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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生吃完了,司朗月抖了抖衣擺,起身要走。卻掃到樓上偏僻處的宋瑾言。
司朗月眼神閃爍了一下,頓住了腳步。
樓上那個人聚精會神的聽著,只是與別的聽客不同,他的表情不是隨著梁先生的語氣和故事的跌宕起伏而變化,而是由淡漠涼薄的旁觀者變得越來越凝重。眉峰高聳,像是巍峨的山脈,中間蹙起的眉頭,仿佛化不開的溝壑。
“小二,再加一壺酒。”
司朗月收回腳步,又坐回了原來的位置。
在她的印象里,那個人的表情應該永遠是那么邪魅狂狷,噙著笑意的嘴角,眼眸里帶著淡淡的疏離,理智完美的像是一尊雕塑。即便看見長劍在喉,即便看見別人鮮血滿身,都應該是發絲不亂,面容不改。到底是什么原因,讓他面容這么凝重?
宋瑾言表情這么凝重的原因是——
這個故事分明就說的是他姑媽啊!只是相比事實真相而言,說書人似乎有意的將蘇府的情形說的比當年更為落魄,倒像是完全依靠葉家的力量才興旺起來似得。
“那被拋棄的男子的女兒重回家族,掀起腥風血雨……。”
說書的梁先生,將故事講到最精彩的地方,戛然而止。一句“欲知下節如何,請聽下回分解。”做了結尾。又是一陣鏗鏘配樂,梁先生下了臺。
大堂中有人意猶未盡的插嘴說到:“我聽說,這蘇夫人的原配夫郎,原姓葉,乃是南方的絲綢富戶呀!莫非這故事……。”
“不會這么巧吧……蘇家的大小姐可不是在回蘇家沒多久……。”
宋瑾言冷冷的掃過這些大堂里說話的人,這些人都是生面孔,穿著也不像是常出入一品樓的。倒像是有人為了散布這些謠言,故意安排了人在大堂里似得。
蘇夫人與葉家的恩恩怨怨就連他都所知不多,只是模糊有個印象,這說書人為何能知道的如此清楚。
蘇家能知道的這么清楚的人并不多,……
蘇夫人,老祖宗,和蘇二丫……
這些人的居心難道是……要挑撥蘇夫人和蘇二丫兩人的關系。蘇二丫榮任家主不足一月,蘇夫人雖然此刻沒有露出半分喜怒之色,但心中定然早生不滿。如果她知道,寧遠城里有人散播謠言,講起這段舊事,把她形容成依靠男人起家,又負心薄情之人,定然大怒。
但仔細一想。蘇二丫還在養精蓄銳,扶持自己勢力的階段,絕不會和蘇夫人硬碰硬。蘇夫人雖然惱怒,但畢竟是自己的女兒,鬧不到和蘇三那樣的程度。
蘇家的生意,恐怕不會受到太大的影響。對他們宋家的好處不大。
讓他宋瑾言坐山作壁上觀倒不如果將這些人拿下,追根溯源的找到那些背后搞小動作的人,讓蘇二丫又欠了他一份大人情。
宋瑾言想到此處,便一揮手,想將宋景喚來。旁邊的店小二正在上菜,宋瑾言剛才想東西太專注了,根本沒注意到,這一揮手,將那滾燙的湯汁直接打翻,熱辣辣的紅油濺到了他的手上,白皙如玉的肌膚立刻被燙的紅腫氣泡。
那店小二也是嚇了一跳,慌了神的忙告饒道歉,連腿肚子都是抖個不停的。
宋瑾言寒著臉,將紅腫的手背收回袖子里,宋景一邊呵斥店小二,一邊找東西將撒在宋瑾言身上的湯汁擦掉。
大堂中喝酒的司朗月停下了酒杯,側著頭用余光瞧著樓上。
那個人,似乎很習慣將脆弱的地方藏到別人看不到的地方,然后佯裝成淡定冷漠處之泰然的樣子。
聽見,宋瑾言吩咐店小二下樓買一身干凈衣服送來。司朗月有些不高興的將酒吞下肚,那個人明明疼的眼角都一跳一跳的,臉色都有些發白了,還強撐著,只說買衣服,卻不提買藥。
司朗月數了幾兩銀子,放在桌上。起身離開了……
宋瑾言以買衣為名支開了店小二,又吩咐宋景找人跟著剛才說書的梁先生和大堂里插話的那些人,將他們都打發走了以后,這才緩了一口氣,坐回在位置上。
他緩緩伸出被燙傷的手,疼的抽了一口氣。真麻煩,燙在右手,今天恐怕不能動筆了。
突然,哐當一聲,有一小罐東西,像是暗器一樣,不知從哪個方向扔了過來,落在他桌子上。
“傷藥。”樓下有人不緊不慢的喊了一聲。
宋瑾言聞言,眼中閃過一絲光亮,起身趴在欄桿處向下張望,坐在大廳里的司朗月已經離開了。他又走到窗口,往外瞧去,只見那人腰中別著一壺酒,吊兒郎當的哼著小曲,晃晃悠悠的混入人群當中了……
司朗月是武林中人,身上掛彩那是常有的事兒,因而隨身攜帶這樣一瓶萬金油的傷藥,跌打腫痛燙傷摔傷刀傷劍上通通管用。
但這樣一瓶藥,黑乎乎的,又難聞的很。對宋瑾言這樣的人來說,實在是最下等的傷藥,平常他是不屑用的,今日倒有些舍不得用了。
他挖了一點,敷在燙傷處。左看右看的,覺得像是有一只蝴蝶,停在了自己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