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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鎮剛剛下過一場雪,道路上還堆積著一層薄薄的積雪,馬車咕嚕緩緩壓過,發出碾雪的細碎聲音。
“吁——”車夫輕車熟路的將馬車趕到了驛站,長吁一聲,勒住了韁繩。
還有三五天就要到春節了,如今正是驛站馬行生意最好的時候,走親戚回娘家的人來往不絕,這一車從北來的馬車一個空位也沒有。
坐在最馬車最邊角的一個帶著儒生冠的女人最后一個從馬車上跳下來。
她一身月白色的儒生袍,套著一件玄青色的夾襖,五官談不上精致,卻也清秀溫柔。只是這臉上的一道紅印子,有些怪異。
真是好脾氣啊!車夫盯著那紅印子心嘆一聲。
這個書生樣的年輕女人方才坐在角落,本該屬于她的位置被鄰座的一對小夫妻用行李霸占了一半,馬車顛簸之時,那雕花的木盒子還幾次打在了這人的左臉上,你瞧臉上都砸出印子了,這人卻連一句責怪的話也沒說。
書生本是低頭看著腳下,似是感覺到了車夫的目光,抬頭一笑,文質彬彬的說了句:“這一路上。有勞了。”
雖是個不起眼的呆書生,可這一笑,卻讓人覺得風光霽月,如沐春風。
那不起眼的呆書生似是有路癡之癥,圍著這小小的平安鎮整整繞了三圈,才找到了府衙大門。
今日縣太爺不坐堂,兩三個穿著暗紅色官服的衙役,在縣衙門口支了個簡易的桌子,圍坐在一起玩骰子。
“大!大!大大大!……。”
“請問?”那呆書生有些惴惴不安的問道。她的聲音雖不小,但立刻被這幾人吆喝“大”“小”的喧鬧聲淹沒了。
“大!大!大大大!……。”
“請問?”那書生被人忽略卻也不怒,臉上仍戴著靦腆而真誠的笑意,將聲音提了提。
“有冤情就敲鼓,沒冤情快滾蛋,別擾了爺幾個的興致。”其中一人皺著眉頭,不耐煩的揮了揮手,像是趕蒼蠅似得把那呆書生往后趕的退了半丈。
那書生從包裹里拿出一卷公文。心中猶豫,有冤情?談不上吧?不過她真的有急事兒?
“在下找孟大人有急事兒。”
女衙役渾然不覺,邊吆喝著邊隨口說道:“切,找孟大人有急事兒的人多了去了,身上帶了多少錢啊你?”
錢?
那書生一愣,而后老老實實的摸了摸自己的錢包,認真地回答道:“只余四兩了。”
賭錢中做東的一人,邊晃骰子邊哈哈哈笑著說:“四兩銀子你也敢進咱們縣衙的大門,不如你用這點錢跟姐幾個賭上幾把,湊足了五十兩再說?”
那呆書生似乎對這賭博之事略有嫌惡,聲音一沉道:“不妥,不妥。”
真沒見過這么迂腐木訥的人,女衙役晃著骰子抬頭看了那書生一眼,眼角正撇到書生手里攥著的那一抹艷紅色的緞子。
大晏女國的公文,正面是白字黑字兒加蓋章蓋印,背面都是統一的大紅色緞子繡金色滾邊,看起來極為莊重。特別是這紅色,乃是妃色與茜色中的過渡色,極為艷麗,非公門不可用,這做東的衙役在衙門呆的時間長,是個有眼力勁兒的,一眼就認了出來。”
“大!大!大大大!……人!”
賭了小的那人,不樂意了,伸手推了一把,說到:“大什么大啊,存心讓姑奶奶賠錢不是,你還沒開呢,快開快開!”
女衙役哪兒還有心情再玩骰子呀,朝身邊的人使了個眼色,小聲的問了一句:“別玩了別玩了,……你們也看看,我不是眼花了吧,那書生手里拿的真是公文?”
見人家要看,那書生也大大方方的把公文往前一展。
余下那兩人一見那艷紅金絲邊的外封,哪兒還敢多看,直直的撲倒在地,跪拜大喊:“大人!”
上面派下來送公文的,再不濟也比他么這些給縣衙看大門的小兵小蝦有身份有地位啊,何況她們幾個玩忽職守在輪班的時候聚眾賭博,這罪狀要真深究起來,這看門的飯碗也就丟了。
聽見被喊做“大人”。那呆書生也是一愣,面上愈發的臉紅,靦腆的就像個小相公。
“原來你們都知道了,我是來任平安鎮的縣令的?”
那三人聽完整個人都傻了,表情不知是哭是笑的對視一眼,又古古怪怪的看著那書生,連磕頭行禮都忘記了。
鬼才知道啊——
牢房的大門動了動,灌進來一陣冷風。
靠著墻半是昏睡的蘇二丫略微睜了睜眼,視線仍舊是有些模糊的,只看見人影綽綽似乎有二十多個人,來勢洶洶的把過道都擠滿了,為首的穿著一身光鮮的縣令官服。
鄭歆終于等不及了嗎?孟縣令終于要等不及了嗎?
牢頭拿著一把鑰匙,將蘇二丫這間牢房的大門卡開,鐵鏈子被抽走,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還沒等蘇二丫反應,那穿著縣令青紫色官服的人影已經一個熊撲,撲到在蘇二丫的腳下,也不嫌她穿了四五日的舊衣服污垢惡臭,抱著就再也不松手了。
啊啊!孟縣令這是鬼附身?
蘇二丫嚇的不輕,兩條腿踢騰著想把掛在她身上的縣太爺大人甩開。
“恩公啊!恩公你受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