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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想什么哩?我看了你十分鐘,你眼珠都沒動一下!”葉子斜身靠在走廊的欄桿上,笑道。
葉子是73班的班主任,本名叫葉平心,教兩個重點班數學,三十出頭,長得斯文,戴副金邊眼鏡,手指細長而白皙,這天天剛下了點雨,他就穿上了深色的呢子上衣。
他的身后,就是那棵根深葉茂的大槐樹,慈祥得看著窘迫的陳晨生。
見陳晨生不說話,葉子又是微微一笑:“不會是剛思考一道數學題吧?”
陳晨生抬頭看了葉子一眼,見他眼鏡后面是狡黠的眼神,低下頭去,索性道:“不是。”
“不是?應該不是!早上應該讀英語,思考數學題也不對——那,你在想嘛事?”
葉子等了半晌,見陳晨生不開腔,又道:“期中考試準備得怎么樣了?”
“一……一般……”
葉子嘆了一口氣道:“還有兩個禮拜就期中考試了,這次考試的重要性我就不再多強調了。這次我把你叫出來的目的呢,可以說有這么幾點——一個,當然是希望你好好復習,把這次期中考試考好,你進來時的基礎我是曉得的,以前你在初中時取得的成績我也曉得一二,但那些都只能代表過去,如果還停留在過去的話,就不可能進步,你說我說的話對不對?”
陳晨生誠懇得點了點頭。
葉子又道:“還有一個就是——就我這段時間來的觀察吧,我發現你的精力是沒有放在學習上的。你肯定也曉得林文、方定波他們是怎么進這個重點班的吧?再加個石方、吳青鋒,你去看看,他們混在一起以后做過幾次作業?又曠過好多課?我沒見過他們到底在外面干嘛,但我敢肯定不是好事!你自己還是班干部,不以身作則,怎么去帶領其他的人?”
“而且,你的家庭情況我也還是很了解的,是個普通的工人家庭,不象方定波、吳青鋒他們的父母,他們不念書以后照樣可以有吃有穿,但你要是不讀書你怎么辦?抵你父親的職到工廠里去上班?”
葉子頓了頓:“第三一個,就是我還想找你了解一些情況吧——因為我拒有些同學反映,說林文、方定波他們常常通宵不回宿舍,有沒有這回事?”
“……我……我一般睡得比較早,不怎么注意,第二天也不曉得他們是沒回來,還是已經出去了……哦,還有,石方和吳青鋒他們家隔學校好象不蠻遠,有時就回去了。”
葉子笑道:“真的?”
陳晨生喃喃道:“我真的只曉得這些。”
“這其實也是一次機會——”葉子神秘得笑了笑:“就看你自己怎么把握了。”
下了課,眾人圍在走廊上,陳晨生悄聲把葉子的打探告訴了林文等人——原來,林文、方定波、石方、吳青鋒等人經常去一個叫據點的地方去打牌,幾個人聽了開始還有些害怕,可一分鐘不到,恐懼就煙消云散了,調笑打鬧起來,方定波往教室里叫了一聲:“鍋巴!喂,對,就你——你出來一下!”
過了一會,就從教室里出來個小白臉,身材頗為單薄,長得白凈,眉宇間頗有幾分帥氣,只是褲腳一只高一只低,上身是件灰色夾克,沒扣紐,頭發也好像很久沒洗了,粘巴巴的貼在腦門上,笑容還在臉上:“炮哥,嘛事?”
自從方定波那次抽了張曉冰的凳子,眾人就如被魯智深鎮住的眾潑皮,恭敬得稱他炮哥。
方定波也不說話,翻手就是一巴掌印在鍋巴的臉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音。
這一巴掌,把鍋巴的笑容硬生生打得掛在臉上,表情煞是有趣:“你……我……我又沒多你的事,你干嘛打我?”
方定波眼睛一瞪,不耐煩道:“沒事就不能打你?你是特殊材料做的?”
眾人頓時哈哈大笑起來,林文也過去給了他一腳:“給你面子才打你!見到你媽的我也手癢!”
鍋巴挨了林文一腳,連忙往旁邊一跳,才躲過了另幾個湊趣踢來的飛毛腿。
鍋巴又往外走了幾步,見安全了些,揉了揉臉,表情也就憤怒起來,眉毛倒豎著,眼睛似乎要噴出火來。
方定波將拳頭舉了舉,可似乎又懶得起身:“你還敢用眼睛噴火燒我?是不是嫌不夠?”
鍋巴一個激靈,下意識又退了幾步,噴出來的火也減了幾分,瞪了方定波幾眼,還是怕方定波打將過來,走到樓梯轉角處,確信有路可逃了,才放聲罵來:“我你媽!你娘敢打我?人家怕你方定波,方蠢豬!我于楚智不怕你!哈!你以為你是土皇帝?可以一手遮天?我你媽!你媽賣!你個死人倒屋打包子的!抬棺材生崽沒****絕種絕兜的!下次讓我見一次,我打你一次!”
眾人笑道:“炮,你忍得下這口氣?”“把他捉來再搞一次?我們幫你!”
方定波無所謂得笑道:“現在我懶得動,讓他罵,下次好接著搞!”
眾人聽了,齊聲笑了起來:“高!真高!”
“又輸了?”
中午,陳晨生到食堂吃罷飯,回到宿舍就見到林文坐在床沿,就著咸菜在啃饅頭,便邊笑著把飯盒放到木架上,邊道。
“輸?我贏的時候你上哪去了?娘賣的!多擺臉!多風光!”林文不屑得笑了笑,愈是起勁得嚼著饅頭。
“都要期中考試了,你還天天打牌,也不復習復習?”陳晨生拿了自己的杯子,咕嚕咕嚕得喝起昨天剩下的涼水來。
林文喝了口開水,硬生生吞了口饅頭:“你學習是為了哪個?為了哪個?是為了考試?不!你錯了陳晨生!你大錯特錯了!我們學習是為了祖國!是為了中華民族的崛起!”
住在上鋪的肖仲新不常說話,此時打開蚊帳,伸出頭湊過來打趣:“中華民族的崛起就靠你打牌了!”
林文抬眼一撇,操了句:“你少說風涼話!老子打牌經常不喝水不吃飯,對社會貢獻還少了嗎?你娘的就會狗眼看人低!操!”
陳晨生譏笑道:“那你怎么不直接翹辮子?那對社會貢獻更大!”
林文撇了撇嘴巴,似乎真理在握,懶得跟這些閑人磨牙,咬了口饅頭,突然,他又眼睛一亮,呸的一口把饅頭吐在了地上,堆起漫山遍野的笑容,過來就要摟陳晨生,嬌滴滴得:“……陳晨生……死鐵……我的好兄弟……我的……”
“又借錢?”陳晨生用手將他頂住,不讓他靠近:“我!你還欠我七十塊錢沒還哩!”
林文那氣概,不亞于當年主動請纓上前線的志愿軍:“你放心!你放一百個心!一定還!一定還!我用我的人格擔保!”
“你的人格?你的人格值七十塊錢?你說嘛時候還來著?這不都過去一個星期了?”
“我人格……我人格不值七十塊錢,那你的就值了?卵大點錢,你記得倒清楚!”
“你怎么不希望我早點忘掉?”
林文見借錢有些無望,似乎要生氣了,可突然他的臉又亮了:“這樣!陳晨生,我們兩合股!我出一半你出一半,贏了對半分,輸了認倒霉,怎么樣?”
“合股?你哪來的錢?你把你的褲衩當了?”
林文三下五除二將饅頭啃掉:“你出錢我出力啊!你知道,我的技術可是一流的!”
陳晨生諷刺道:“那啃饅頭真是委屈你了!”
林文咬住了青山,哪還肯放松,嗲嗲道:“好不好嘛陳晨生?好不好嘛?”
肖仲新從蚊帳中伸出頭來做了個嘔吐狀。
陳晨生似乎有些動搖了:“……可……可我也沒什么錢……”
林文連忙再添一把柴:“不要緊!不要緊!我是哪個?我贏得回來!你有好多嘛?”
“……就……五……六十……的樣子……”
林文高興得搓著手道:“夠了!夠了!”
“那……那如果你贏了,就要把以前欠我的錢也還了!”
林文只要眼前方便,哪管等會洪水滔天:“行!行!沒問題!五十夠了!教訓那幾個崽子要好多錢?你等會看老夫的手段!”說著,高興得摟過陳晨生的肩膀道:“別擔心!怕什么?以后,我們就是同一個戰壕里的戰友了,啊?”說著,又急道:“走!快走!他們肯定已經去了!馬上去撿錢!帶個麻布袋撿錢去羅!”
陳晨生這時又有些后悔了:“真去?”見林文的臉馬上就要拉下來,才憤憤得道:“行!行!去!去!去他娘的!”
二人剛出校門,可巧,遇到了方定波從開發區過來,正好也要去據點,便三人同行——穿過操場,進入與操場一墻之隔的趙家灣,據林文說走這邊比走常盛路要近許多。
趙家灣的小路邊大都還是些土磚房屋,墻面上許多標語已經開始剝落了:“土地是農民生存之本”、“依靠先進科技實行計劃生育”、“天上星多月不亮,地上人多人就窮”等等,屋旁是一叢叢的竹子,黑黑的弄堂里擺著些打谷的器械,門口還曬了些干紅薯片、干蘿卜等,干不動活的老人們就坐在門口,含著笑,看著渾身是泥、滿地打滾的娃娃。
方定波突然想起什么了,邊走邊笑道:“林香帥,你上次說兩個星期之內不把學習委員帶到據點去爽,就把卵子剁了,現在怎么也過去一個星期了吧?”
陳晨生一驚,欲言,又止住了。
林文手指瀟灑得一彈,將煙頭彈到路邊:“就個小小的學習委員,你們還怕我處處留香林留香搞不定?到時候,你們給我懂謂一點(注:懂謂就是識趣的意思),自己到外面去耍,莫礙手礙腳!”
方定波憨厚得笑道:“只要你搞得定,我肯定懂謂!”又低聲道:“我不礙手礙腳,我幫你摁手摁腳,怎么樣?啊,哈哈!”
林文裂嘴一笑,嗤了兩聲:“叱!學習委員!”
十分鐘,三人就到了五廠廠門口,轉了道彎,拐入另一個個大門——那大門看樣子至少也年近不惑了,上面的水泥班駁脫落了許多,鐵門也是銹跡斑斑,門邊倒有個傳達室,可里面空無一人,卻堆了不少雜物。此時,一股刺鼻的氣味撲面而來,熱情得歡迎三位客人——長居水云山的陳晨生對這樣的工業廢氣并不陌生,只是用手撂起了衣襟,捂住了鼻子。
進了鐵門,便有一根水管正旁若無人嘩嘩得往外放水,看樣子晝夜不舍許久了;里面整整齊齊得排列著十余棟平房,都是清一色得陳舊、樸素、灰色,宛如一排排躺著的火柴盒;房檐下定的筑了許多燕巢,常有燕子飛進飛處,墻角下布滿了青苔;房子間的馬路雖然平整,可已經布滿了裂紋;馬路旁邊是兩排整齊的樟樹,可樹葉都灰頭土臉無精打采的;樹和樹之間架鐵絲,鐵絲上晾著衣物,迎風飄揚;樹下,偶爾還有幾根廢棄的鋼管,幾個孩子在鋼管旁邊旁若無人得玩著;或許是因為天氣晴朗,幾乎每一棟平房的前面都有一堆人圍在一起打牌——幾個個衣著樸素的婦女,抱著孩子,正在為剛剛出現的爭吵做裁決;幾個婦女圍坐在一起,邊打毛衣邊閑話,暴出了驚天的笑聲,似乎天底下最有趣的事情,就只認她們幾個人的耳朵。
三個人穿過陣陣笑聲,到了家屬區的最里面的一棟平房前,再往東就是廠區了,好幾棟不高的煙塵就在不遠處往外吞云吐霧,陳晨生不及細看,緊跟在二人身后,下了道梯坎,轉過一道彎,又上了條長長的安靜走廊。
走廊上堆了許多雜物——煤、柴、爐子、洗臉架、桶,有時幾乎過不了身,走廊上還有個怪人——看年紀也上五十了,一臉絡腮胡子,拿一塊木頭砸另一塊木頭,有點象在劈柴,又有點不象,旁邊是一個燒柴的爐子,一個敞開蓋子的高壓鍋放在旁邊,里面還有沒吃完的飯,爐子上放了個水壺,靜靜的,還沒冒熱氣。
三人到了中間一個門口便停了下來——門口停了輛單車,正是石方的坐騎。
方定波上去才砸了一下門,就聽見吳青鋒喊道:“哪個?”
方定波道:“老子!”
陳晨生陪笑道:“炮哥,他們居然連你的敲門聲都聽不出來!”
門很快就開開了,果然是吳青鋒,只見他一手還拿著一疊錢,蹋著鞋子過來的,笑道:“炮哥,來了啊?”見后面還有陳晨生,連說了幾聲“稀客”,就連走帶蹦回去了。
陳晨生將捂住鼻子的衣襟放下來,跟了進去——
不過就是一間小屋,中間有一張床,牌就放在床上,床就是打牌的桌子;吳青鋒已經坐在了上面,床邊是一張象課桌一樣的桌子,床的旁邊雜物到處都是,一臺破舊不堪的單卡收錄機斜靠在一只鞋上,內褲和襪子齊飛,書與磁帶遍野;石方背著門坐著,此刻轉過身來朝陳晨生笑了笑;另外還有三個人是陳晨生不認識的——兩個坐在床上,一個正對著門口坐著。
戰局正酣,飛沙走石著,三人不敢多言,站在石方后面,只見——
石方扔了十塊錢進去,道:“……哎呀,你們都是神仙!跟了這么多圈,不丟牌,也不漲價!那我來漲價!”
此時床的中央已經有不少零票了,算來也有二十來塊了。坐石方左邊的一個瘦矮個子,手背上紋了只青色小蝴蝶,笑道:“石方,莫慪氣曬!也莫看到你同學來了,就來耍脾氣啊!哈哈!”
坐在石方右邊、和吳青鋒擠著坐的一個斯斯文伢子的小分頭道:“人家要漲價,管你卵事!”說著抽五塊錢出來——他的拇指和小拇指指甲長得驚人:“我還是——跟!”扔進去了,又問石方道:“是五塊吧?”
石方沒好氣道:“五塊封頂!你說呢?”
分頭扔進去后,瘦矮個道:“五塊錢?莫嚇我——我是嚇大的——我也跟!”說著,也扔進去五塊錢。
石方見那兩家又跟了上來,也鐵定了:“那十塊里還有五塊,跟!”
那兩家還不含糊,立馬又跟了上去。
陳晨生見幾人扔錢象扔紙一樣,也心驚肉顫起來——誰贏了,他都會心疼一陣,就小聲問旁邊的林文:“三個人不準開牌?”林文此時神情也有些嚴峻,仿佛審時度勢的將軍:“廢話!”
三人又戰了幾個回合,臺面上的錢也近一百了,那小分頭似乎有些泄氣了:“兩位,我扛不住了,你們厲害!”說著,把牌往牌堆里一塞。
矮個聲色不動,眉毛一挑:那不好意思了,我A,K,3同花,比你大那么一點點!
石方壓住了火氣:“開了!你是同花順你拿錢!我A,Q,8,同花!”
石方差點站了起來,瞪大眼睛拿過賀癩子的牌來,仔細看了又看,末了,狠狠砸在床上:“媽拉個!”
矮個得意得收了錢,對小分頭說:“賀癩子,(注:“賀癩子”本來是當地的一種很毒的青蟲的別名,姓賀的人常被冠以這個外號)你說你不是老滿(注:老滿,就是最小的意思),現在你曉得了吧?”
陳晨生這才知道小分頭叫賀癩子,人倒長得挺秀氣的,輪廓分明,頭發烏黑飄逸,料想是優質洗發水洗出來的;矮個叫三干,本名叫田冠軍,進過三次看守所,所以被人叫作“三看”,大家叫著拗口,就該叫“三干”了,還有一個對著門坐不怎么說話的,肯定就是何俊了,長得頗胖,腮幫子肉嘟嘟的,眼睛都給擠得無立錐之地了,真是“何俊之有?”
石方那了牌,氣已經難平,此刻臉色鐵青:“賀癩子,你媽卵是么子牌啦?鐵這么久!”
賀癩子:“吊!我一個K金花白白得就甩了?石方,是你來,你會甩不?”
石方還想再說,見三干已經把牌洗好發了下來,只好憤憤不平噤了聲。
林文拉了拉陳晨生的衣服,不停得使眼神,陳晨生一臉茫然:“嘛?”
林文眼睛一瞪,陳晨生才訕訕:“你……真上?”
三干得意得笑道:“林文,聽說昨天晚上你被打干了,還來?”
“打干我?”林文大聲道:“打得干我,那你就喝得干湘江河的水!”說著,又在后面使勁得捅陳晨生,陳晨生沒有辦法,只好把捏得出汗了的幾張票子給了林文,小聲道:“穩住哦!一定要贏!”
林文回頭做了個眼色,表示知道了,對眾人道:“加一個加一個!”說著也不顧,在癩子旁邊擠了擠坐了下去,從那疊票子里抽了張出來扔進去:“打底!”
方定波也閑不住了,見沒了座位,到一旁拿了個鋁皮桶,倒扣在地上,墊了張報紙就在石方旁邊坐了下來。
幾局下來,林文的手氣不錯,陳晨生也看得心花怒放,可石方自從和三干一役后,就大傷元氣、一蹶不振了,兵敗如山倒,墻倒眾人推,小牌是任人宰割,人人要分一杯羹,大牌又找不到對手,個個茍因禍福避趨之,石方的臉色是越來越難看。
陳晨生在一旁說了幾回話,總算和何俊、三干、癩子幾個打了招呼,陳晨生隨口道:“我剛才進來時,看見你門口有個人非常怪,拿根木頭去砍木頭,是嘛回事啊?”
何俊曬笑道:“砍木頭?”
“是啊,你不曉得?就在你門口不遠!”陳晨生驚道。
不知何故,眾人又大笑起來,似乎很久沒笑過了。
何俊笑道:“他?哎!你要是常來,就不奇怪了!”又對其他的人道:“你們也莫笑別個,你們曉得他是哪個,但你們曉不曉得他崽是哪個?”
見下面沒做聲,何俊夸張得張大嘴,以至于肥厚的嘴唇一顫一顫得:“是皮伢子!皮伢子!皮伢子你們曉不曉得?”
三干啊了一聲:“皮伢子——是他的崽啊?”
“你們才曉得?”何俊瞪大了眼睛:“不過皮伢子也老了,三年前在下河街、趙家灣、五廠,只要你提這三個字,就沒人敢動你。”又道:“前些年就是他,一個人和五廠的三個子弟搞,結果還搞了對方一個重傷,兩個輕傷,后來就被抓了進去,坐了兩年,上兩個月剛放出來。”
眾人聽得臉上都是敬佩:“前輩前輩!有機會要認識認識!”
“剛放出來那會,皮伢子閑得慌,想找點事情做,正好他老爸辦了病退,于是他就要求廠里讓他抵他老爸的職,但廠里曉得他剛進過號子,就不同意,你猜皮伢子怎么著?”
眾人都搖頭不知。
何俊吞了口口水:“第二天他就拿了包炸藥到了廠長辦公室,說:‘我家里(注:我家就是我家的意思)的情況你們也曉得,不給我事做,就是逼我去死!今天我不點這包東西,但是如果你們如果不解決我的問題,三天以后我就去車間炸鍋爐!’這事第三天,廠里就給他弄了個工作!”
眾人聽了,都不停唏噓。
方定波插道:“沒聽說過皮伢子在上班啊?”
何俊道:“上了一個禮拜班,在廠里攏起沒呆上十個小時!又去打了場架,沒等人家趕,自己就不去了——他服得了那個管?”
這當口,沉默多時的石方突然道:“別扯那些了——陳晨生!來來!你幫我換換手氣!這樣不行!老子今天是霉翻了!”