心。王爺心中越發平靜,只靜靜瞧著她,任她小心伺候著。
小喜子并小德子立在馬車不遠處聽著使喚,見那盆端進去小一柱香的時辰了,里頭尚無動靜召喚,便知自己未曾拿錯主意,應是對了王爺心思。
此前在那大帳之中,雖未聽王爺鴛兒提起,可二人早知里頭布置時未曾留得那丫頭睡覺之處,那丫頭日日里頭伺候著,他二人哪里不知?
雖未曾聽著動靜,可早就心知肚明,如今王爺既然瞧上了,這兩個自小伺候的小太監也算是松了口氣,估摸著爺是怕那丫頭太小,受不起,方擱到了身邊慢慢調教著罷了。
不一會兒,里頭傳來招呼聲,二人忙進去端了盆、面巾子出來,不敢多瞧半眼。
“王爺,今日不洗頭了?”見那二人收了水,鴛兒方才問道。
“不洗了,明日再說罷。”頓了頓,王爺又道,“若是帶兵征戰之時,每日里能喝上幾口水都是好的,哪似現下這般?”
鴛兒聽了,方罷了,將王爺的被褥鋪好道:“王爺,該揉腿了。”
王爺應了聲,坐到褥上,隨手抽了本書,邊瞧著,邊著鴛兒揉著。
那右腿膝上,適才幫王爺擦洗時鴛兒才瞧見,只有小指甲蓋大小的一塊疤,可顏色卻深得很,似比他背上那傷還深上許多。雖不知道是如何傷的,可想來傷得極重,雖愈合了,可到底留下損傷,估摸著若到了陰天下雨身上勞累時必會做疼。現下再揉起來,更是用了十二分的心。
分明是個王爺,可身上卻如此這般多的傷疤,那胸口的、背上的,瞧著皆是戰事上留下的。雖是老傷,可想他一個王爺,便是年輕時候又何必以身犯險的跟人近身廝殺?
雖不知早前有過何種事情,可想必他那日子很不好過,這“閻王”之稱,必是打那死人堆里頭一點點掙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