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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學樓前的大槐樹上的鳥沒有上下課,所以一直在呱噪。
十點多了,霧還沒有散盡,在薄霧中,太陽宛如一個乙肝病人,臉色蒼白、乏力,或許不看在微薄的工資的份上,它根本就懶得出來。
一群人三三兩兩又在走廊上打發課間十五分鐘,透透鳥氣。
水泥欄桿上爛了一個窟窿,被陳晨生掰下一塊塊水泥,又一塊塊拼起來。
“誒,對了!”石方突然道:“林文,陳晨生,你兩個好象好久沒去找彭新芝了!喂,是哪個把肉吃了?”
林笑道:“陳晨生,他吃了!”
石方笑道:“那就是你輸了?認了不?”
“吊!我會輸?哈!”林文不屑笑道:“對了陳晨生,上星期我聽彭新芝說,星期天要請你看電影,怎么沒見你去啊?”
陳晨生眼珠子都沒動一下:“關你卵吊事?”
“上星期?”石方突然道:“陳晨生,幸好你沒去!你不曉得,星期天是愚人節?我,我就讓人給整慘了!”
陳晨生彎在欄桿上的腰直了起來,眼睛閃了一閃:“愚——人節?”
“愚人節?”林文恍然大悟:“誒……對啊……好象真是愚人節!不過,不過話說回來,彭新芝說不定是真心誠意請你的呢,啊?哈哈!”
陳晨生的嘴角動了一動:“是不是真心誠意,又關你個****卵事?啊?你媽的精力過剩,沒見廁所門鎖上了啊!沒見湘江河蓋了蓋子啊!”
這當口,鍋巴打74班出來,從旁邊路過,點頭哈腰道:“林哥!石哥!……陳哥!幾位老大!聊天呢?”
石方和林文拿眼角瞥了一下,嘴都懶得動一下,鍋巴見自己仿佛放了個屁,不由有些氣股股得,一撅嘴就要往73班教室里鉆,不料石方一把抓住他的后頸,用半生的普通話道:“喂喂!請問這塊垃圾,是誰喊你進去的?是誰批準的?恩?”
鍋巴使勁掙脫沒掙脫開,連忙從兜里掏了點笑容貼在臉上:“石哥!我來耍耍!耍耍!”
石方把眼睛一瞪,眉毛一擰,竄上去抓住他的領口,手上加了幾把勁,依然是普通話:“耍耍?對不起,我們班不歡迎你來耍,要耍,自己到廁所去耍!OK?”
鍋巴吃不住勁,只好一邊使勁得掰著石方的手,一邊低聲道:“放手吧,放手好不好?我又沒惹你!”
陳晨生突然沖上去,莫名其妙得狠狠得加了幾腳,踢得鍋巴只敢瞪眼不敢還嘴。
那74班也有幾個在走廊上瞎聊的,見此情景,樂哈哈得道:“揍他!揍他個娘的!”“把他的褲子扒了!看他是不是沒長那家伙!”
鍋巴臉上擠出的笑容更加燦爛、肉麻了:“石老大,石老大!我錯了!我不曉得我錯在哪,但我絕對錯了!肯定錯了!勿容置疑得錯了!”說著,鍋巴一手摟住石方的肩膀,涎笑著小聲道:“石老大,今天身上忘了帶煙,放學我請客!怎么樣死鐵?哈哈!”
“你請客?”石方盯了鍋巴兩秒鐘,突得一下將他的手抓過來,反手一擰,鍋巴就嗷嗷大叫起來了,石方將鍋巴的手向上抬了抬:“請客?哪個要你請客?哪個要抽你的卵煙?就你這卵樣子,也配孝敬老子?老子在這跟你說了,以后不要再到我們班來了,我看著你翻胃,曉得不?”
鍋巴的臉已經痛得扭曲,大聲道著:“哎喲!輕點死鐵!老大輕點!哎喲!哎喲!”然后使勁來掰石方的拳頭,可他哪掰得動?
石方松了點勁,鍋巴才站直了身子,因為血液倒流臉已經紅透了:“石老大,何必呢?何苦這個樣子?以前我們不還是一個班的?再說……再說我又沒惹你,對不對?要不明天我就帶一包……兩包……硬白沙來孝敬各位老大,怎么樣?……啊……”
林文上去從后面擰了擰鍋巴臉上的肉:“你石老大怎么說,你就怎么做,不就沒事了?哈巴狗!你以為你還是班長哦?啊?”
鍋巴被扭著了,還要躲閃飛來的腳,哀求道:“老大……你放了……求你了……求求你……放了我……”
石方手上又一用勁,鍋巴便馬上又彎下腰了,石方道:“丑話我已經說了,你到底是聽,還是不聽?恩,哈巴狗?”
鍋巴吃不住勁,又掰不開石方的手,腰子已經徹底彎了下去,臉上的表情也看不清楚了:“好……好……我聽……哎喲……我答應你……我贊同你……我擁護你……英明的決定……你先放了我……我聽……”
石方將他一推:“滾遠點!”
鍋巴彎著腰沒站穩,一個趔趄出去四五步,又順勢走了兩步,才伸直了腰,也不回頭,朝一旁吐了口口水:“娘賣的!嘛東西!”
石方聽見了,一聲暴喝:“你說嘛呢?你罵哪個?”
鍋巴嚇得魂飛魄散:“……嘛東西!嘛東西!不是東西!我不是東西——我罵自己呢!罵自己!”
鍋巴第二天竟還真又來了,不過這次手上多了包翻蓋的白沙——有了煙,鍋巴似乎自信多了,上來就笑瞇瞇得給石方遞上,不料石方頭都沒轉一下,卻被林文上來掏了七八根:“石方,我幫你抽了!”
鍋巴不由有些沒趣,笑容也淡了點,朝林文笑了笑,又對石方道:“石老大,不好意思!石老大,我今天是真找王琴借個東西,馬上就出來!馬上就出來!來,抽包煙!”說著將那煙遞給石方,石方也不接,晃到一邊:“大家快來哦,有好戲看了!看希奇,看古怪,看孫悟空來打妖怪!有個賤種要討打了哦!”
眾人聽了,都聚過來,笑著要看鍋巴的熱鬧:“打!打他個哈巴狗!”“他要找打就成全他!”“莫打死了,留條狗命,給我以后沒事情干的時候打著耍!”
鍋巴的臉慢慢冷了下來,煙也沒處放,只好握在手里,似乎要說點狠話,可又被他和著口水吞了下去:“何必呢?大家本來是一家人,對不對?何必這個樣子呢?對你,也沒什么好處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