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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丈夫的百般勸說下，郭慧文總算回了家，可一整個晚上都輾轉反側無法入睡。一想到是因為自己的沖動行事而搞得局面有些難堪，不禁有點后悔，可很快這點微乎其微的后悔就被滿腔的怒火和傷心沖得無影無蹤。事實擺在眼前，女兒的胳膊肘往外拐讓她的心到現在仍陣陣發冷。那個耳光不知道會帶來怎么樣的后果，女兒當時受傷的眼神還在腦海里揮之不去，自己是把整顆心都撲在她身上，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她好，可她懂嗎？她能理解嗎？

淚水很快就濕透了枕巾，聽到她壓抑的抽噎，一旁同樣沒有睡著的丈夫拍了拍她的肩，嘆了口氣說：“女兒大了，由不得我們了。”

這句話讓她更加泣不成聲，有時候想想，孩子還真是小時候來得可愛，長大了，有了自己的世界，父母再也不是他們的整個天下。

楚河繞著操場一圈一圈地跑著，已經不記得跑了多久，總之原本或鍛煉或散步的人漸漸散去，到最后只剩下自己。漆黑的夜，沒有星星，連月亮都躲進了厚厚的云層里，昏暗的路燈在一陣陣呼嘯而過的冷風中孤獨地矗立著，燈光顯得異常微弱無力。大口大口地呼吸著，整個身體似乎都已經麻木，僅僅是機械運動而已，腦子里只有一個聲音在不斷地回響——妓女的兒子！

心里的那個魔鬼放肆地嘲笑著他：沒錯，人家說得一點都沒錯，你就是個妓女的兒子！

盡管那么難以接受，卻無可辯駁，因為這是最殘酷的事實。有太多無可奈何的事，即使他謹言慎行，即使他努力做得再好再完美，都改變不了已經發生的一切。時光不能倒流，過去不能重來，他也不想這樣，可他有得選嗎？他感到自己胸腔里有一團熊熊怒火在激烈地燃燒著，如果可以，真想摧毀這個冰冷無情的世界。可他沒有這種力量，無從宣泄，只好沿著這個沒有盡頭的圈一直跑下去。

不知道初陽怎么樣了，有沒有跟她爸媽起沖突？依她的個性，是不會輕易屈服的。良久之后，冷靜下來的楚河終于停下了腳步，從口袋里掏出手機，開機，不一會兒就來了好幾條短信。

“怎么關機了？”

“剛才我媽打我了！從小到大，他們從來沒有打過我，我好難過！”

“我媽那樣說你，你可千萬不要放在心上，我想她也只是一時之氣而已，說不定過段時間就想通了。”

“怎么還沒開機？打你寢室電話他們說你不在，你到哪兒去了？收到短信趕緊給我打個電話吧！”

“小河，剛剛聽到天氣預報說明天很冷，記得多穿點衣服。”

“為什么一直不開機？你室友說你還沒回去，你究竟在哪兒？不要嚇我啊！趕緊給我回個消息吧！我等著！”

“快十點半了你怎么還沒回寢室啊？你不會再也不理我了吧？”

七八條初陽的短信中間夾雜了一條媽媽的，楚河的眼淚忽然就控制不住地流了下來，他緊緊地咬著嘴唇，卻不覺得疼痛。

手機是他勤工儉學不久后買了作為母親節的禮物送給她的，很便宜，極普通的款式，沒其他復雜的功能，最適合僅用于打電話和發短信。媽媽收到的那天又一次露出了美麗的笑容，雖然嘴上說著“太浪費了，我又沒什么用”，但他知道，她很開心。她節儉慣了，平時的聯系，沒什么特別的事，是舍不得打電話的，一般都是發消息，而且會把想說的話盡量在一條里面說完，讓這一毛錢的功能發揮到最大。

也許在別人眼里，她確實是個不清白的女人，但在他眼里，她依然是世上最好的媽媽！即使有重新選擇的機會，他還是想繼續做她的兒子。

老媽竟然打她了！給楚河打電話他關機了，一路狂奔回寢室的初陽無視于室友們驚詫的目光，一言不發地爬上床鋪躲進被窩里，越想越難過，眼淚就嘩啦啦地往下流，就差沒嚎啕大哭了。她原本以為爹媽是這個世界上最疼自己的人，沒想到他們也會蠻橫無理地干涉她追求自己的幸福。難道他們認為好的就一定好？他們認為不好的就一定不好？每個人對幸福的定義都不同，她覺得跟楚河在一起就是幸福，為什么他們認為不是，就要粗暴地橫加阻攔？她不明白。

“初陽，你怎么了？發生什么事了啊？”

“你先別哭啊，有什么不開心的說出來，我們也好幫著出出主意，啊？”

“是不是楚河欺負你啦？”

“如果是，告訴我們，我們幫你出氣！”

江悅不在，室友盧佳雯和郝馨兩個放下手頭的事情，你一言我一語地耐心勸說著，一個踩在扶梯檔上安慰她，一個幫著遞送紙巾。可她只是一味流淚，就是不開口，讓兩人不知道怎么辦才好。

就在這時，江悅哼著歌回來了，一進門就晃晃手上的袋子大喊：“同志們，看我給你們帶什么好吃的來了！”

“吃什么吃呀，初陽在哭呢！你趕緊過來勸勸！”盧佳雯沖著她道。

江悅一看眼前的場景立馬放下東西，讓盧佳雯下來，三下兩下爬到了初陽的床鋪上，不由分說掀開她的被子去摸她的肚子，一邊摸一邊緊張地問：“怎么了怎么了？難道是懷孕了？！”

明知她插科打諢故意逗她，聽到這話的初陽還是忍不住“撲哧”一下笑了出來，白了她一眼道：“你才懷孕了呢！”

見她破涕為笑，大家都松了口氣，好歹還笑得出來，證明事情不大。

“那你哭什么？”江悅問。

她雖然是自己的好友，但有關楚河的事情還是知之甚少，更別提這種斷然不可外揚的秘密了，初陽一時之間有種無處傾訴的苦悶，最后只是落落寡歡道：“我爹媽反對我跟楚河在一起。”

三個人用同一種表情望著她，她讀懂了她們眼神里所傳達的信息，就是三個字——不會吧？這也難怪，在她們眼里，楚河堪稱完美，怎么還會有父母不同意自己女兒跟他交往的？

“為什么？他們哪里不滿意？”江悅作為代表提出了疑問，盧佳雯和郝馨兩個人頻頻點頭。

初陽咬咬嘴唇，不知道該如何回答這個問題，萬萬不能把楚河的隱私說出來，于是只好含糊其辭道：“我也不太清楚，總之他們不喜歡他，堅決反對，我老媽還打了我一個耳光。”說到這里心頭一酸又忍不住眼泛淚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