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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的清城還沒有開始實施舊城改造計劃,城北一帶有很多老房子,燕子弄是其中的典型代表,初陽一家就住在那里。
燕子弄是一家挨著一家圍成一個又一個大圈的平房區。每家的廚房都分離在室外連成一片,上半截是空的,不知道是為流通空氣考慮還是為溝通交流考慮,總之方便了大家做飯做菜的時候磨嘴皮子拉家常。因此鄰里之間都很熟稔,各家的孩子們也常常玩在一起,那個時代,才稱得上真正的遠親不如近鄰。
不光是在幼兒園,初陽在周圍的鄰居小朋友里也是眾星捧月般的人物。雖然她年齡不是最大,也不是唯一的女孩,卻有極好的人緣。不但因為她性格活潑開朗,不會斤斤計較,言語行為之間一派明快利落,還常常把家里好吃的東西毫不吝嗇地分給大家,懂得有福同享。而且她玩游戲從不耍賴絕對公平,只要有她在,就不會出現玩到后來大家臉紅脖子粗地吵架不歡而散這樣的情況。而最讓人服氣的是,她看不過眼以大欺小還會鋤強扶弱伸張正義,這一點小伊就是最好的證明。
小伊是鄰居云叔叔家的女兒,比初陽小一歲,長得粉嘟嘟的很是可愛,平日里最喜歡跟在她后面玩。
有一次初陽和大伙兒約好了去弄堂后面一塊廢棄的工地上玩官兵捉強盜,臨出門時硬被老媽拖著洗頭,好朋友薇薇就在一邊等著她,洗好之后才一起出門,所以晚了一點。
到的時候正好看到三個比她們大幾歲的男孩圍在工地附近欺負小伊,一個是小胖子,一個架著副眼鏡,還有一個戴著頂鴨舌帽。那小胖子想搶小伊手里的幾根棒棒糖,遭到理所當然的反抗之后居然一把將她推倒。看到小伊坐在地上“哇”地一下哭起來,義憤填膺的初陽不顧薇薇的阻攔沖上去就給了小胖子的屁股重重一腳。因為是突然出現在身后的,沒有防備,對方被直接踹翻在地,還摔了個姿勢非常不雅的狗啃泥。
初陽迅速將小伊拉起來護在身后,本想和薇薇帶著她一起逃之夭夭的,可工地的門被三個男孩無意之間擋住了,往其他方向跑,肯定跑不過他們。為了給薇薇提供搬救兵的機會,她力圖吸引所有的注意力,毫不示弱地盯著他們大聲喝道:“你們幾個,干嘛欺負人!”緊接著又沖著薇薇道,“快去找他們!”
如此一來,另外兩個男孩立刻反應過來有人要去找幫手,急欲上前阻攔。但薇薇也是個機靈的女孩子,在得到吩咐之前,早就已經巧妙地繞過了他們,跑進了工地。此時剛剛狼狽地從地上爬起來的小胖子惱羞成怒,一副此仇不報非君子的模樣,趁著救兵沒到,想立馬還以顏色:“他媽的關你什么事,多管閑事多吃屁,今天非揍扁你不可!”
說罷也不管對方只是個小女孩,捋起袖子上來就要打。打架,初陽可不怕,可她也不是蠻干型的,“嗬嗬哈哈”,回憶著電視劇里那些武林高手的招式十分有氣勢地耍了幾下拳腳后中氣十足地喝道:“來呀來呀,我可是練過功夫的,不信你就試試看!”
一邊的小伊見此情景覺得甚是好玩,早就忘記了哭鼻子,眨巴眨巴她那還含著淚水的大眼睛來回看著有模有樣的初陽和半信半疑的小胖子,邊跳邊拍手道:“初陽姐姐,加油!打他,打他!”
這下還真把小胖子給唬住了,想想剛才那一腳還真的挺有點力道的,于是猶豫著不知道該不該上來。鴨舌帽狐疑地看了看初陽對小胖子說:“我看她肯定是嚇你的,根本就不像會武功的樣子。她那么小,你不會連女孩子都打不過吧?”
小胖子聽了覺得面子上十分掛不住,再次作勢要沖上來,初陽見這一招沒頂上一會兒,拉著小伊靈活地躲遠后從地上撿起一塊石頭沖著小胖子喊:“你要是敢過來我就扔你!”
嘿,果然是騙人的,但這石頭可是貨真價實的,被砸到非得腦袋開花不可,小胖子再次猶豫了。就在這時候,聽到里面響起一連串的腳步聲,還有薇薇在催促著:“快點快點,就在門口!”
“他們來了!快跑!”鴨舌帽怕人多勢眾要吃虧,喊了一聲之后拔腿就跑,小胖子看到七八個人從門里出來,盡管心有不甘,也只好跟著小眼鏡一起跑了。
這件事情之后,初陽在眾人心目中的地位就更加高了,本來就愿意聽從她的安排,現在更是惟她馬首是瞻。只要她一聲令下,大家無論窩在家里干什么,都紛紛出籠聽候指示。她說玩什么就玩什么,時間地點一概由她掌控,哪天如果因為特殊原因她不能參與,大家還都覺得索然無味。
當然了,她是決計不會宅在家里玩抱個洋娃娃自言自語地扮家家酒這類純女孩版的游戲的。可以接受的游戲是玩飛行棋、跳跳棋和強手棋,或者跳皮筋捉迷藏跳格子接石子兒,但她更喜歡到處野到處瘋,上樹掏鳥窩下水摸魚蝦,翻筋斗打彈子彈皮筋拍洋畫。總之只要是好玩的,無論男孩版還是女孩版,她都得心應手爐火純青。把“玩得痛快,玩到盡興”作為終極目標,堅決貫徹“干干凈凈出門邋邋遢遢回家”的精神,踏踏實實地玩好每一個游戲,為了豐富大家的課余生活,初陽真可謂是身體力行鞠躬盡瘁。
鄰居叔叔伯伯阿姨嬸嬸們雖然也挺喜歡這小丫頭片子的,但她老是帶著自己的孩子“尋歡作樂”,不好好學習,將來荒廢了學業可怎么辦?這個問題真是讓人很頭疼,于是初陽她爹媽又不得不常常接到以下投訴:
“我說志遠,該約束一下你們家初陽了,這小姑娘實在是太調皮啦。”
“慧文哪,是不是該讓初陽學點兒東西啊?練練字啊,學學畫啊,都好,姑娘家還是要文靜一點……。”
“哎喲,我們家薇薇天天跟你們初陽玩在一起,吃飯都不曉得回家了,每次都得喊上個十幾二十遍……。”
“我們小安都上小學了,可得靜下心來念書哪,不然怕是要被人家給趕超了……。”
兩人只能不好意思地陪笑稱是,等初陽幼兒園一回來,趕緊揪住又想溜出去的她,軟硬兼施進行一番語重心長的政治教育。可不幸的是,每次教育完,雖然接下來幾天會有所收斂,但有效期絕不會超過一個星期。夫妻倆舍不得讓唯一的女兒不開心,初陽自己當然更不想讓自己不開心,人生得意須盡歡嘛,于是原先是怎么樣就還是怎么樣,快樂的她過著快樂的日子,生活真是無比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