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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兒,再來一壺好酒,來三個酒杯。”
她和容珩只有兩人,卻要三個酒杯。
吳小姐手中的動作停頓了一下,有些狐疑的朝蘇二丫看了一眼,表情不急不緩,不卑不亢。
“竹葉青酒一壺,請慢用。”
小二姐有些摸不準蘇二丫的意思,也不知道她是不是要請這個窮酸的書生喝酒,故而也不敢隨意將酒到給吳小姐,因而只把酒杯酒壺放在桌上就退下了。
容珩一貫是最知道蘇二丫的心思的,不必言說,已經起身將酒杯擺在了吳小姐面前,先給她倒了一杯,再給蘇二丫滿上,自己那杯只不過是做個樣子,滿上了一半。
“我見姐姐氣度不凡,有心結交,不知姐姐可否上個臉,喝杯酒與我說說話。”
吳寧鸞一愣,見蘇二丫面上掛著笑,一副盛意拳拳的樣子也不好拂了她的面,也拿起酒杯喝了一口。這酒樓里的店小二,早就看不慣她只要一碗最便宜的陽春面,就獨占一張桌子,因而即使有空桌,也要引得她和別人拼桌。那些被迫和她拼桌的人,要么是暗笑她窮酸,要么是低頭吃完趕快就走了,和她搭話,請她喝酒的,蘇二丫倒是頭一個。
兩人三杯兩盞下肚,吳寧鸞見蘇二丫也是個爽快人對自己更有幾分贊賞之意,也沒那么多顧慮,和她攀談起來。
這吳寧鸞的確是出自書香門第,祖上幾代都出過狀元郎,最高的乃是她曾祖母那一輩兒還出了個二品大員。但是這好運氣,到她這一輩兒就算是用光了,她寒窗苦讀十余載,自詡滿腹經綸,但逢考必失,竟然到如今二十幾歲還是個秀才,比秦羽還要差一截。
吳寧鸞若是比八股文章的確輸人一頭,但若談起時事策論,卻的確有些門道,見解非常獨到。這樣的人,又恰逢朝政動蕩,三子奪嫡,只要能拜入隨便哪個皇子門下,當個幕僚之類還是綽綽有余的。
蘇二丫本就動了結交的心思,如今見吳寧鸞當真是塊璞玉,更是了心。
真正的大商人就應該像呂不韋那樣以獨特的眼光投資于人,待價而沽,奇貨可居。
她蘇二丫雖然沒能力投資一個帝王將相,但是相信以吳寧鸞對政局的敏感和她堅韌的意志,說不定真會在這亂世有些作為。
“姐姐再吃一塊紅燒肉,這東西雖然油膩,但是配上這清香的竹酒也算結了油膩得了鮮香。”蘇二丫殷勤的給吳寧鸞又夾了一塊肉。
反正要了六盤菜,她和容珩肯定是吃不完的。
“聽姐姐一席話,勝讀十年書,不瞞吳姐姐,我們家是個商戶,只會打打算盤,也沒什么學識。但就是我們這種小老百姓也知道,如今的局勢……就好比一個大戶人家,三個女兒在爭家產。老大仗著年齡大,根基穩。老二是嫡出,卻沒有真才實學。老三得人心,最討長輩喜歡。下面一溜的小廝丫頭婆婆都在幫襯著,互相幫著各自的主子打架,如今做主的主母還沒斷氣,這三姊妹面上還算和睦,但若是那一天主母去了,這三姊妹非得把這個家鬧得雞飛狗跳不行……可話又說回來,若是不這么鬧上一鬧,這三姊妹也就分不清自己身邊的小廝丫頭婆婆哪個是真正忠心的,能出主意的。若是這些下人都不靠譜,她們就會尋思著再找一批下人。”
說到“尋思著再找一批”的時候,蘇二丫專門留心看了看吳子鸞,果然見她雖然面上未動,但眼底已有喜色。
而后,蘇二丫又充了一回神婆,拿著吳子鸞的手幫她看相,借著酒勁兒將她的手相夸得天花亂墜。這個年代的人,沒有人不吃這一套的。吳子鸞是個沉穩的人,竟然也被蘇二丫說動,有些躍躍欲試的樣子。
“今日與姐姐一見如故,相見恨晚。姐姐是個滿腹經綸的學問人,卻也不嫌棄我這滿身銅臭的生意人,倒叫妹妹好生感動,往后若有難處,姐姐不妨去平安鎮找我。”
蘇二丫喝了酒,說話像是大了舌頭,人也幾乎半臥在桌子上,在身上摸了好半天,才找出一方玉佩遞給吳子鸞,權當是信物了。
“我在平安鎮開了間點心鋪子,倒還好找,說不定過幾天就要開到寧遠城了,那便可與姐姐更親近些。”
吳子鸞也是三杯酒下肚,暈暈沉沉醉的如同爛泥一灘,失去了往日的沉穩冷靜。她與蘇二丫雖是初識,幾番交談下來,卻已經將蘇二丫引為知己。
落魄時還肯與她這般掏心掏肺的結交,怎能讓人不感動。
“好妹妹,我已下決心要去京城闖一闖。就像你說的,這三姊妹如今鬧得越厲害,就越是求才若渴,我若是不能把握時機,就真要吃一輩子的陽春面了。”
“姐姐,你要去京城,那我們還不知道他日何時才能再見。”說著不僅連玉佩解下給了吳子鸞,就連身上唯一值錢的金鑲玉吊墜都解下來給了吳子鸞。蘇家畢竟只是剛剛有了些氣色的小戶商人,身上也不會有動輒上千兩的首飾,只有這枚吊墜是值個七八十兩銀子的,平時貼身戴著,被衣服遮了去,也不會露富。
嘴上說是要留個念想,但若只是‘念想’一枚玉佩就已經足夠了,這金鑲玉的吊墜分明就是贈與吳子鸞的盤纏前,怕她讀書人面子薄,不肯收下,才說的好聽了些。
兩人又是寒暄了許久,蘇二丫這才告醉由容珩半拖半抱的結賬出了門。
蘇二丫的頭靠在容珩的肩膀上,一只手摟著容珩的腰,幾乎整個身子都壓在了容珩身上。大白天喝的這么爛醉如泥,還真是不好看,幸虧有自家夫君體貼攙扶。
容珩本來想找個客棧,讓蘇二丫歇上一會,他也給她好熬一晚醒酒湯。
誰只沒走起步,蘇二丫就站直了腰,雖然還賴皮似得黏在他身上,摟著他腰的手十分不老實,但身子卻不怎么壓他,全憑著自己的腳在走路,剛才分明是裝醉。
“剛剛那頓飯,我和吳子鸞聊得多了,倒是把你給忽略了。你一個人沒意思,這飯也沒吃好吧……。”
容珩臉上一紅。蘇二丫這口氣,說的好像是缺了她,他連飯都吃不出滋味似得。
若是反駁,也頂多嗔怒一句“沒正經”之類的話,倒顯得像是在撒嬌。容珩干脆瞪了她一眼,便不理她了,留她一個人自顧自的樂的不行。
蘇二丫見最喜歡容珩這副模樣,含羞帶怒的,想說話可偏又說不出。世上恐怕再找不到比容珩更妙的人了。
蘇二丫和容珩走了沒幾步,剛才那酒樓里的店小二就氣喘吁吁的追上來。口中喊著:“蘇娘子留步……。”
……我們不是付過飯錢了嗎?
這店小二還真不是為了飯錢追出來的,那是幫宋瑾言傳話的。
話說,宋瑾言剛送走了姑媽蘇夫人,就傳來消息說蘇二丫來了,為著甜不語要在寧遠城開分店的事兒要與他見面談一談。
甜不語的分店,宋瑾言可是期待已久。
雖然拜帖上寫的是明日,但他哪兒還等得了明日,派人約蘇二丫晚飯就來宋府一聚。
宋瑾言在寧遠城也算得上一方人物,雖然蘇二丫拜帖沒留住宿在哪家客棧,但只要宋瑾言一聲令下,哪兒還有找不到人。更何況,方才那酒樓就是宋瑾言的名下的產業。
“居然是他的店……也對啊,剛剛喝的酒就是咱們家的竹葉清酒,這酒是獨家特供,只有宋家產業的酒樓才有的喝,我怎么忘了。那應該讓他給我打折的呀,六個菜一壺酒就要了我十八兩銀子,隨便打個幾折就能省下來好幾兩呢……唉!”
點菜的時候怎么沒見你心疼銀子呢!容珩有些好笑的瞧了蘇二丫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